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明熱得灼烈,可卻隱隱發抖

關燈
第130章 明熱得灼烈,可卻隱隱發抖

初學清嘗了一口魚羹, 魚的鮮味中和了酒的辣意,“侯府的廚子,也不比禦廚差, 宮中賜菜到了侯府都失了味道, 輕風可選錯了。”

“你是因為吃膩了宮宴,還是因為我的傷,與宮裏, 生了嫌隙呢?”

初學清的筷子頓了頓,緩緩將兩人的酒杯滿上, 半晌才道:“我與陛下初遇,是在書肆。彼時我有匡世之志, 卻四處碰壁,由於身份, 不敢參加科舉,只得寫文著書, 但我寫的文字太過犀利, 好些書肆老板都不敢收。”

“陛下是去書肆為山水居士售畫——哦,山水居士就是他的發妻崔溪, 因女子身份不便張揚,才化名山水居士。他無意間瞧見我的書,與我一見如故, 我二人暢談一日, 相見恨晚。”

初學清飲下一口溫酒, 壓下心中酸澀, 繼續道:“一直以來, 我不僅視他為主,更是我的引路人, 是知己,更是良師。只是……”

裴霽曦聽明白了景平帝對她的意義,便道:“其實,此次行刺,主謀尚不明確,如此武斷臆想,也許和事實不符。”

初學清搖搖頭,她哪裏是武斷臆想,是有太多前因,沒有告訴他罷了。她又斟上一杯酒,一飲而盡。

裴霽曦將她的酒杯壓下,看得出來她心緒不穩,不適再飲,“再喝該醉了。”

他的手壓在她的指間上,傳來一絲溫熱,初學清順勢松開酒杯,握住他的手,“醉了就醉了,明日朝會也取消了,也不用再面對什麽了。”

裴霽曦看著兩人交纏的手,微微發楞,她手上帶著一絲涼意,觸感比之前溫軟了些,想必是在好好塗雪花膏。

初學清看似忘記他們此刻交握著的手,繼續說道:“我一路遇到許多貴人,當初是蓮覓教我識字,教我躲過青樓選人;楊姐憐我孤苦,總是身上揣著一塊糖給我吃;靜榆讓我見識了女子可以何等灑脫,又一路陪著我面對風霜雪雨……”

裴霽曦猛然怔住,似是知道了她要說什麽。

初學清松開手站起來,緩緩走到窗邊,伸手去接外面的雪,“這裏庭院雖不大,可先生的學識卻廣,能讓人看到大好山河,無限風光。”

裴霽曦看向初學清,她的面色在燈燭的映襯下泛著些紅暈,紅唇被溫酒潤過,帶著濡濕,唇上也幹凈白皙,往日偽裝的胡茬不見了,眼角帶著笑意,似是在回憶,卻又像是在憧憬。

裴霽曦跟著起身,站到她身旁,為她擋住窗外的風。

“我是在這裏開始,將眼界放到更遠之處,而不是局限在一方庭院。”初學清收回了凍得有些泛紅的手,將目光落在裴霽曦身上,“若不是你,恐怕我還是那個畏畏縮縮的小丫鬟。”

裴霽曦心若擂鼓,他面前的,是那個機智果敢救他出山的丫鬟,是那個不甘平凡努力學習的小姑娘,是那個在他懷中輕喃愛意的情人。

“你現在,可看得清我是誰了?”初學清幽幽問道。

是冬雪,是尋而不得,是刻骨情思。

裴霽曦怔怔地不知怎麽回答,他想說出口的思念與情意,都梗在喉嚨,不敢吐露,明明她已經坦白,可他總隱隱生出一種懼怕,似是如氣泡一般,一旦戳破,就不覆存在。

初學清沒等到他的回答,笑了笑,說了句:“有些冷了。”

裴霽曦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著嗓音道:“去爐邊烤一烤吧,要不,再喝幾杯溫酒?”

可初學清並沒有聽從他的任何一個建議,徑直靠近他,雙手環住他的身軀,將頭埋在他胸前。

裴霽曦僵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有胸腔裏那顆心跳得肆無忌憚。她身上很涼,尤其貼在自己後背的那雙手,可被涼氣包裹住的他,卻由內而外地發燙。

良久,他的心跳才稍稍收斂,聽到她的聲音自胸前傳來:“想把一切都講給你聽。”

撥開迷霧,眼前並非幻境,而是分離太久的兩個靈魂,終於得以相擁。

裴霽曦擡手將她用力擁在懷裏,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他明明熱得灼烈,可卻隱隱發抖。

太久了,當尋找已經變成一種習慣,當失望已經形成平常,乍然失而覆得,都不敢輕易相認,怕她又像從前一樣,離開得那麽輕易。

窗外的雪漸漸停了,似是怕雪落的聲音打擾到此刻溫存。冬風也溫柔起來,悄悄地將一地落雪吹地平整,便安靜下來。

唯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在靜謐之中洩露了內心的躁動。

裴霽曦許久才松開她,單手摟著她的肩,另一只手細細描繪她的臉龐。

他已經許久沒有能仔細看她了,他經歷了太長時間的黑暗,而覆明以後,又怕洩露自己的心思,不能這般近距離地看著她。

他的手緩緩滑過她的鬢角,捧著她的臉頰。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看她漆黑修長的黛眉,晶瑩明澈的眼眸,細巧挺秀的鼻子,和紅潤纖巧的朱唇。

將這張面龐深深印刻進自己的心中,再也不能忘。

初學清也迎著他的目光,溫柔地看向他。長久以來,她半分不敢松懈,唯有此刻在他的懷中,方感覺自己不只是為肩上重擔而活,還有為這人間歡愉,縱情一番。

她踮起腳尖,迎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他的唇不似他的身軀那般堅硬,反而柔軟而濕潤,兩個人的唇緊緊挨著,互相碾磨。

不夠,還是不夠,他們應當更近。

她含住他的下唇,輕輕咬了一下,便開始試探著往前。

而他也終於不再隱忍,似是猛獸出籠般爆發開來,纏住她的,汲取著,吞* 噬著,灼燒著。

窗戶明明開著,可她卻感覺透不過氣,只得更加用力地從他口中奪取呼吸。身體裏傳來的酥麻讓她如水般軟了下來,只有唇還在不死不休,用力糾纏。

仿若察覺到這一室的灼燙,冬風也躁動起來,卷起地面的雪拍打窗子,窗戶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如同那亂了節奏的心跳,似要破胸而出。

裴霽曦無暇顧及這肆虐的冰冷,身上的戰栗不是因這冰雪,而是因懷中嬌軀。他轉過身擋住風雪,空出一只手用力關上了窗,而唇卻一直未舍得分開。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吻,是他在說著他的怨,他的癡,他的思念與後悔,他的心疼與愛戀。

而她也一一回應了,回應那些他求而不得的失望,那些他小心翼翼的隱忍。

在此刻共同穿越迷霧,讓日光照進小心掩藏的角落,坦誠相示。

要傾訴的太多,要回應的也太多。

只有燈燭不斷堆積燭淚,長長的燈燭變成一灘小山似的燭淚,燭火劈啪作響,抱怨著時間的流逝。

他們這才分開。

她唇上的嫣紅更加瀲灩,唇角也染上了紅暈,帶著濡濕的晶瑩,訴說著情動的印記。

呼吸仍舊亂著,調整了幾番,才慢慢緩和。

她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讓她的手也和他一般溫暖。

而他也終於平覆呼吸,唇雖然離開,目光卻仍舊緊緊鎖著她。

“對不住,讓你找了這麽久。”初學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婉轉的柔媚,再也不覆那般粗啞。

“是我對不住你。”裴霽曦的聲音略帶沙啞,“我不知道你在侯府那般孤立無援,以為給了承諾就夠了。”

初學清搖搖頭,“你做得已經足夠了,只是當時的我,困於自己的牢籠之中,什麽也沒和你說,只以為逃離對你我都好,連你至親離開,我都沒能在你身邊陪伴,甚至為了不讓你尋我,留了那封違心的信。可我未料到,你竟一直在尋我。”

裴霽曦摩挲著她的臉頰,深深註視著她:“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也習慣一個人抗,但我希望以後能和你一起扛,哪怕你仍是重臣,我仍是守將,哪怕天各一方,但你別再獨自承受。”

初學清唇角帶笑,眼眶卻紅了,盈盈水光聚在眼角,晶瑩得仿佛一碰就掉。

她又吻了上來,可這次卻更加熱烈,她的手也緊緊擁著他,仿佛要把一切阻隔他們的東西撕掉。

呼吸交錯中,她的手探進了他的衣襟,在他身上作亂,平日冰涼的手,此刻卻帶著灼人的火苗,燃盡每一寸肆虐過的皮膚。

他被這火燒得受不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胡作非為。

而她作亂的手卻摸到兩塊帕子。

她掏出這兩塊帕子,帕子都已經失去原本的潔白,卻仍舊被他小心翼翼貼在胸口。

她懸在眼尾的晶瑩終於落了下來,透過盈盈水澤,她的眸光定定落在眼前之人身上,顫聲道:“我的身份,註定不能光明正大回應你經年尋覓之情,但能許你相見時縱享貪歡,不見時各守一方,哪怕各安天涯,也能心意相知。我們也只能這般不清不楚,你可願意?”

裴霽曦用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低聲語:“只要與你相知,便不貪這一時之歡。”

他不敢,他怕片刻的歡愉,又似蜃樓般只能存在於記憶之中,怕她又用這噬骨的情思,換給他無盡的等待。

“與你相逢之前,我時刻緊繃,片刻不敢懈怠,只想在身份被揭穿之前盡己所能。但唯有見到你,我才覺得自己仍有貪念,仍有常人之欲,我們皆不能預料何時分別,為何還要遵循守舊,不能在相守時盡興呢?”

初學清又垂下眸,繼續訥訥道:“只是,不能讓你像常人一樣享天倫之樂,我因長期服藥偽裝,已難有孕,若你將來仍想娶妻生子,只需與我說一聲,我……”

裴霽曦募地低頭吻了上來,阻了她接下來的話,緊貼著她的唇邊,灼燙氣息灑在她的唇上,呼吸交融,他溫聲道:“只有你,只要你,就足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