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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毫不猶豫刺向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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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毫不猶豫刺向自己的心口

在去鄴清出使前, 初學清又和景王在別院見面。

初學清踏入別院書房之時,景王手中拿著畫卷,正在收到一旁的書架之上。

那副畫卷原來掛著的地方, 如今空空如也。

初學清行過禮後, 隨口問道:“殿下為何將王妃的江河山岳圖收了起來?”

“一直掛在那裏,著了塵土,還是收起來好生養護著。”景王轉而道, “北狄經了這麽久的內亂,現下急需休養生息, 如今急於和談的一方是他們,你此行不必過於急切, 慢慢趕路便是。”

“可早日達成和談,也利於邊境的長治久安。”

景王緩緩道:“北狄如今經不起戰爭了, 你此番重要的是護好自己安全,切莫將自己置於險境。”

“如今京城局勢不明, 賢王那邊虎視眈眈, 陛下又一力護著太子,我怕……”

景王不等初學清說完, 打斷道:“京城的事,你不必擔憂,我用你, 也不是讓你去奪嫡的, 你只要守好初心, 日後將你的一番抱負都施展到朝堂之上, 變法只是開端, 前路仍舊任重道遠,你我心中的盛世, 早晚有一天會實現。”

可如今建禎帝身體每況愈下,初學清仍舊擔心她不在的時候朝中局勢突變,不能夠助景王一臂之力,如何稱得上合格的謀臣。

景王看出她仍舊擔憂,便轉移話題道:“本王也未料到烏尤拉竟然指定定遠侯去和談,怕是其中會生什麽事端,你與他雖關系密切,但你要知道自己的價值,遇事切莫只顧著他人,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逐影會混入侍衛之中護著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初學清只得應是,除了京城的波雲詭譎,北境的和談也同樣重要。

*

裴霽曦將輕風留在了京城,待蓮覓之事處理妥當後再回鄴清。

初學清和裴霽曦一路北上,在深秋之時,到了鄴清。

脫離了京城那座牢籠,裴霽曦的眼睛愈發清明,他如今已能看得清物體的輪廓,只是細節仍舊不明。可他也沒將自己眼睛的情況告知初學清,因為當眼前一切逐漸清晰的時候,他發現初學清與冬雪真的太像了。

初學清身量比冬雪高些,但身形和她一樣纖瘦,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可她不經意的動作,垂頭沈思的樣子,高談闊論的姿態,都像極了冬雪。

讓他以為他已經忘了樣子的冬雪。

他急於在和談之後去樟安一趟,兩人在鄴清稍作安頓,便動身前往北狄營帳。墨語隨隊伍一同出使。

深秋的北境蒼郁而深沈,連綿的山野被掉落的秋葉染上一片黃色,而山頂仍是白雪皚皚,山頂不知四季變換,仍舊孤芳自賞,卻不知山下已經換了人間。

初學清與北狄方交涉,就和談條款逐字推敲,裴霽曦則守在他身旁,周身冷意讓人不敢怠慢。

和談很順利,北狄官員準備的條款本就面面俱到,初學清只是在細節上和他們進行商榷。

可初學清卻覺得太順利了,隱隱不安。在北狄內亂之時,初學清就與景王商討過北狄局勢,當時她也對大寧與北狄間的關系侃侃而談,而今日這些條款,甚至將她當初所顧慮到的,都一一覆蓋。

此時帳外通報,烏尤拉也來到了營地,請初學清和裴霽曦前往營帳一敘。

北狄官員帶著擬好的盟約,引著初學清他們前往烏尤拉營帳。

一直侯在營帳外的墨語看到他們變換了營帳,要上前一探究竟,裴霽曦卻沖他用手壓了壓,制止了他。

進入帳中,烏尤拉仍舊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隨意倚靠在營帳正中的座位之上,看著初學清和裴霽曦踏進營帳,輕笑了一聲。

北狄官員將擬好好的條款給烏尤拉過目,她粗略的看了一眼,隨口道:“這些條款我都沒有異議,大寧使臣覺得如何?”

初學清上前一步,正色道:“初某認為,仍有一條,需要附上。”

烏尤拉撇撇嘴:“你說。”

初學清深深看了一眼裴霽曦,這才轉頭正視烏尤拉,一字一頓道:“我大寧定遠軍犧牲將士的遺骨,我們要帶回去。”

當年北伐之戰,定遠軍裏太多來不及帶回的屍首,就這麽一直留在了北狄境內,經年雨露風雪,不知他們是否魂難歸國,埋怨過裴霽曦呢?

裴霽曦聞言一怔,看向眼前初學清模糊的身影,他未料到,初學清竟未忘記定遠軍犧牲將士的遺骨。

他仿佛又看見了飛濺的鮮血,刀槍下的斷臂殘肢,還有方渺自焚時淒厲的喊聲。

他終於,能接他們回家了。

烏尤拉不屑笑笑,道:“可以,但有一條,我得加上。”烏尤拉前傾了身子,眼睛直直盯著裴霽曦:“本公主馬上就要稱王,可如今,還缺一個夫君。我要裴將軍,做我的王夫。”

裴霽曦聞言,毫不猶豫拒絕:“絕無可能。”

“你別著急拒絕。”烏尤拉笑笑,“你斷我一頭長發,我毀你一對招子,總覺得欠了你什麽,這不,聽說你被困在京城,我就讓大寧派你來和談,這份情,你怎麽還?”

裴霽曦眉頭緊皺,不等他答話,烏尤拉接著道:“你不用以為我是在羞辱你,我只是看重你,你們漢人有個詞,明珠蒙塵,對吧?你在大寧,就是寧帝的眼中釘,但是在我這裏,我會讓你統帥三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麽樣?”

初學清聽不下烏尤拉的話,擋在裴霽曦身前,義正言辭道:“想必公主不會不知道,定遠侯是定遠軍主將,又怎會輕易挪位?您知道大寧絕不會答應這個條件,卻仍舊提出來,看來北狄和談的誠意並不多,既然如此,和談還是作罷。”

“初侍郎。”烏尤拉提高聲音,“上次你誆騙我,將裴將軍帶回大寧,這筆賬,我還沒算呢。不過我氣量大,也不與你計較。你既是大寧使臣,就當好好合計合計,裴將軍在大寧,受寧帝忌憚,但若他來了北狄,定遠軍還是定遠軍,他也不會輕易背叛大寧,大寧與北狄就此形成牢靠的姻親關系,不好嗎?”

“中原近百年來出嫁的公主也不少,戰爭卻從來沒有停止過,可見姻親關系想要淩駕於國別關系之上,是不可能的。”初學清慢慢向前逼近,裴霽曦見她身形往前,拽住了她的胳膊,初學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腳步卻繼續逼近烏尤拉。

裴霽曦只能看見一個筆直的身影在向前走,即使他看不清,也能感覺到初學清周身的氣勢,那脊背,似乎是撐起一個國家的顏面,絲毫不彎。

他終於知道初學清在外交上是何等風采。

往日只能從坊間傳聞,或是說書人的口中,得知那個出使諸國,勇救定遠侯,捭闔縱橫,樽俎折沖的一代名臣。如今親眼所見,當真與傳聞中的絲毫不差。

初學清走到烏尤拉近前,兩邊侍衛刀已出鞘,卻被烏尤拉輕笑著制止了。

烏尤拉盯著隔了一個桌子的初學清,擡了擡眉道:“初侍郎一個文臣,氣度卻不凡,怎麽,你想和裴將軍一起到我北狄嗎?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裴將軍願意,我也不是不能收了你。”

初學清面對烏尤拉的調笑,卻是面不改色,鎮定道:“公主說笑了,待公主稱王之時,我大寧自會派出使臣祝賀,但今日,我和裴將軍,只是來簽立盟約的。”

“那你以為,為何我指定裴將軍出使呢?今日,可沒打算把他還給你們。當然,我也不會傷害你的,你自可安然回國。我想,寧帝還要謝謝我將裴將軍留下了呢。”

初學清正色道:“公主執意如此,那留下的,不僅僅是裴將軍,還有初某的屍首。即使真如你所說,沒人在乎裴將軍是否歸國,但兩國和談,大寧儲君最重要的謀臣卻死在了北狄營帳,你想,和談還有可能嗎?”

烏尤拉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哐當”一聲插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惡狠狠道:“有本事你試試。”

裴霽曦聽見聲音,臉色一變,急忙上前。

可初學清卻猛地拔下桌上匕首,毫不猶豫刺向自己的心口。

烏尤拉被初學清的動作驚道,連忙起身,迅速拽住初學清的手。

可初學清的力道太大,仍舊刺向了自己,只是被烏尤拉一拽,避開了心口的位置,刺向了右肩。

而裴霽曦,只來得及上前扶住初學清。

他太過震撼,未料到初學清竟以命相博,護著自己。

懷中的身軀和冬雪一般纖瘦,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可竟然能那般決絕地用匕首刺向心窩。

可他怎承擔得起?這是冬雪最後的親人了,也是他的至交戰友,他怎能讓這麽瘦弱的身軀護在自己身前?

“烏尤拉。”裴霽曦直呼北狄公主姓名,這聲音從他牙縫中擠出,似是在警告,“大寧使臣在你帳內受傷,你擔得起?”

烏尤拉也難得有些慌神,她未料到初學清竟如此狠絕,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脅她。此次和談本就是北狄連年征戰後,最好的休養生息的機會,她只是想順帶達成其他目的,既能滿足自己的私心,又能讓大寧失去定遠侯,一舉兩得,可她小瞧了大寧的使臣。

烏尤拉故作鎮定道:“我沒打算傷她。”

身上的劇痛讓初學清失了力氣,倚在裴霽曦懷中,可她仍舊努力站直,咬著牙保持清醒,對烏尤拉道:“公主若讓盟約順利簽訂,那初某,在北狄帳內,就沒有受過傷。”

烏尤拉明白了初學清的意思,忙對手下大臣道:“簽,快簽!”

北狄大臣將擬好的盟約雙手遞給二人,裴霽曦接過來,展開給懷中的初學清看。

初學清點了點頭:“條款無誤,我們走吧。”

她說著,忽然用力拔下插在右肩的匕首,扔到了烏尤拉面前,“北狄的東西,還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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