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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學清怎麽知道我的馬叫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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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學清怎麽知道我的馬叫流光?

年節也沒有打亂定遠軍訓練的節奏, 天未大亮,望北關大營就響起了士兵訓練的號子聲,合著整齊的腳步聲與兵器的鏘鏘聲, 喚醒了沈睡的桑靜榆。

她睜開眼, 看到身旁已經沒有了初學清的身影。昨夜初學清回來已經很晚,一整夜又輾轉反側,也不知裴霽曦和她聊了什麽讓她如此心神不寧。

桑靜榆洗漱完出了帳, 四處轉了轉,去夥房裏蹭了點飯, 又去找軍醫聊了一會,終於在繞到校場邊的時候, 看到了初學清。

初學清身著暮雲灰色長袍,在清冷的冬日顯得有些單薄。她立在身披鎧甲的墨語身旁, 眼神放在正在訓練的士兵身上,和墨語在低語著什麽。

桑靜榆走近了, 才聽清初學清的話:“輕風不在, 就沒再給他安排個小廝嗎?他現下畢竟看不見,做事沒人在身旁幫襯也不方便。”

墨語垂首片刻, 答道:“將軍不喜有人伺候,本來我要去服侍他起居,可他說我已做到參將, 不能再做回小廝。”

初學清無奈道:“他不該如此逞強, 你們應該勸勸他。”

“勸了, 可將軍不喜在人前示弱, 即便輕風在, 他約莫也不會讓輕風伺候。”墨語跟了裴霽曦這麽久,是裴霽曦一手將他帶出來, 從小廝變成參將,他現在當然不會介意做小廝做的事,哪怕給裴霽曦當牛做馬都可,只是他說過很多次,裴霽曦也不許他去伺候。

桑靜榆走上前去,輕拍了初學清後背,“我說你,還操心別人的事哪。”

初學清見她前來,像是被發現做錯事的孩子,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桑靜榆不喜她這幅為裴霽曦擔憂的模樣,離開一年裴霽曦就娶妻生子,能有多深的感情,虧得初學清還在這裏為他擔憂。

恰在這時,吳長逸一臉焦急跑過來,沖初學清道:“初侍郎,宮中傳來旨意,讓我們即刻出使西羌,不得有誤。”言罷將信函遞給初學清。

是給吳長逸和初學清二人的旨意,信函上的火漆已被吳長逸拆了,初學清展開信函,上書除了讓他二人即刻出使西羌外,言明裴霽曦對西羌更為了解,此番和談帶上裴霽曦,不惜一切代價與西羌停戰。

初學清閱畢,想通其中關節,臉色霎時灰白,拿著信函的手都有些發顫。思量片刻,她深深呼吸幾番,強自鎮定下來,問吳長逸:“定遠侯眼疾的事情,吳將軍可是上報朝廷了?”

吳長逸皺了皺眉,答:“這是大事,當然要上報。 ”

初學清心中宛如重石砸落,狠狠地沈了下去。

她未料陛下此番做事已經如此不遮掩了,定遠軍現承擔守衛西境與北境的重責,陛下早就忌憚裴霽曦的軍權,現下裴霽曦瞎了,定遠軍不會有一個瞎了的主將,他不需要在北境坐鎮了。

西羌人自猛城水戰後,對裴霽曦恨意滔天,近年來,裴霽曦也很少去西境巡視,而是交給了祁允帶兵。如今陛下讓她帶裴霽曦去西羌和談,明顯是要把裴霽曦當作一個和談籌碼。

以一個定遠侯,換與西羌的停戰,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若裴霽曦不願,那西境之戰,他就是罪魁禍首;若他願了,犧牲他一人,西境停戰,定遠軍慢慢會從裴家過渡到朝廷委派的武將手中。

身旁的桑靜榆問道:“這麽快又要去西羌了嗎?北狄呢?北狄撤兵了就不用去出使了嗎?”

吳長逸止住了她的問題:“你只是一個女子,不要妄議朝政。”

桑靜榆瞪他一眼,心中腹誹,你面前這位救回將軍,止住了戰爭的侍郎大人,就是女子。

初學清回過神,對桑靜榆道:“夫人,你收拾下行裝,隨我一起去西境。我去找下定遠侯。”

吳長逸見她又讓桑靜榆隨行,道了聲“你……”,又止住了話頭,算了,北境都已經跟來了,西境又有什麽區別呢。

*

初學清去找裴霽曦的路上,吳長逸手下的一個侍衛在暗中遞給她一張紙條,她到無人處查看,是三皇子景王的筆跡——“保住定遠侯”。

景王志在鴻鵠,卻也知曉以國為先,定不願大寧損失一員大將。她也知道景王一直存著拉裴霽曦站隊的心思,可她不忍讓裴霽曦牽扯進黨爭之中。不過,就算沒有景王的吩咐,她也一定不會將裴霽曦置於險地。

她按捺心中慌亂,疾步到了裴霽曦營帳,見他睜著眸子,眼神渙散,在擦他的長槍,不禁心中酸澀不已,“裴兄,方才接到陛下急詔,令我前往西羌和談。”頓了頓,才道,“陛下還令裴兄一同前往西境。”

裴霽曦怔了怔,隨即恍然般輕笑,只道:“好,我隨你去。”

初學清走近幾步,輕輕握住裴霽曦手中的長槍,啞聲道:“裴兄可知,此去西境,意味著什麽?”

裴霽曦循著初學清的聲音擡頭,緩緩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初學清握住長槍的手緊了緊, “敢問裴兄,你忠的是誰?”

“自然是大寧。”裴霽曦鎮定答。

“是那座上之人,還是大寧百姓?”

裴霽曦皺皺眉,輕輕拍了拍初學清握在長槍上的手,“那學清忠的又是誰呢?”

初學清斬釘截鐵道:“我忠的是我心中的道。”

“學清這話,萬勿再對旁人講了。”他緩緩推開初學清緊握的手,“我忠的,是需要定遠軍守護的萬千百姓。可你又怎知,讓臣死的,不是這萬千百姓呢?何況,本就是我造過的孽,早就該還了。”

初學清無力地松了手,她方才心中有個瘋狂的念頭,哪怕裴霽曦有一絲不願去西境的意思,她都會想方設法幫他。

一個國之棟梁無數次戰場的廝殺,換來的是成為交易的籌碼。這不僅關乎裴霽曦個人的安危,而是整個大寧的榮辱。

可百姓厭戰,如果能用一個瞎了的將軍,換回西境的太平,誰又會管這個將軍之前的赫赫戰功呢?

可能會有歌功頌德的詩文,和供人膜拜的雕像,但也是僅此而已。

“裴兄,”初學清定定看著裴霽曦,堅定道,“即使眾人皆認為這是捷徑,但是我不會走這條路。”

裴霽曦搖搖頭,“學清莫要感情用事。”

“這不是感情用事,真走到這一步,那是大寧的恥辱。”

裴霽曦嘆口氣,放下手中長槍,“談不上恥辱,你應該聽說過,多年前的猛城水戰,我屠盡西羌三萬士兵,無人生還,如今,是該還債的時候了。”

初學清眸色黯了黯,只道:“那是一個將軍守城的職責。”

裴霽曦垂眸片刻,似是在回憶什麽,半晌才道:“有人和我說,我不只殺了三萬人,我還毀了三萬個家。”

初學清眼眶泛紅,她咬緊牙冠,控制著不讓眼淚流下,顫著聲音道:“那這個人,定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不,”裴霽曦否認道,“她只是心懷天下而已。”

初學清被悔意纏繞,曾經那些意氣之下的刻薄言語,像鈍刀一般割在心上,她諷刺著以前的自己:“那不是心懷天下,是不在其位的頤指氣使罷了,裴兄不應放在心上。”

“學清,不必多言了,既然是陛下急詔,就趕緊出發吧。”

初學清咽下心中酸澀,“我幫你收拾行囊吧。”

裴霽曦不由笑道:“你自己怕是還要尊夫人給收拾行囊吧,放心,雖然為兄現在瞎了,這些小事還是難不倒我的。”

*

少傾,眾人收拾好行裝,在營地口集合。

冷風忽起,卷起地上還未壓實的積雪,四散空中。綿延浩瀚的山野,似是借著冬風的悲鳴,送別這片土地上的戰神。

初學清立於馬旁,見裴霽曦牽著他的坐騎“流光”自遠處而來,墨語跟在他的身後。

他身披玄色大氅,身姿傲然挺立,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逆著風雪走來。

他一直是這樣,處變不驚,哪怕是赴死,也是一片慨然。

初學清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走上前去,對裴霽曦道:“裴兄還是坐馬車吧。”

裴霽曦搖搖頭,“無妨,老馬識途,我這匹馬,也經歷了不少風雨,只要你們帶好路,我自然跟得上。”

墨語在一旁道:“還是讓我跟著將軍吧,路途遙遠,多有不便。”

裴霽曦拒絕道:“你現在的身份,不是能說走就走的。你放心,我已無大礙了。”

初學清沈聲道:“我們會照顧好侯爺的,一定會讓他平安回來的。”

流光在一旁晃動著腦袋,發出輕輕的“嘶嘶”聲。

初學清上前輕撫流光頭上的白色鬃毛,這麽多年過去,流光依舊矯健壯實。流光似是見到了故人,尾巴一甩一甩的,扭扭頭蹭著初學清的手臂。

桑靜榆見了,也上前要摸馬,初學清趕緊制止了她,“流光怕生,夫人小心。”

吳長逸聞言道:“既然怕生,怎的這馬就不排斥初侍郎呢?”

初學清愕然片刻,忘記了此刻的自己不應知道流光,但流光曾載著她與裴霽曦一起馳騁,即便物換星移,流光依舊沒有忘記她。

裴霽曦聽到他們的對話,也問道:“學清怎麽知道我的馬叫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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