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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為她穿好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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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為她穿好衣物

桑靜榆跟在吳長逸的隊伍裏, 也前往了北境。

可吳長逸並沒有前往望北關,而是直奔石喙嶺,帶著陛下讓他接管石喙嶺的旨意, 暫管石喙嶺守軍。

桑靜榆到了石喙嶺才發現自己上了當, 吳長逸根本不打算送她去望北關。

她嚷嚷著要自己一個人去尋初學清,可吳長逸二話不說,派了幾個侍衛守在她的營帳門口, 讓她哪裏都去不得,連她在屋內破口大罵, 吳長逸都毫無反應,只是命人嚴加看管。

吳長逸還要整頓石喙嶺士兵, 將他帶來的人與定遠軍整合起來,顧不上桑靜榆, 但他還是執意把桑靜榆帶到北境了。

他總覺得,在他身邊, 比在京城安全許多, 起碼得讓她待到這段動蕩日子過去了。

初學清護不住她,那他只能把人搶來, 自己護著了。

*

護不住人的初學清,此刻正在望北關。營帳之中,只有她與裴霽曦兩人, 當裴霽曦告訴她吳長逸接管石喙嶺的消息, 她沈思了一陣, 忽而道:“京中恐要生變, 我必須馬上回京。”

“你為何這麽說?”裴霽曦問道。

初學清沈默片刻, 道:“如今,吳長逸前來接管石喙嶺, 定遠軍的防線也被分割。我懷疑,有人勾結北狄,意圖謀反。我們離京前,陛下的身子已愈發不好,我怕京中生變,擔憂景王殿下安危。”

裴霽曦看著一片朦朧中初學清仍舊蒼白的面色,不忍她舟車勞頓,“那我派人回京給景王報信。”

他不參與黨爭,但初學清如此忠於景王,他可以為初學清打破這一點原則。

“不,我必須親自回去,不在他身邊,我不放心。”

“可你還受著傷。”

初學清堅定看向裴霽曦:“士為知己者死,我的知己,除了裴兄,還有景王殿下。他不僅是我的伯樂,更是和我目標一致的知己。”

裴霽曦聽出她的執拗,只得道:“那我和你一起回。”

“你不能回去……”

“士為知己者死。”裴霽曦打斷她,“你可以為我自傷,我何嘗不能舍命陪君子。何況,你我二人皆為出使之人,若單單你回去,也說不過去。”

初學清久久沒有言語,經年已過,伴侶變成了知己,雖有遺憾,但這份舍命相護,仍讓人悸動不已。

裴霽曦走出營帳去準備行囊,初學清待他走後,也蒼白著臉色出了營帳,尋到侍衛中一直潛伏著的逐影,問他:“景王殿下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逐影只答:“殿下讓初大人不要操心他那邊,只要您平安就好,他自有安排。”

“我要回京。”

“初大人,殿下讓您安心待在北境,待京中局勢安穩再回去。”

初學清唇角微抿,默不作聲,半晌才點了點頭,道了句“好”。

景王一向如此,需要出頭的危險之事,從來不讓她沾,可她是景王的謀臣,不能為君分憂,反而需要景王時刻護著她,讓她遠離危險,這著實不是她想要的。

這次和談,看似危機四伏,但實際談下來,才發現有人早已為她鋪好了路,若不是烏尤拉臨時變卦,她應也不會有受傷的風險,而這鋪路之人,她隱約覺得是景王。

她沒敢告訴裴霽曦她的猜測,怕給景王招來通敵的嫌疑,可她隱隱覺得,景王是與烏尤拉有合作的。但吳長逸呢?他究竟是站哪一派?

她剛應承了逐影待在北境,轉身找到墨語,悄聲道:“我與定遠侯需要回京一趟,可是不能讓隨使侍衛跟著,你幫我找人絆住他們,方便我們離開。”

墨語卻擔憂裴霽曦安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回京意味著什麽,他們都知道,遂道:“京中不安全。”

“我必須回去。”初學清不假思索道。

墨語知道,初學清決定回去,裴霽曦必然要護送,因為她不僅是冬雪的兄長,更是裴霽曦的至交,他只得按照初學清的吩咐去做。

沒多久,初學清就和裴霽曦悄悄出了望北關大營。

兩人一路奔襲,快馬加鞭,只為能早一刻回京。

可畢竟初學清剛受過傷,到了夜裏,就有些受不住了。裴霽曦夜間更是看不清東西,只能靠坐騎流光這匹識途老馬辨別方向,初學清的馬就一直跟在流光身後。

直到裴霽曦聽到“撲通”一聲,回頭卻見初學清從馬上栽了下去,這才發現初學清的異樣。

他忙翻身下馬,查看初學清的情況。

他將初學清攬在懷中,才發現深秋的涼夜中,初學清身上卻燙得灼人。

初學清已經暈了過去,他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林中看不出有什麽適合歇腳的地方,只得在一旁生了火,以免夜間野獸侵襲。

他用水浸濕棉布,為初學清擦了擦額頭和脖間的汗水,拿出傷藥,準備給她換藥。

初學清已經沒了意識,他只得小心翼翼的解開她的衣襟,松開綁帶,換好藥,再重新為她包紮好。

換好肩上的藥,他想起初學清胸前之前也受了傷,興許也該換藥了,便為她褪去上衣。

他的眼睛在夜間幾乎不能視物,只能憑著感覺解開初學清上身緊縛著的棉布。當他一圈圈解開後,在她身上摸索著她之前究竟是哪裏受傷了。

直到察覺出異樣,他腦中轟的一聲,渾身僵硬起來。

沒有傷口,只有初學清一直以來深藏的秘密。

裴霽曦半晌沒有反應過來,良久,他用顫抖的手,輕輕撫向她後背的蝴蝶骨,摸到那顆他曾虔誠吻過的痣。

林間月影斑駁,冷風蕭蕭,婆娑樹影隨風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松葉清香,與一絲血腥味。秋風帶來的陣陣松濤之聲,如同低語吟唱,襯得夜色更加空寂蒼茫。穿林而過的冷意,喚醒了他僵住的身軀。

他壓下心中翻騰的心緒,忍著眸中酸意,慢慢為她束好裹胸。

可他不敢太用力,只輕輕纏上,又為她穿好衣物,蓋上大氅。

他的手仍舊顫抖不止,經年尋尋覓覓,卻未料她一直居廟堂之高,在京城的詭譎多變之中,堅守她心中的道。

失而覆得的驚喜、意料之外的沖擊、經年分別的思念,夾雜著對當初的悔意,和對她如履薄冰的心疼,甚至還有一絲被欺騙良久的抱怨……太多覆雜的情緒沖擊著他的心,讓他隔著一片模糊的暗夜,用力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在她的臉上,他從沒能好好看看這張臉。

初見時隔著帷帽,她在鬧事者的呼喝聲中,有如迎風而立的松木,擋在蘇府門前,將鬧事者的滔天怒意擔於己身。若不是他及時擋住那暗處來的悶棍,她恐怕就算受了傷,也依然會擋在那裏。

彼時他未曾想到,他護住的那個變法先驅,就是自己一直尋覓的人。

再見時,兩人在侯府夜談,對變法之道的談論,那變法條陳字裏行間的訴求,就是當初冬雪無力改變卻有所希冀的。她的話讓人一見如故。現在想想,他們本就是故人。

直到她從北狄營中,救出身陷敵營的他,又護他一路,避開西羌的針對,陛下的打壓。而他受傷失明,只是對著男裝的她感謝救命之恩。

經年流轉,他尋覓她多年,此刻她在他面前,他卻沒有認出她。昔日愛侶,如今是並肩作戰的同袍,是堪比手足的戰友。他受傷失明,竟認不出自己的摯愛。

這些相護,恐不只是因為對變法相撐的投桃報李,應該,有那麽一絲,是因為兩人的情吧。

那次去樟安路上,他們抵足而眠,夢入南柯,他不知為何卻夢到了冬雪,醒來一身狼藉,原來是因為冬雪就在他身邊,他才會做那樣的夢。

而京城之中,她落入賢王圈套,中藥之後吻了他,他卻以為是一時失態,只能避而不見。如今細思,她定是因為知道那是他,才會如此情不自禁。

她曾用初學清的身份,告訴他冬雪離開的原因,她也說過,他是冬雪的心上之人。

原來她離開他,竟真的行出了自己的路。

那愛民如子的父母官,那敢當人前的變法者,那舌戰群儒的外交家,竟是他的冬雪。

可她為了掩飾身份,不得不將自己重重縛住,京城波雲詭譎,她又有多少明槍暗箭?更不論重遇後,已經接連兩次受了重傷。

想起前幾日擋在自己身前與北狄公主論辯的身影,原只是嘆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竟能以命相博,可如今更大的震顫在他胸中激蕩,是那個瘦弱的小姑娘,幾次三番為他周旋,護他平安。是他想拼命護住的姑娘!

往事歷歷在目,當用新的身份再去看過往,他也漸漸明白了她。

如此大才,怎甘困於後宅?即使是眾人眼中身份尊貴的侯府主母,在她眼中,也不過是束縛雌鷹的綁繩而已。

一旦雌鷹展翅,整片天空都會找到顏色。

正如現在繁榮昌盛的樟安,止戈停武的邊關,若不是她走了出去,又怎會有這麽多顏色?

可惜的是,經年空缺,他只能從他人口中了解,不能一一參與。

即使相見,也沒能相認。他慶幸遇到了摯友,卻原來,無論男女,他都會不由自主被她吸引。男子,為至交;女子,為摯愛。

可終究,他不能再做那折翅的人,他甚至不能護送雌鷹翺翔,只能在地面看著雌鷹展翅,一往無前。

終於,心中激蕩的情緒找到出口,從眸中噴薄而出,他將頭埋在她身前,用力呼吸她身上的氣味,顫抖的雙肩,洩露了那悶悶的嗚咽。

林間冷風依舊,樹影微微晃動,靜謐的山夜裏,有人心中經歷了地動與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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