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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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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

辦公室門被推開的時候,吳歧正捧著手機在回消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進來不——”突然被人打斷,他不悅擡頭,在看到來人後,那點怒氣瞬間又散了:“喲,回來了?”

“拿下去。”餘宵用膝蓋頂開他橫貫在兩個沙發間的腿。

吳歧順勢坐起來:“幹嘛啊,你最近火氣怎麽這麽大。”

“沒事。”

吳歧撇了撇嘴,心說我看你真不像沒事的樣。

“算了,哥們跟你說件喜事吧。”

餘宵冷眼瞥他。

吳歧一抹頭發,嘴角又咧開了,笑得賤嗖嗖的:“我戀愛了。”

“……”

餘宵站起來就走。

吳歧對著他背影大喊:“不是,你都不恭喜我一下嗎?”

-

宋漁有幾天沒見到李希了。

不過早就習慣了,她那份工作,忙起來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在群裏出沒都是淩晨兩三點鐘,搞得像是在過美國時間。

沒了外力侵擾,大黑過得非常不錯,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連毛色都變亮了。

但這幾天的時間,店裏多了個意外來客。

就跟上班打卡似的,餘宵每天傍晚準時出現在店門口。

有時宋漁在忙,他看一眼小白,打聲招呼就走。

要是店裏沒有其他人,他就多留一會兒,幫忙做點事。

來得次數多了,宋漁也不像開始那樣客氣。

除了分享養貓心得,偶爾還會聊幾句最近看的電影。

最讓她驚奇的是,無論她說到什麽電影,只要提起名字,餘宵都能接上。

宋漁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如此口味相投的人了,忍不住對傍晚的來臨有了期待。

-

周六,餘宵前腳剛走,後腳李希和胡成禮就一起出現在店裏。

宋漁剛忙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到兩人,笑說:“你們私下約好的啊?”

“哪有,門口遇到的。”胡成禮自顧自地坐過去,問她:“看什麽呢?”

宋漁隨口報了個名字,視線卻始終落在李希身上。

李希被她盯得頭皮發麻,雙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看什麽呢?”

“希希,你今天好漂亮。”宋漁讚嘆道。

李希攏了攏風衣,在她另一邊坐下,語氣稍顯不自然:“有…有嗎?我覺得還好吧。”

“嗯啊。”

“切~”胡成禮撇撇嘴:“打扮得跟要開屏似的。”

“胡成禮!”李希瞬間變臉,伸手過去打他。

胡成禮往旁邊挪了挪,吐舌挑釁:“打不著,哎?你打不著!”

李希氣急,幹脆換個姿勢,跪在沙發上,撲過去打。

宋漁默默往前坐,決定不參與他們的戰鬥。

這倆人也是奇怪,都二十來歲的人了,個個在外面成熟得不得了,偏一見面就掐,和十幾歲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李希如願以償把拳頭砸在胡成禮身上,心滿意足地轉回來,挽住宋漁胳膊:“小漁兒,你今天能提前關門嗎,咱們仨好不容易聚一下。”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盡管都在北京,但各自忙碌生活,很難有時間聚在一起。

宋漁擡頭看了眼時間,其實已經八點了,也算不上提前,更何況也沒顧客,於是點頭答應。

又問:“你們想去哪玩?”

胡成禮率先道:“我想吃烤肉。”

李希反駁:“不行,味太大了,我這可是新衣服。”

“那火鍋。”

“我這兩天胃不舒服,吃不了辣。”

“那你想幹嘛?”

李希眨眨眼:“小漁兒,你覺得上次那個酒吧怎麽樣?”

胡成禮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繞這麽大個圈子,你直說就完事了唄。”

……

時隔半個月再踏進酒吧大門,李希顯得更從容了。

帶著他們一路往裏面走。

今天人似乎格外多,人頭攢動,全靠胡成禮體格大才勉強擠進去。

跟上次不同,背景音不再是震得人耳膜生疼的節奏感音樂,改為現場演唱,舒緩低沈。

宋漁莫名覺得這聲音特別熟悉。

李希帶著兩人穿過人群,最終停在舞臺正對面的卡座前。

胡成禮驚呼:“李希你買彩票中獎了?你知不知道這個位置坐一晚要多少錢?”

“知道。”李希淡淡道,而後示意兩人:“坐啊。”

宋漁不懂這個,但從胡成禮的語氣意識到不對,問他:“多少錢?”

“最近幾千塊。”胡成禮急道:“李希,你快起來!”

這地方根本就不是他們這種普通人能坐的,不是說幾千塊拿不出來,而是根本沒必要用把一個月的生活費花在這上面。

“你冷靜點。”李希站起來推著他們坐下:“我一個朋友給我留的,不要錢。”

她在娛樂圈混,容易認識有錢人,所以兩人沒懷疑這個解釋。

“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瘋了。”胡成禮後怕地拍著胸口。

李希無語:“你當我真有病啊?”

說話間,有服務生送酒過來,李希分別給他們倒了一杯:“喝!別客氣。”

兵荒馬亂結束,宋漁終於有心情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不愧是價值大幾千塊的位置,正對舞臺,視野極好,能無比清晰地看清舞臺上人的臉——

宋漁驀地一怔。

她現在終於知道剛進門時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上面正抱著吉他唱歌那人,不是餘宵還能是誰。

她之前還以為他是個服務生來著,沒想到他原來還會唱歌。

正想著呢,耳邊忽然傳來李希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羞:“我在這兒!”

宋漁陡然回神,見她朝著身後方向招手,下意識回頭,就看到酒吧老板穿過人群走來。

然後更出乎預料的一幕發生了,李希順勢挽上酒吧老板的胳膊,幾乎半個身子都靠上去了,親密程度不言而喻。

李希在好朋友的驚詫目光中,粲然一笑:“咳咳,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吳歧,也是這家酒吧的老板。”

又指著兩人說:“這是我朋友,宋漁,胡成禮。”

吳歧微笑點頭:“你們好。”

“你…你好。”

因為太過驚訝,胡成禮楞是把他那雙不算大的眼睛瞪大了一倍。

他臉上笑著點頭寒暄,然後不動聲色地把手挪到桌子下面,瘋狂推旁邊的人。

宋漁知道他想問什麽,可她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只能搖頭回應。

統共就那麽大的地方,兩人那點小動作全被李希看進眼裏,她笑道:“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啊,憋著不難受嗎?”

她都這麽說了,胡成禮也不再藏著,朝吳歧挑了下眉,問:“你們倆這什麽情況?上次見面到現在才多久,瞞得這麽嚴實。”

三人上次湊在一起還是宋漁的寵物醫院開業的時候,距離現在也才兩個多月。

“我瞞你什麽了。”李希和吳歧對視一眼,她把頭歪在他肩膀上,“當時還沒認識呢。”

宋漁:“你們……”

“昂。”李希傲嬌地揚起下巴:“不行啊?”

胡成禮沒懂:“打什麽啞謎呢?”

“我來說吧。”吳歧接過話頭,看宋漁一眼:“那天確實是我和希希第一次見面,她當時罵那個男的的時候特別兇,然後我就對她一見鐘情了,確實沒瞞你們,因為她昨天才接受我的表白。”

胡成禮有在群裏聊過那天晚上在酒吧發生的事,這回總算聽明白了。

“牛逼!”他朝李希豎大拇指,然後拿起酒杯要跟吳歧碰一下:“感謝你收走了你這個女魔頭!”

李希倏地坐直:“胡成禮!”

吳歧伸手過來,玻璃杯相撞,發出“叮”的一聲。

他笑說:“我就喜歡她這樣。”

氣氛拉高至頂點,胡成禮玩笑道:“不過我真沒想到我們仨裏面你是第一個脫單的。”

“不是我,難道還是你啊?”

李希指著他對吳歧說:“你都不知道這家夥,他當初還跟我們小漁表白了呢,然後就被拒了,哈哈哈!”

吳歧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們還有這樣的淵源,視線從對面兩人臉上掃過,卻沒看到任何情緒波動。

胡成禮甚至還笑了下:“當時年輕啊。”

那都是高考剛結束時候的事情了。

其實他從初中就開始喜歡宋漁了,很早就開始籌備表白的事。

誰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胡成禮仰頭幹掉杯子裏的酒:“可傻了,我還信了那家夥的鬼話,搞個什麽君子協定,要公平競爭,等到高考結束一起表白,讓小漁自己選。”

“真的假的?”李希坐起來:“這些話之前都沒聽你說過。”

宋漁握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

也就是說,陸思淵曾經也喜歡過她?

“又不重要。”胡成禮捏了根剛出鍋的薯條放進嘴裏:“後來他不是轉學了嘛,我就覺得我的機會到了,高考完之後,馬不停蹄就找小漁表白了。”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膀:“然後就被拒絕了。”

“不過我沒幾天就走出來了,想了想還是做朋友更好點。”

宋漁早就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緊閉的大門轟然倒塌,露出背後塵封的記憶。

她恍惚想起,盡管陸思淵不止一次說過他有喜歡的女生,但那個女生卻從沒出現過。

他會載她上學,會偷偷給她講題,會陪她瘋,會在她生病不能去學校的時候請假陪她。

以前不覺得,如今再回憶起來,其實陸思淵那些事做得並不隱蔽,甚至可以說昭然若揭。

“呵!”宋漁啞然失笑,突然覺得當初的自己就是個傻子。

明知道沒有改變的可能,但她還是忍不住去設想,如果當初她看懂他的意思,又或者除夕那夜的表白更大聲一點,一切會不會變得不同。

可惜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如果。

她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不過也是,畢竟她連他長什麽模樣都記不清了。

大約人只要活著,就總會有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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