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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我之間,還需避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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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我之間,還需避嫌嗎?

牢房陰冷潮濕, 腐敗的血腥氣充斥周圍,好在關押初雪晴這間牢房較為偏僻,四周都靜悄悄的。牢房高處有一扇窗, 能遙遙看見窗外明月。

廊間燭火幽暗, 偶有陰風吹過,燭影晃動,讓這牢房氣氛更加陰森。

裴霽曦看著初雪晴身上幹涸的血跡, 忍著胸中翻湧的怒意,從懷中掏出了藥, “我給你上藥。”

初雪晴搖搖頭,虛弱道:“只是打了幾板子而已, 看著嚴重,其實沒什麽大礙。”

裴霽曦卻執著道:“讓我看看傷口。”

初雪晴從他手中接過藥瓶, “傷在那處,我一會自己上藥吧。”

“你能看得見嗎?”裴霽曦隔著欄桿拽住她的手, “你我之間, 還需避嫌嗎?”

“你放心,真的沒事。”初雪晴將藥放在一旁, 輕撫他的手安慰道,“我還有些事想和你說,怕你能待的時間不長。”

“陛下不是知道你的身份嗎?為何今日對你發難?”

“無論他知不知道, 我女扮男裝入朝, 本就是欺君之罪。”初雪晴自嘲地笑了笑, “只希望此事不要牽連他人, 你幫我轉達靜榆, 我會招認自己對她騙婚,哄騙她我不能人道, 但允她行醫,她對我的身份一無所知。 ”

“你現在還在擔心別人。”裴霽曦忍不住想靠她更近,可是堅硬的欄桿阻隔在兩人之間。

“你且安心,陛下不會殺我的。”初雪晴猶豫道,“我只是,做了些事,惹他不快罷了。”

裴霽曦心頭怒意湧動,忍不住道:“他不快,就可以對你用刑?難道忘記了是誰為他出生入死嗎?難道這就是高座之上的冷血嗎?只是把你當作一個棋子嗎?”

初雪晴看他如此激動,掙紮著將手伸出欄桿,虛虛環住他的肩,“你答應我,萬萬不可隨意用兵權威脅帝王,定遠軍不是你一個人的定遠軍,定遠軍是大寧的定遠軍,永遠不要因私欲而為定遠軍抹黑。何況,正是在陛下的幫助下,我心中的道已實現大半,若不是他,我可能仍舊泯然眾人,四處碰壁,他是我的恩人,更是大寧的氣運。”

裴霽曦肩膀止不住顫抖,翻騰的怒意像狂風暴雨般在體內肆虐,可他一直以來最為被帝王所忌憚的兵權,如今竟因為道義,不能濫用,不能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子。

“若我連你都護不住,這個柱國大將軍,又護得住什麽呢?”

初雪晴面色蒼白,那面上的一雙眸子卻澄澈清亮,“你不用護我,我會護好我自己,我會沒事的,你答應我,不濫用兵權,否則就算你救出我,我也會因愧疚自戕而亡。”

裴霽曦緊緊攥住冰涼的欄桿,聲音淒涼而悲切:“你是不是早有預料?所以才許我縱享貪歡?”

怪不得,怪不得她撇下繁雜公務,陪了他那麽多天。早在她輕許“縱向貪歡”幾字時,他就應當有所察覺。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面對景平帝的吧?而那幾日的貪歡,不是許諾,是告別!

裴霽曦似是在問她,又像是在陳述:“你是主動惹怒陛下的吧,是要用你的獻祭,為天下女子賭一個出路嗎?”

初雪晴沈默了下來,她不想欺騙他,可也不能將一切坦白,她嘆了口氣:“你且忍一段時間,記得囑咐好靜榆,還有,一定要按兵不動,我不會有事的。”

裴霽曦聽出了她的隱瞞,知道她不想自己牽扯進來,可他不明白,明明他二人已經如此親密,為何不能同甘共苦,為何不能讓他與她一起面對呢?*

“你總是如此,什麽事情都要自己去扛,做了決定,也從不與旁人說。只是我以為,我不是旁人,可原來,在你眼中,都一樣。”

初雪晴想要否認,卻又無從說起。她該從何處說起呢?她已踏進泥潭,何必要再將他牽扯進來。

裴霽曦自嘲道:“多年前,你用一夜溫存,給我留一個念想。未料到,如今,經年已過,你仍是如此,用幾日的貪歡,將我從你的身邊推離。可你想過我欲如何嗎?若知道你的決定,我會接受嗎?”

“是我之過。”初雪晴愧疚道,“但你相信我,這次不一樣,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你一定要按我說的,不要輕舉妄動。”

有牢頭在外面喊著,催促裴霽曦出去。

初雪晴見他不應,又囑咐了一遍,終歸不忍看他這般難過,低頭看向他抓著欄桿的手,輕輕在上面印了一吻。

她的唇蒼白幹涸,遠不似這幾日兩人纏綿時的柔軟濕潤,印在手上,讓他覺得悲涼無比。

初雪晴又道了句:“等我。”

可裴霽曦卻仍未應她,撤出手,折身走了出去。

*

刑部大門外,雖已是暗夜,但仍有幾人在焦急地等著。

冬日寒風無情地掃過街道,卷起地上積雪,吹散於無形。冷月清輝,無法驅散濃夜幽深,唯有檐角孤燈的光影隨風搖曳,更顯冬夜淒涼。

輕風看了看眼眶通紅的桑靜榆,想到之前自己還因為侯爺和初大人的事對她頗有愧疚,原來人家只是掛名夫妻,如今吳將軍與桑大夫站在一處,那才叫般配,之前自己怎麽就看走眼了呢。

輕風憋著沒有去問桑靜榆,反而是剛到的席禎徑直去和桑靜榆說話:“桑姨,初大人也太厲害了吧!我以前覺得最厲害的是我師父,如今覺得初大人比我師父還要厲害,她一個女子,竟然做出那麽多事,怪不得她從來也不阻撓你行醫呢!你們和我娘一樣,都是最厲害的女子!”

楊若柳拽拽席禎的袖子,制止了他的感嘆,上前安慰桑靜榆:“桑妹妹,初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跟在她身旁的柴富貴也附和道:“桑大夫放心,我們整個燕雀軍都是被初大人的人品征服,初大人在民間的威望決不會因她的身份改變。 ”

蓮覓也溫婉道:“以前還曾羨慕過初大人和桑大夫的感情,如今想來,只有女子才最懂女子,初大人幫我們良多,有何需要我們做的,我們義不容辭。”

吳長逸被那句“女子才最懂女子”刺痛,別過臉去,仿佛方才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他多年來以為的夙敵,竟只是桑靜榆為自己謀出的生路。他沈默著,不敢附和他們。

桑靜榆謝過大家的安慰,看著緊閉的刑部大門,堅定道:“她不會有事的,她是我們的希望,她能讓寒門有出路,能讓奴仆有自由,也定會給我們女子尋個活法。”

裴霽曦剛走出來,就看見暗夜之中等待的幾人。

輕風先跑了上來,急忙問:“侯爺,初大人沒事吧?”

緊接著,桑靜榆也圍了上來,關切問:“聽說她受刑了,用藥了嗎?”

楊若柳與蓮覓也走近幾步,楊若柳問:“侯爺,我們能做什麽幫幫初大人嗎?”

而楊若柳的兒子席禎則竄到近前,拍著胸脯道:“師父,我娘若幫不上什麽忙,我可以,您若劫獄,帶上我!”

楊若柳身旁的柴富貴上前拽住席禎的衣領:“刑部大門外就嚷嚷劫獄,你是怕初大人身上的罪名不多嗎?”

席禎掙紮著甩開柴富貴的手,忿忿道:“我看初大人是最好的官,男子也罷女子也罷,能為百姓做事就是好官,都說女子不能做生意,那我娘當掌櫃也當得好好的,葉老板也把生意都做到京城來了,還有明履營那麽多女將,都是巾幗梟雄。男子可以做的,女子也可以做!憑什麽就把初大人下獄了呢?”

“好了!”一直沈默的吳長逸喊了一聲,“咱們安靜,聽侯爺說。”

裴霽曦掃過眼前這些人,將方才心頭對景平帝的怒意按下,鎮定道:“輕風,你找人快馬去趟猛城,請我姑母上書諫言。吳將軍,請你聯系下初尚書相熟的官員,看可有人願意為她請命。蓮娘子,勞煩你編個童謠,講述初尚書的功績。席禎,找些你相熟的孩童,將童謠傳出去。楊掌櫃,若有相熟的說書先生,也勞煩將她的功績再講一講。”

幾人紛紛應下後,裴霽曦讓他們先回家,再等他消息。

待楊掌櫃一家及蓮覓都走了,裴霽曦最後又看向桑靜榆,嚴肅道:“桑大夫,初尚書一直對你隱瞞女子身份,以不能人道卻允你行醫為由進行騙婚,此事,你概不知情。”

桑靜榆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怎麽能這麽說呢?明明我們一路扶持走過來的,我怎麽可能不知情呢?”

“這是她的交代。”裴霽曦喉頭滾了一下,咽下那滿腔的不忿。

吳長逸攬住桑靜榆,低聲安慰:“初尚書如此安排,必有她的道理,你多說無益,說不定還會給她添亂。”

“添亂,我什麽時候會給她添亂?”桑靜榆抱怨著,“她的公務從來也不和我說,遇到什麽難處,也都自己抗,出了這麽大事,她竟先想著保住我,那她呢?她自己可怎麽辦!”

“陛下一向器重初尚書,何況如今初尚書在民間威望頗深,我們只要按侯爺所說的去做,定能幫到她。”吳長逸輕聲哄著桑靜榆。

裴霽曦卻感同身受,他知道這滋味,他至今仍記得他與初雪晴夜游江南之時,她那句“愁前路漫漫,卻要踽踽獨行”。她的獨行,根本不是沒人相伴,而是她把別人都推得遠遠的,自己抗下所有。

可這次,他不能讓她自己去面對。他眸間閃過一絲陰鷙,冷冷道:“輕風,幫我遞個請安折,我要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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