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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扒到我們侯爺身上就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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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扒到我們侯爺身上就不下來了

船行至來處靠岸, 初學清還在說著讓裴霽曦往前走。

裴霽曦向前摸索著,摸到初學清的臂膀,拉起她, 扶著她低頭鉆出半圓形的船蓬, 直起身子,沒想到,他一個瞎子, 還要扶起一個醉鬼。

一出船篷,撲面的晚風帶著一絲清涼, 吹散了醉煙雨的酒香,初學清有一瞬的清明。那些借著醉意脫口而出的話語, 仿佛一句句踏在她的心上,那些壓抑許久的思念、抱怨與愁緒, 都在這江南的夜裏流淌出來。

裴霽曦的手,就架在她的腋下, 扶著她往前走。

她有些恍神, 這是哪呢,怎麽兩人又開始並行了呢, 不是已經離開他了嗎?

是上天垂簾吧,她孤獨太久,給她送來一場溫夢, 讓她能找個懷抱, 歇一歇。

她捉住身側的手, 轉了個方向, 面對著裴霽曦, 緊緊擁上去。

用力,把自己嵌進這個懷抱,*  狠狠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還是那遙遠的松木清香,仿佛又讓她回到北境,看到了初雪覆蓋著的挺拔松木,成片成片地窩在綿延的陰山山脈,蒼茫悠遠,靜默不語。

太想他了,想到又控制不住,哭了起來,她的手緊緊攥著他後背的衣衫,用力擁著。

裴霽曦一時怔住了,已經太久沒有被人這麽抱住了,他都已經忘記上次是何時擁抱了,但只知道那個人一定是冬雪。

被抱住的一剎那,腦中就閃過冬雪在他懷裏的畫面,她身上會帶著一絲涼意,鉆進他的懷裏,她的手不會抱的這麽緊,總是猶猶豫豫,緩緩地環住他。

她也不會在他懷中肆意哭泣,只會悶悶的,說幾句不相幹的話,藏住自己的情緒。

只是每次,都會擾亂他的心跳,他的心臟如同疾行的馬,就要沖破身體,跳下懸崖。

有一瞬的恍神,心跳也如那般快了起來,仿佛是被冬雪撲了進來一般。

只是醒神的時候,知道自己被一個男人這般擁抱,心跳才漸漸放緩。

他長嘆口氣,萬分慶幸自己此時是瞎的,不用看見別人詫異的眼光。

“學清,你醉得厲害。”

這聲“學清”,叫回了初學清混沌的思緒,她仿佛知道今夕何夕,也知道他非他,她也非她了。

可人已經在他懷裏了,怎麽喝了幾杯酒,就洩露了真心呢。

初學清仿佛知道自己闖禍了,又有點貪戀這個懷抱,半晌,自作聰明地喊了句:“靜榆……”

裴霽曦啞然失笑,這是把他當夫人了,他用了點力氣,緩緩扯開身上纏著的手,無奈道:“該醒醒了。”

初學清怔然,任他扯開自己的手。

是該醒醒了。

*

晨光熹微的時候,初學清從醉夢中清醒過來。

和上次酒醉不同,這次她清楚地記著昨夜發生的一切,甚至恍然間覺得,自己身上也有了松木清香。

是在那個懷抱裏沾上的吧。

她洗漱完出去,看見裴霽曦和輕風正在大堂用早膳。

輕風一見她來,聒噪道:“初大人,您昨夜怎的不叫我,就把我家侯爺拐出去了?要不是我聽老板說了你們去游船,專門在那等著,您可讓我們侯爺怎麽把一個醉鬼帶回來啊?”

初學清想起昨夜下船時,輕風已經在岸上等候多時,輕風本欲背她回,她借著酒勁非要裴霽曦背她,最後只得裴霽曦背著她,輕風引著路,一路回到客棧。

她裝著什麽也不記得的樣子,坐到裴霽曦對面,道:“昨夜興之所至,就拉著裴兄出去游船了,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麽,怎麽都想不起了。”

輕風嘰裏咕嚕把昨夜怎麽回來的又念叨了一遍,末了不忘說:“初大人,您醉酒後真是判若兩人啊,扒到我們侯爺身上就不下來了,我說我背您吧,您還哭開了。我們侯爺眼睛又看不見,背著您一步步上臺階,真是難為他了。”

“好了。”裴霽曦打斷輕風的絮叨,“你喝多的時候也不比學清好到哪去。”

初學清赧然一笑,“真是勞煩你們了,我一般沒這麽容易醉,許是太久沒喝江南的酒了……”

“恩,醉煙雨後勁的確大。”裴霽曦附和著。

可初學清從他的附和裏聽出一絲調侃——上次在猛城,也是這麽容易就醉的。

初學清尷尬轉了話題:“裴兄之後有什麽打算呢?”

既已知道了葉馨兒不是他要找的人,似乎他在樟安也沒什麽意義了。

這也是初學清昨夜沖動想要和他一起游船的原因之一,如此,也算好好告別一番。

裴霽曦思量半晌才答:“還是等一等,再回鄴清。”

等葉馨兒回來了,確定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才能真正死心。

初學清沈默地用著早膳,輕風偶爾念叨的聲音也進不去她的耳中,她記得昨夜一直在勸裴霽曦向前走,看來她的勸慰並沒有什麽作用。

他們剛用完飯,初學清便聽到一聲輕喚:“初大人。”

初學清一擡頭,看見客棧門口佇立的人,她一身絳紫蹙金海棠長裙,襯得她膚色很白,盈盈杏眼微微含笑,櫻紅嘴唇微彎,比初學清前幾年見她的時候,似是長開了般,添了幾分艷麗,少了幾分稚嫩。

是許久不見的葉馨兒。

她款款走來,行了一禮,朗聲笑道:“緊趕慢趕,還是趕在了大人後面,昨夜我才回來,怕打擾到大人,今兒一早趕緊來拜訪您,怕耽誤了您的正事。”

初學清起身迎她,“葉老板還親自來了,真是要替大寧百姓感謝你的慷慨。”

“初大人這樣就把帽子扣下來了,我不答應都不行了。”葉馨兒看向初學清身後,問道,“桑姐姐沒來麽?”

“家中有事,她先行回京了。”初學清又為葉馨兒介紹,“這二位是我的朋友,裴公子,輕公子。”

裴霽曦一直默默聽著他們的聲音,越聽,心越往下沈。

不一樣的聲音,不一樣的語氣,驗證了楊氏的說法,果真不是一人。

“見過二位公子。”葉馨兒落落大方,沒有一點閨閣女子的嬌羞。

裴霽曦和輕風起身還了禮,裴霽曦面無表情,輕風來回打量著葉馨兒。

“真的不是啊。”輕風沒忍住說出了口,又低聲問裴霽曦,“那咱們還待在樟安嗎?”

裴霽曦垂首片刻,再擡頭時,嘴角帶了抹淡笑,只是那笑容極勉強,他緩聲道:“學清,我們此間事已了,今日便啟程回鄴清了,你公務要緊,先去忙吧。”

初學清楞了楞,“今日便回?”

“是,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與學清繼續把酒言歡。”裴霽曦的語氣夾雜這一些遺憾。

初學清沈默片刻,不知如何回應。這就是告別了?沒有十裏相送,沒有依依不舍,就這樣輕飄飄一句話,下次見面,不知何時,或者,沒有下次。

兩人行路都如履薄冰,此番一別,焉知不是生離死別?

可也只能這樣。

初學清緩過神來,淡淡一笑,“好,那……裴兄多多保重,就此別過。”

她這次離京,走了太遠的路,但有信念撐著,一直都繃著神經,此刻方覺疲憊,有東西沈沈地壓在心上,讓她不得舒展。

她沒有著急和葉馨兒走,而是看著輕風拿下收拾好的行囊,引著裴霽曦上了馬車,她端著笑容,送別裴霽曦。

只像是送別一個普通的好友,她面上掛著端方的笑容,眸中是惜別知己的遺憾,口中說著後會有期這種常見的送別詞。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道別什麽。

若沒有那段漫長當丫鬟的歲月,也不會有如今的初學清。她有幸得裴霽曦的栽培,試過錯,知道哪條路不適合自己。也是在那段歲月,知道了真正需要改變的,不是一個橫空出世的將軍,而是底層人們腦中的觀念。

如今,一切都在向著她想要的方向行進,她相信,早晚有一天,不會有女子因受辱而無法存活在這世上,不會用名節捆綁住女子的姓名。

不會有因被人擄走就被夫君休棄的楊若柳,不會有寧願自戕也不願被俘的明履營士兵。

只是,那段歲月裏最重要的那道身影,如今切實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終將又變成一道遠離的背影。

裴霽曦聽著周圍喧囂,那空落落的心漸漸沈了下去。他沒忘端起笑容,循著初學清聲音的方向與她道別。

好在這一路得至交陪伴,有幸“見”到江南美景,也算不虛此行。至於他要尋的,這麽多次的懷抱希望又變成失望,他早已習慣。

直到馬車消失在鼎沸人群之中,初學清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葉馨兒離開。

葉馨兒帶她到各個作坊都看了看,講述了下預備讓哪些人去外邦,也說了具體的傳授計劃。

初學清被離愁占滿的心緒,漸漸被眼前的景象充盈。看大夥都如火如荼地幹著,有膽子大的還跟她說要第一個去外邦,好讓蠻夷見識見識中土文明。

初學清疲憊的心似乎慢慢被填滿了,縱是繼續踽踽獨行,她已不是從前的她,她已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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