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別看她,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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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別看她,看我。

虞明小時候總是生病, 那看似強勢的母親會抱著生病的虞明連夜去很遠的城鎮去治病,她總是對她說,她只是希望她的女兒能健康平安的長大,再無所求。

或許正是母親明裏暗裏的縱容, 虞明在學業上並沒有多少起色, 普通的畢業, 普通的就業,甚至普通的失業。

其實死亡並不可怕, 相反活著比死亡需要面對的事情更多。

而創作小說是虞明唯一能掙脫出現有框架和枷鎖的一扇窗戶。

錢很重要,虞明一直知道。

她的母親虞榕為了給虞明治病, 向虞榕那樣強勢的女人也會跟鄰居、親戚低聲下氣的借錢。

所以虞明聽到自己創作的角色要殺掉自己,內心閃過的不是驚慌失措又或是崩潰,更多的是遺憾,要是能等她給家裏置辦了熱水器而後再殺了她也好啊。

死在自己的角色手裏, 怎麽不算一種幸福呢?

只是……

虞明想到了虞榕, 只覺得冬日不適合死亡, 若是可以她還想陪母親去看更多的四季輪轉。

虞明收拾著酒宴需要布置的紅桌布,看著上面擺放著的兩位新人的照片, 是江絨和程真的婚紗照。

照片裏的她們看著很幸福,彼此相依, 攜手並進。

虞明突然有些明白虞榕看向自己的目光為何如此覆雜,她不要什麽回報, 她只是真心希望她幸福,也真心希望她快樂, 如果硬要說回報, 這些希望能成真便是最好的回報。

虞明幹完今日的活,回到安排的宿舍, 她的目光看向家的方向,她有些想她的媽媽。

隨後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誰?”虞明警惕的問。

對方未語先笑:“呵呵,是我,大作者~”

那調笑的語氣很好辨認。

江絨扭開門把手,自顧自的走了進來,她打量了一番虞明所住的房間,說道:“嗯——看來管家安排的住所還不錯,至少沒有委屈你。”江絨半坐到桌子邊,她身上的裙擺離虞明的手背很近。

虞明瞳孔微縮,她知道江絨是個膽大的,但依舊會被對方的沒分寸給嚇到。

“我已經在這裏待了五天了。”虞明說道。

她看向她。

江絨眨了眨眼:“是啊,時間可真快。”

虞明:“你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江絨:“是嗎?那我應該知道什麽呢?”

虞明不知道江絨為何要裝糊塗:“你不是說要殺了我嗎?為什麽不動手?”

江絨恍然:“你說這個啊……”她打量著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虞明被江絨這個笑容弄得心裏毛毛的。

“江絨和程真要置辦一場大型婚宴唉……”江絨看著手指上的漂亮戒指,若無其事的說著,“你應該知道的啊——山溝溝的,我很難找到人手的。”

“殺了你,我去哪裏找新的勞工呢?”

虞明沈默半晌,而後問道:“婚宴結束呢?”

江絨:“你幹嘛這麽急著尋死?你創造的那些劇本裏,雖然能感覺到一些陰暗和潮濕,但整體還是向上的……你不想死。”

虞明一怔,避開了江絨的目光。

江絨所說的沒錯,虞明並不想死。

不論是沒有考上很好的大學,沒有很好的工作,又或是失業在家,就連過年需要媽媽資助等等一切能稱為糟糕的事情都發生了,虞明依舊沒有想過死亡。

她不想死。

她還記得小時候躺在醫院病房裏,在夢裏哭泣將媽媽驚醒的事情。

媽媽用略帶粗糙但溫柔的手掌撫摸著她的臉頰,她說她不指望她有多大的出息,只希望她能健康、快樂一生。

虞明知道,媽媽對自己所說的話語編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她多次且無聲地承接住了她的不安和面對生活的慌亂。

明明從未有人替媽媽遮雨,但她替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雨。

所以無論發生了多麽‘糟糕’的事情,虞明都不會想到死亡,她不願意離開這個有媽媽的世界。

“可是……”虞明還記得江絨說過的話,她說她擋住了她們的路。

江絨眨了眨眼:“你急什麽嘛,該來的終究會來的。”江絨跳下桌,而後笑道:“好好幹,工錢不好少了你的。”

江絨離開了房間,徒留虞明一頭霧水。

而轉角處。

“你又去逗她了?”

敢這麽和江絨說話的也只有程真了。

“啊,你怎麽在這裏,不是說要讓裁縫重新幫我們制作新尺寸的衣服嗎?”江絨極為熟練的轉移話題。

“已經送過去了。”程真看著江絨,而後湊近她,聞了聞,“又吃了糖果?”

程真伸出手。

江絨吐了吐舌頭,從口袋裏拿出一把糖紙塞到程真手裏:“一點點……”

看著手裏的戰利品,程真嘆了口氣:“這可不是一點點……”

江絨笑嘻嘻的說:“雖然不是一點點,但是我們已經領證了!”

“所以呢?”程真的眉心有些倦怠。

江絨踮起腳尖親了親程真的嘴角:“貨已售出,概不退貨哦~”

喜歡的女孩過於幼稚該怎麽辦?

大概……可能……只能是寵著吧。

“你最近看著很累,今晚我們要不要分房睡?”江絨舉止親昵的說著悄悄話。

程真一把摟住江絨的腰身:“不要。”

江絨偷笑。

“況且,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虛弱。”程真剛說完,走廊盡頭冒出人影,她松開了摟著她的手。

來人是管家,是來和她們商討蛇年對聯應該采用那一種的。

江絨對這些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拋下程真,江絨繼續閑逛。

整個宅院占地面積不小,中式古意極濃,幾乎能做到一步一景。

放在古代也是大戶人家。

這是江家祖宅,至少劇本裏是這麽寫的。

其實具體情況江絨所知道的也不多,就連殺死作者這個說法也是程真告知的。

對於作者虞明,江絨沒有那麽強烈的殺意。

或許是由她所創作而誕生的緣故,每當江絨看向虞明的時候,心裏湧起的感受更多的是,感慨。

原來自己是被這樣的人類所創作而誕生的,原來是這樣的來時路。

一個不成熟的作者,極盡了全力想要給她筆下的主角創造一個完美的劇本。

哪怕作者並未做到‘完美’劇本。

哪怕作者甚至不知道什麽是‘完美’劇本。

哪怕作者筆下的主角最後甚至想要殺了作者。

有一種悲劇誕生於兩種善的對峙。

走到這一步是大家都沒有預料到的,但任憑道路九曲十八彎,依舊會通往命定的結果。

江絨看著池塘裏的游魚,出神。

斷掉什麽、殺掉什麽,對於江絨來說是非常輕松的事情,她不擅長的是留下什麽。

而程真是江絨考驗過無數次的戀人。

斷不掉、殺不掉,甚至趕不走。

程真幾乎融入了江絨的血肉。

誰也無法將她和她分割。

程真在遠處看著出神的江絨,江絨不想殺掉虞明。

程真知道,這也並不奇怪。

江絨是殺神,但不是什麽人都會殺。

創作江絨的作者只是一個普通人,平平無奇到丟到人群裏便會失蹤不見。

而正是這樣一個普通人,江絨反而會下不去手。

這沒什麽,既然江絨下不去手,那麽就由程真動手。

程真所說的殺死作者不是開玩笑的。

程真不想另一個人占有江絨。

只有徹底擺脫被編寫的命運才能真正擁抱獨屬於自己的自由。

如果人生是一張白紙,那麽書寫這張白紙的人只能是自己。

大部分的普通人感到痛苦,原因都是因為自己將自己的白紙拱手給別人當做手紙用於擦拭汙漬。

眾人說,社會是個染缸。

但總有人是一身白衣過泥塘。

只要你健康、快樂。

也願你健康、快樂。

這也是程真對江絨的希望和祝福。

*

婚宴當天,鞭炮很響,紅紙遍地。

幾乎整個山頭的活人都被喊來免費吃席。

虞明穿著中式紅裝上菜的時候,看到了坐在席位上的母親,她穿著幹凈漂亮的衣服,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熱情的和周邊鄰居、親戚介紹著虞明,絲毫不懼外界的眼光。

聽到母親說自己是大作家,虞明不由得臉熱的很,她低頭看著地縫,有些想要鉆進去。

鄰居大媽更是附和虞榕說虞明打小就聰明,能說會道,一看便是當作家的料子。

虞榕笑得臉上起了皺紋,也誇起了鄰居大媽的女兒,在大城市裏當老師,安逸又穩定,好得很。

看著相互吹捧的場子,虞明端著盤子就跑。

江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笑著打趣: “確實是個大作家,甚至還能創作出兩個大活人呢。”

程真握住江絨的手,輕聲附和:“是啊。”

“怎麽聽你的聲音情緒有些低落?”江絨歪頭看向程真。

程真:“別看她,看我。”

程真頂著一張漂亮臉蛋說著這樣的話,江絨有些招架不住:“你怎麽她的醋也吃?”

程真:“不可以嗎?”

江絨笑了起來:“可以,姐姐說什麽都可以,嘻嘻,愛吃醋的姐姐~”

程真伸手撫摸江絨的腰身。

江絨的笑容頓時有些收斂,腿軟了幾分,她有些恍然:“難怪你昨晚那麽賣力……姐姐你一直在吃醋呀?”

程真沒說話,任由江絨捏著自己的臉頰。

江絨捏著捏著,就這麽親了上去。

“姐姐真黏人。”

“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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