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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跟著緩緩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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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跟著緩緩躺下

裴霽曦在昏暗中摸索著, 大致擦了下灰塵,初學清忙上前去幫他。

裴霽曦又從櫃子裏拿出一套被褥,道:“這是以前侯府老管家的房子, 他跟著我回鄴清後, 這處也就荒廢了,正好備了我們不時之需。今夜你好好歇著,別再害病了, 還有場硬仗要打。”

裴霽曦要去院裏打水,初學清忙上前拎上水桶:“你眼睛都看不清, 還是我來吧。”

裴霽曦卻執意拿著水桶:“你受傷未愈,不能再著涼了, 我大抵能看清路,你放心吧。”

初學清只好待在屋內, 趁著他去打水,鋪好床褥, 看了看, 又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兩個被子並排鋪在床上。

裴霽曦將水桶拎進裏屋, 朦朧中看見床上鋪了兩床被子,垂眸道:“我燒了點熱水,沒有浴桶, 只能簡單擦洗, 你身上還濕著, 趕緊換身衣服吧。”

說完便去了堂屋。

初學清正尷尬如何換衣, 如今也不知他的眼睛能看到什麽程度, 忙趁他在外面迅速脫下外衣,簡單擦拭, 又洗掉臉上的偽裝。

她想要將用過的水拎到院中倒掉,剛輕輕推開門口,便看到蒙蒙細雨中裴霽曦彎腰立在水井旁,光著上身,拿著水舀沖洗上身。

雨水混著井水,在他堅實而強勁的肌肉上滑過,淌過身上雜亂的疤痕,肌肉的輪廓隨著他的動作變化,那線條愈發清明。似乎是察覺到了開門的聲音,他動作僵了僵,但並未轉身,仍背對著門口。

初學清匆忙將水倒掉,慌亂地走進裏屋,躺到床的裏側。

那肌肉的輪廓仍一鼓一鼓地在她腦海中作亂,許多已經忘卻的畫面不合時宜地蹦了出來,初學清將頭埋進被中,羞於面對這些畫面,直到聞到被子的黴味,腦子才清醒了些,掀開被子深深呼吸。

就在她平覆許久後,一直都不見裴霽曦進來,她悄然起身,輕輕走到到外面一看,裴霽曦將幾個長凳拼在一起,側躺在上面,閉目養神。

初學清楞怔片刻才道:“裴兄,你怎不去床上休息?”

裴霽曦睜開眼,隱約看見初學清的雪白中衣,抿了抿唇,道:“我怕有什麽意外,今夜在堂屋守著,你好好休息。”

“你自己也說了,還有場硬仗要打,你這樣可不行。”初學清上前,忽略自己蓬勃跳動的心臟,拉起他要往裏屋帶,“咱們都要好好休息,你放心,今日我們這般小心,不會有人知道的,即便真有人,你在裏屋和堂屋是一樣的。 ”

裴霽曦沒多做掙紮,跟著她走進裏屋,看著她躺到內側,自己才跟著緩緩躺下。腦中想起上次同床時,自己發生的那件尷尬事,當時覺得初學清一個男人,對這事大驚小怪,如今才覺得,真正突兀的,是自己。

外面的雨聲逐漸加大,啪嗒啪嗒打在瓦片上的聲音,攪得人心裏生亂,兩個人都以為亂的是自己的心,其實被雨聲掩蓋的,是兩種同樣快節奏的心跳。

裴霽曦輕輕深呼了口氣,問道:“你的傷口還好嗎?”

“靜榆的藥很效果很好,如今恢覆得差不多了。”初學清啞著嗓子回答,話一出口才覺得自己嗓音不對,清了清嗓子。

氣氛不對,裴霽曦轉移話題問道:“若太子還活著,你覺得景王會如何呢?”

初學清被這話題帶離了紛亂的心跳,她對太子的偏見,恐怕是從裴霽曦表兄蘇晟傑去世時開始的。那時的傳言,太子為了爭紅顏,害了張阜,又連累了兄弟蘇晟傑。

到太子因魯莽被北狄抓獲,反而要裴霽曦犧牲自己換出他,甚至因此賠上一對眼睛,她就更加覺得太子不堪為君。

直至宮宴上太子被人暗算,險些要淩辱她,她對太子甚至生了厭惡,如今想起那膩人的龍涎香都幾欲作嘔。

可現在想想,蓮覓的事,是太子敬慕蓮覓才情,出手幫她解決張阜的糾纏;北狄戰事,是他身為儲君想要出一份力,只是才智有限闖了大禍;宮宴之事,太子亦是受害者。

初學清的聲音在嘈亂雨聲中響起:“太子雖然心地善良,但他不善政事,以往的政績,大多是景王殿下在背後做的,冠上了太子的名。而正是因為太子心思單純,才屢屢惹禍,總要人替他善後。他的確不適合那個位子。”

說著,她扭過頭看向裴霽曦,“若不是他,你的眼睛也不會這樣。”

裴霽曦聽出她口氣中的心疼,心中暖流熨帖,他輕聲道:“我曾斷烏尤拉一頭長發,她心中恨極了我,就算沒有太子之事,她也早晚向我報覆。”

“她是恨極了你嗎?我看是明明是愛慕有加,不然怎麽舍不得殺你,又要讓你娶她呢?”初學清的語氣中,不自覺加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味。

裴霽曦也扭過頭,他看不清初學清的神色,但這語氣,不似她一貫的口吻。

初學清見他扭過頭來,夜色勾勒出他英俊的輪廓,他的眼神像粘在自己的身上,明明該渙散的眼睛,此刻卻像看著心愛之物一般,她心中不禁砰砰直跳,忙轉過了頭。

“烏尤拉哪裏是愛慕我,分明是忌憚我,又想控制我而已。”他解釋著,就如同向妻子解釋的丈夫一般。

初學清察覺自己的話洩露了情緒,生硬轉移話題道:“景王殿下原本將張家罪證交給了邱尚書,可我認為,不參與黨爭的師兄,才是更適合彈劾的人。如今師兄肯幫忙彈劾張家,朝堂之上就有更多的把握,只是賢王手中有兵,不知會不會生事。”

“你放心,我已讓輕風聯系京畿大營中的王將軍,我與他曾共同抵禦外敵,有些交情。如今他們隱忍不發,想必是以為太子殞沒,賢王繼位也無可厚非,不宜發兵。若他們得知賢王通敵真相,也不會坐以待斃。”

初學清怔了怔,未料到裴霽曦竟連京畿大營中都有熟人,也難怪君主忌憚。

裴霽曦又道:“你既想推景王上位,我必會盡我所能助你。”

“你……”初學清頓了頓,裴霽曦的態度,從先前的絕不參與黨爭,到如今,不惜暴露自己的關系網來助她,實在讓她震驚,“你不必如此,我們也並非沒有勝算。”

裴霽曦的手在黑暗中往身旁挪了挪,碰到了她的手,忍住了想要握住的沖動,只裝作不經意碰到,卻並未拿開,“你想要的道,也是我想要的。”

初學清感受到手側傳來的溫度,一時間竟有些貪戀這個溫度,也沒有挪開手。

深秋夜涼,身體的疲憊卻沒能讓紛亂的心思一起歇下,裴霽曦終是沒忍住,攥住了身旁的手,壓下聲音中的顫意道:“你的手這麽涼,這裏也沒法生爐子,我給你暖暖吧。”

初學清的手一顫,被他溫暖的大手包裹住,她卻僵住了身子,不敢動彈,只能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道與溫度。

兩個人蓋著兩床被,胳膊都伸在外面,緊緊挨著,一個人的手,藏在另一個人手中。

仿佛連夜裏的溫度都逐漸上升,窗外劈啪的雨聲,也不是那麽雜亂,卻像泉水叮咚,滴滴奏樂,溫暖人心。

裴霽曦仿若置身夢境,身旁躺著他尋覓多年的心上人,她的手就在自己的手中,她的呼吸就在自己的身畔,這場景,他幻想過無數次,無數次的失望過後,未料終於能成真。

哪怕只能以摯友的身份陪她走過一程,也是此生幸事。

直到感覺初學清的手逐漸溫熱,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裴霽曦才慢慢松開了手。

他看向身旁,雖看不清她的睡顏,但能感覺到她呼吸的起伏,這般鮮活,不像以往夢中的日日夜夜,只能伴著回憶裏的幻想入睡。

他緩緩起身,悄然走到堂屋,躺在拼接的長凳上。

他能控制清醒時的自己,卻沒法管住睡夢中的自己,不能又像上次同睡時一樣犯那種錯誤,還是湊合歇息一晚。

能守著她,已經很好了。

*

初學清是被一陣拍門聲驚醒的,睜眼時身旁沒有裴霽曦的蹤影,連他的被子都收了起來。

她起身穿上外衣,聽見外面傳來輕風與裴霽曦談話的聲音。

她走到堂屋,看見輕風焦急的神色,他聲音裏透露著不安與懊悔:“初大人,吳將軍從北境趕回了京城,我和桑大夫在必經之路上等到了他,沒想到他沒聽我們說什麽,就把桑大夫扣下了,如今要您本人和他去談呢!都怪我!沒能守好桑大夫!”

裴霽曦聞言對初學清道:“你不能去,他一定設下了陷阱等你,我去,把桑大夫救出來。”

秋風順著開著的門縫吹了進來,冷風吹散了初學清身上的倦意,讓她更加清醒,她冷靜道:“吳長逸不會傷害靜榆的,輕風你不必自責,要怪也只能怪我安排不夠謹慎。我去好好和他談,裴兄,你也放心,我身份在這,此時他還不會對我怎麽樣。 ”

裴霽曦知道勸不住她,只得道:“那我隨你一起去。”

他們三人連忙出城,出來得匆忙,初學清和裴霽曦未做偽裝,好在出城查得沒有那麽嚴,京中的人,應也沒有想到他二人會回京。

吳長逸特意駐紮到離京城有一段距離,想必也是在等待時機合適才會進城。

至於這合適的時機是什麽,初學清還沒琢磨清楚。

待他們趕到吳長逸軍隊駐紮的營地,吳長逸只讓初學清一人見他,但裴霽曦執意要跟進去,待人通報以後,吳長逸竟同意了他們二人一起進去,輕風則留在營地外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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