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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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莽古道上紛亂的馬蹄聲漸漸臨近。
其中一人一勒韁繩，跳下馬背，走過來與雪歌並行。問道：“姑娘怎麽一個人走在荒原裏？”
……
“你叫什麽名字？是漠西哪個部族的？”
……
“怎麽不說話？”
……
“你生的這麽美，一個人獨行太不安全，遇到壞人可怎麽辦，不如由本公子來護送你”
“走開。”雪歌充耳不聞，漠然前行。
“呵呵，你可知道我是誰？你要是知道我是誰，想親近我都還來不及呢。看你衣衫單薄，臉色蒼白，是不是在莽原裏凍的。”那人忽而輕笑著要去抓雪歌的手。
雪歌一腳將那人踢開，掏出長鞭，一鞭子將那人抽倒在地，而後翻身上馬，清斥一聲，策馬馳出，將那人和一片驚慌的聒噪統統拋在了身後。
之後的日子，雪歌始終不曾舒展眉頭。
不只是無桐，族長也發現了雪歌明顯的異樣。
馬上就是回鷹城的成年禮，族長看見雪歌失魂落魄，自然憂慮，讓雪歌過去，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
雪歌看著父親關切的眼神，不知從何說起。
“之前你帶回來那個琴師這兩日似乎失蹤了？”
“他走了。”雪歌低頭應道。
“怎麽如此突然？”
“他突然出現，也突然地離開，也沒什麽奇怪。”
“自從他來到白谷，這些時日你一直對他頗為關切，你這兩天忽然悶悶不樂，是因為他嗎？”
雪歌不想對父親撒謊，卻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頭默然不語。
“明日就要前往回鷹城，此事萬萬不容有失，你這幅樣子，我如何安心。”
雪歌點頭道，“父親放心，我絕不疏忽。”
族長摸了摸雪歌臉頰邊的長發，“去好好歇息，養好精神。”
等雪歌離開，他便叫了無桐過來，嘆息一聲，吩咐道：“歌兒這段日子只怕全副身心都放在那琴師身上了，從小到大，從沒見她對別人下過這般功夫，那琴師忽然不告而別，確實有些奇怪，既然歌兒這麽牽掛，你派幾個人去打聽一下那琴師的下落，也好叫歌兒安心。
之前去骨山的幾個侍衛對他熟悉些，就讓他們去吧。”
無桐應聲，便退下了。
雪歌回去將獻給鷹王的舞蹈又重新練習了一遍，跟修雩的配合也比之前默契。然而雪歌依然郁郁寡歡。
無桐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蘇琴師為什麽忽然不告而別？”
雪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無桐，在你眼中，蘇冥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無桐垂下眼睛想了想，答道：“蘇琴師是一個對樂律十分執著的人。眼裏似乎只看得到琴和曲，其他的，什麽都看不見。”
雪歌失笑，搖頭道，“不，他不是看不到，他跟我說過，他的曲子就是他眼中所看見的風景，他將它們化為手中的琴曲。所以你看，他眼中的世界不是很美麽？美的令所有人著迷。”
“……”
“你覺得，對於他來說，我是什麽人？”
無桐答不出來，遲疑地，“朋友？”
雪歌笑了，“他沒有朋友。誰也不會是他的朋友。對他來說，我大概只是他曲子裏的一個音調，只在他撥動琴弦的那一瞬間存在。”
無桐並沒有聽懂。她看著雪歌臉上的笑，只覺得刺眼。
“可是，他畢竟也是一個人，人怎麽會沒有情？既然他會癡迷於琴曲，難道就不會喜歡一個人？”
“殿下？”
“我心有不甘。”
眼下馬上就是回鷹城的祭禮。雪歌即便有心也無法□□。
雪歌在十月初八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前往鷹王宮覲見鷹王。
能進正殿的只有雪歌一個人，在鷹王宮前有一個高高的圓形祭臺。雪歌抱著修雩，著舞服獨身走上祭臺。
她讓修雩在空中飛了一圈，然後停在祭壇前面，而後吹響了蘇冥留給她的笛子。修雩隨即仰天長吟，修雩的叫聲令大殿上的所有人都驚嘆不已。
在修雩獸清悠綿長的長嘯聲後，雪歌隔著高高的臺階為鷹王跳舞。
她的舞姿雖然沒有尋常舞姬的柔軟嬌艷，卻自有一種英氣蘊含其間，別有韻味。
獻舞已畢，雪歌將修雩獻給鷹王，鷹王大悅，賜下令牌，另賞她眾多財物。
雪歌恭敬退下。
她並沒有註意到就在大殿前方，有人在看清她的瞬間，目光閃動，笑得意味不明。
返回雪族之後，族長看到雪歌帶回來的封令非常欣慰。
他鄭重將封令放入一個金漆的檀木盒裏。這裏放著所有雪族族長從鷹王哪裏得到的封令，這也代表著，雪歌從這一刻開始才成為了雪族真正的繼承人。
“雪歌，既然得到封令，那從今日開始，雪族的各項事務我都會慢慢教給你，等你可以勝任之時，這族長的職責便交付與你了。”
雪歌卻在這一刻遲疑了，她捏緊手指，“父親，在此之前，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
……
“我有了自己所愛的人。”
“是那個琴師？”
“是。”
族長長嘆道，“他實在不是一個合適的人。”
“從小到大，我只碰到過這一個人，令我魂牽夢縈，無法釋懷。”雪歌跪下來，仰頭看著自己的父親，“此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再喜歡上別的人。我必須去找他。”
族長撫摸著她羽冠下柔軟的長發，眼中盡是悵然，“你下定決心的事，我不會阻止。我已經讓無桐派人打聽過蘇先生的下落。尚未得到訊息，去問問她。”
雪歌驚訝看著自己的父親，這世上最疼愛她包容她的永遠都是眼前這個人。她鄭重行了禮，退下來。
出乎雪歌的意料，無桐已經尋到了蘇冥的行蹤。
“他現在在哪？”
無桐有些遲疑，猶豫著開口，“殿下，蘇琴師進入中州之後，似乎是被雲陽青木宮的人抓住了。”
“什麽？為何？”
無桐說，打探消息的人回道，具體原因他們沒有探到，只探到，蘇冥性命暫時無虞。
“暫時？也就是說他很可能隨時會死？”
雪歌臉色一變，立刻就要動身去青木宮。
族長聽到雪歌要前往雲陽，沈吟良久，“我知道你的脾性，既然下了決心，就算攔也無用。”他將身邊的雪鷹遞給雪歌。“這只雪鷹同族裏的黑鷹是孿生的一對，互相之間即便隔絕千裏也能傳訊，你帶上它，不管碰到什麽事都定期讓它回來知會一聲。”
雪歌接過雪鷹，跪下向父親行了禮，回後殿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裝，。帶上無桐，兩人騎上馬往雲陽疾馳而去。
雲陽是位於漠西和中州交界處的小城，是中州最西面的地方。想要進入漠西，多半需要經過雲莽古道，從中州前往雲莽道則必然經過雲陽，在此歇腳的客商也不少。所以雲陽也算得上是頗熱鬧的一個城市。
雪歌和無桐馬不停蹄趕了一整天的路才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趕到雲陽城。
一進城，雪歌就向人打聽青木宮的所在。
奇怪的是，雲陽人一開始看見她們都異常熱情，但只要聽她們提起青木宮就紛紛搖頭擺手，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全都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
連續問了四五個人，沒有一個例外。周圍那些聽到她們提問的路人和商賈也都神情詭異地瞅著她們，待她們一看回去，又紛紛都轉頭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眼看著問不出個究竟，她們只好先去跟之前派來的侍衛匯合。
這次無桐派出來的兩個侍衛都是從之前同去過青骨山的人裏挑的，一個叫風異一個叫風希，是一對兄弟。
這兩人並未住在雲陽城中的客棧裏，反而是借宿在雲陽城外北面一個偏僻的農戶家中。
那農戶家中只有一對父子。父親是一位滿臉皺紋的老人，兒子卻只有十歲上下，據說是撿來的養子。
農戶家中僅有三兩間低矮的瓦房，家徒四壁，很是清貧。
老人雖然已經年過七十，但精神矍鑠，手腳依然靈活。小孩略有些傻氣，卻也聽話老實。
風氏兄弟見過雪歌和無桐，而後請來老人，回說他知道關於青木宮的事。
老人姓吳，雪歌便尊稱一聲吳伯。
吳伯見到雪歌她們，眨了半天眼睛，直說還以為是天女下凡，雪歌贈與他一些銀兩，吳伯連聲道謝。
雪歌心中焦急，便直接問道，“您可知道青木宮的事？”
吳伯的反應同雲陽人一樣，聽到青木宮就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就好像這自己家中的談話也害怕被人聽見似的，放低聲音“噓”了一聲，而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姑娘說起青木宮可千萬莫要太張揚，萬一被探子聽了去，那可就糟了。”
“為何？”
“你們都是外地人，自然不知道。在雲陽這裏，要是有人敢背後談論，說青木宮主的壞話，傳了出去，宮主發起脾氣來，即便將雲陽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來，折磨的生不如死。”
剛說完，他就捂了嘴，往門口窗外張望，生怕有人偷聽。
雪歌見狀，便命風氏兄弟去外面查看一番。待他們回覆說屋外絕對沒有人之後，讓他們候在屋外值守。
做完這些，雪歌才重新朝吳伯道：“現在，您可以放心，您說的話絕對不會有別的人聽見。”
吳伯這才略微松了口氣，一一向她們訴說。
青木宮，就是就在雲陽城南一大片碧樹叢裏修建的一座巨大而華麗的宮宇，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這一代的青木宮主千之花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驕縱任性又喜怒無常。高興的時候，賞人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眼睛也不眨一下，不高興的時候，一言不合就殺人。可是她脾氣急躁，經常不高興，即便上一刻笑嘻嘻的，下一瞬也可能變臉，將好好一個人擰斷手腳，割舌掏心。而這千之花不禁心狠手辣，武藝也十分高強，所以雲陽城裏的人沒有一個人不怕她。
雪歌聽他講了不少千之花如何如何折磨得人家破人亡的慘事，始終沒有說到她關心的，不由得更加焦慮，實在忍不住，打斷他問道：“您知道那個被抓走的琴師嗎？”
吳伯點了頭，連聲嘆氣，直說可惜了，可惜了。
雪歌只聽得手心冒汗，呼吸不暢，追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千之花又為什麽要抓走蘇冥？”
吳伯這才開始述說。
“就在十來天前，雲陽城中忽然開始出現一些怪事。這景象出現在雲陽東邊的石林邊上。靠近石林的一些人家，家養的貓和狗會忽然之間發呆，而且還是一起發呆。”
“是不是還有很多動物都會往一個地方跑？”
“對對對，你們怎麽知道的？”
貓狗的耳朵比人靈敏，所以能聽見蘇冥的琴音，而人毫無所覺。雪歌道，“你繼續說。”
“有些人家的還只是發呆，有些人家的動物卻徑直往城東的石林裏跑，拽都拽不回來。
後來有人好奇就去跟著狗跑到石林裏，結果發現是一個人在彈琴。那人回來之後就說，從來沒聽過這麽好聽的琴聲。還說，不光是貓狗，還有很多鳥兒也都圍在他身邊聽琴哩。
後來消息傳到青木宮中，宮主也很好奇，就帶了她的未婚夫君，還有大隊人馬也去石林裏一探究竟。
發現傳言果然是真的。
宮主也很喜歡那琴聲，就讓那個琴師再彈一遍，可那外地來的琴師根本不知道宮主的性情，好說歹說就是不肯。
哎，這琴師也真是個倔脾氣，他要是肯再彈一遍，興許就沒有這些禍事了。
宮主立刻就發火啦，馬上就讓手下把琴師連人帶琴抓到宮裏去了。”
“後來呢？”
“後來？後來琴師都被抓到青木宮裏了，他得罪了宮主，現在就算還沒死，恐怕也就剩一口氣了。”吳伯連聲嘆氣，一臉同情。
雪歌被他這一說，說得手腳冰涼，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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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麽名字？是漠西哪個部族的？”
……
“怎麽不說話？”
……
“你生的這麽美，一個人獨行太不安全，遇到壞人可怎麽辦，不如由本公子來護送你”
“走開。”雪歌充耳不聞，漠然前行。
“呵呵，你可知道我是誰？你要是知道我是誰，想親近我都還來不及呢。看你衣衫單薄，臉色蒼白，是不是在莽原裏凍的。”那人忽而輕笑著要去抓雪歌的手。
雪歌一腳將那人踢開，掏出長鞭，一鞭子將那人抽倒在地，而後翻身上馬，清斥一聲，策馬馳出，將那人和一片驚慌的聒噪統統拋在了身後。
之後的日子，雪歌始終不曾舒展眉頭。
不只是無桐，族長也發現了雪歌明顯的異樣。
馬上就是回鷹城的成年禮，族長看見雪歌失魂落魄，自然憂慮，讓雪歌過去，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
雪歌看著父親關切的眼神，不知從何說起。
“之前你帶回來那個琴師這兩日似乎失蹤了？”
“他走了。”雪歌低頭應道。
“怎麽如此突然？”
“他突然出現，也突然地離開，也沒什麽奇怪。”
“自從他來到白谷，這些時日你一直對他頗為關切，你這兩天忽然悶悶不樂，是因為他嗎？”
雪歌不想對父親撒謊，卻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頭默然不語。
“明日就要前往回鷹城，此事萬萬不容有失，你這幅樣子，我如何安心。”
雪歌點頭道，“父親放心，我絕不疏忽。”
族長摸了摸雪歌臉頰邊的長發，“去好好歇息，養好精神。”
等雪歌離開，他便叫了無桐過來，嘆息一聲，吩咐道：“歌兒這段日子只怕全副身心都放在那琴師身上了，從小到大，從沒見她對別人下過這般功夫，那琴師忽然不告而別，確實有些奇怪，既然歌兒這麽牽掛，你派幾個人去打聽一下那琴師的下落，也好叫歌兒安心。
之前去骨山的幾個侍衛對他熟悉些，就讓他們去吧。”
無桐應聲，便退下了。
雪歌回去將獻給鷹王的舞蹈又重新練習了一遍，跟修雩的配合也比之前默契。然而雪歌依然郁郁寡歡。
無桐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蘇琴師為什麽忽然不告而別？”
雪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無桐，在你眼中，蘇冥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無桐垂下眼睛想了想，答道：“蘇琴師是一個對樂律十分執著的人。眼裏似乎只看得到琴和曲，其他的，什麽都看不見。”
雪歌失笑，搖頭道，“不，他不是看不到，他跟我說過，他的曲子就是他眼中所看見的風景，他將它們化為手中的琴曲。所以你看，他眼中的世界不是很美麽？美的令所有人著迷。”
“……”
“你覺得，對於他來說，我是什麽人？”
無桐答不出來，遲疑地，“朋友？”
雪歌笑了，“他沒有朋友。誰也不會是他的朋友。對他來說，我大概只是他曲子裏的一個音調，只在他撥動琴弦的那一瞬間存在。”
無桐並沒有聽懂。她看著雪歌臉上的笑，只覺得刺眼。
“可是，他畢竟也是一個人，人怎麽會沒有情？既然他會癡迷於琴曲，難道就不會喜歡一個人？”
“殿下？”
“我心有不甘。”
眼下馬上就是回鷹城的祭禮。雪歌即便有心也無法□□。
雪歌在十月初八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前往鷹王宮覲見鷹王。
能進正殿的只有雪歌一個人，在鷹王宮前有一個高高的圓形祭臺。雪歌抱著修雩，著舞服獨身走上祭臺。
她讓修雩在空中飛了一圈，然後停在祭壇前面，而後吹響了蘇冥留給她的笛子。修雩隨即仰天長吟，修雩的叫聲令大殿上的所有人都驚嘆不已。
在修雩獸清悠綿長的長嘯聲後，雪歌隔著高高的臺階為鷹王跳舞。
她的舞姿雖然沒有尋常舞姬的柔軟嬌艷，卻自有一種英氣蘊含其間，別有韻味。
獻舞已畢，雪歌將修雩獻給鷹王，鷹王大悅，賜下令牌，另賞她眾多財物。
雪歌恭敬退下。
她並沒有註意到就在大殿前方，有人在看清她的瞬間，目光閃動，笑得意味不明。
返回雪族之後，族長看到雪歌帶回來的封令非常欣慰。
他鄭重將封令放入一個金漆的檀木盒裏。這裏放著所有雪族族長從鷹王哪裏得到的封令，這也代表著，雪歌從這一刻開始才成為了雪族真正的繼承人。
“雪歌，既然得到封令，那從今日開始，雪族的各項事務我都會慢慢教給你，等你可以勝任之時，這族長的職責便交付與你了。”
雪歌卻在這一刻遲疑了，她捏緊手指，“父親，在此之前，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
……
“我有了自己所愛的人。”
“是那個琴師？”
“是。”
族長長嘆道，“他實在不是一個合適的人。”
“從小到大，我只碰到過這一個人，令我魂牽夢縈，無法釋懷。”雪歌跪下來，仰頭看著自己的父親，“此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再喜歡上別的人。我必須去找他。”
族長撫摸著她羽冠下柔軟的長發，眼中盡是悵然，“你下定決心的事，我不會阻止。我已經讓無桐派人打聽過蘇先生的下落。尚未得到訊息，去問問她。”
雪歌驚訝看著自己的父親，這世上最疼愛她包容她的永遠都是眼前這個人。她鄭重行了禮，退下來。
出乎雪歌的意料，無桐已經尋到了蘇冥的行蹤。
“他現在在哪？”
無桐有些遲疑，猶豫著開口，“殿下，蘇琴師進入中州之後，似乎是被雲陽青木宮的人抓住了。”
“什麽？為何？”
無桐說，打探消息的人回道，具體原因他們沒有探到，只探到，蘇冥性命暫時無虞。
“暫時？也就是說他很可能隨時會死？”
雪歌臉色一變，立刻就要動身去青木宮。
族長聽到雪歌要前往雲陽，沈吟良久，“我知道你的脾性，既然下了決心，就算攔也無用。”他將身邊的雪鷹遞給雪歌。“這只雪鷹同族裏的黑鷹是孿生的一對，互相之間即便隔絕千裏也能傳訊，你帶上它，不管碰到什麽事都定期讓它回來知會一聲。”
雪歌接過雪鷹，跪下向父親行了禮，回後殿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裝，。帶上無桐，兩人騎上馬往雲陽疾馳而去。
雲陽是位於漠西和中州交界處的小城，是中州最西面的地方。想要進入漠西，多半需要經過雲莽古道，從中州前往雲莽道則必然經過雲陽，在此歇腳的客商也不少。所以雲陽也算得上是頗熱鬧的一個城市。
雪歌和無桐馬不停蹄趕了一整天的路才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趕到雲陽城。
一進城，雪歌就向人打聽青木宮的所在。
奇怪的是，雲陽人一開始看見她們都異常熱情，但只要聽她們提起青木宮就紛紛搖頭擺手，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全都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
連續問了四五個人，沒有一個例外。周圍那些聽到她們提問的路人和商賈也都神情詭異地瞅著她們，待她們一看回去，又紛紛都轉頭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眼看著問不出個究竟，她們只好先去跟之前派來的侍衛匯合。
這次無桐派出來的兩個侍衛都是從之前同去過青骨山的人裏挑的，一個叫風異一個叫風希，是一對兄弟。
這兩人並未住在雲陽城中的客棧裏，反而是借宿在雲陽城外北面一個偏僻的農戶家中。
那農戶家中只有一對父子。父親是一位滿臉皺紋的老人，兒子卻只有十歲上下，據說是撿來的養子。
農戶家中僅有三兩間低矮的瓦房，家徒四壁，很是清貧。
老人雖然已經年過七十，但精神矍鑠，手腳依然靈活。小孩略有些傻氣，卻也聽話老實。
風氏兄弟見過雪歌和無桐，而後請來老人，回說他知道關於青木宮的事。
老人姓吳，雪歌便尊稱一聲吳伯。
吳伯見到雪歌她們，眨了半天眼睛，直說還以為是天女下凡，雪歌贈與他一些銀兩，吳伯連聲道謝。
雪歌心中焦急，便直接問道，“您可知道青木宮的事？”
吳伯的反應同雲陽人一樣，聽到青木宮就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就好像這自己家中的談話也害怕被人聽見似的，放低聲音“噓”了一聲，而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姑娘說起青木宮可千萬莫要太張揚，萬一被探子聽了去，那可就糟了。”
“為何？”
“你們都是外地人，自然不知道。在雲陽這裏，要是有人敢背後談論，說青木宮主的壞話，傳了出去，宮主發起脾氣來，即便將雲陽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來，折磨的生不如死。”
剛說完，他就捂了嘴，往門口窗外張望，生怕有人偷聽。
雪歌見狀，便命風氏兄弟去外面查看一番。待他們回覆說屋外絕對沒有人之後，讓他們候在屋外值守。
做完這些，雪歌才重新朝吳伯道：“現在，您可以放心，您說的話絕對不會有別的人聽見。”
吳伯這才略微松了口氣，一一向她們訴說。
青木宮，就是就在雲陽城南一大片碧樹叢裏修建的一座巨大而華麗的宮宇，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這一代的青木宮主千之花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驕縱任性又喜怒無常。高興的時候，賞人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眼睛也不眨一下，不高興的時候，一言不合就殺人。可是她脾氣急躁，經常不高興，即便上一刻笑嘻嘻的，下一瞬也可能變臉，將好好一個人擰斷手腳，割舌掏心。而這千之花不禁心狠手辣，武藝也十分高強，所以雲陽城裏的人沒有一個人不怕她。
雪歌聽他講了不少千之花如何如何折磨得人家破人亡的慘事，始終沒有說到她關心的，不由得更加焦慮，實在忍不住，打斷他問道：“您知道那個被抓走的琴師嗎？”
吳伯點了頭，連聲嘆氣，直說可惜了，可惜了。
雪歌只聽得手心冒汗，呼吸不暢，追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千之花又為什麽要抓走蘇冥？”
吳伯這才開始述說。
“就在十來天前，雲陽城中忽然開始出現一些怪事。這景象出現在雲陽東邊的石林邊上。靠近石林的一些人家，家養的貓和狗會忽然之間發呆，而且還是一起發呆。”
“是不是還有很多動物都會往一個地方跑？”
“對對對，你們怎麽知道的？”
貓狗的耳朵比人靈敏，所以能聽見蘇冥的琴音，而人毫無所覺。雪歌道，“你繼續說。”
“有些人家的還只是發呆，有些人家的動物卻徑直往城東的石林裏跑，拽都拽不回來。
後來有人好奇就去跟著狗跑到石林裏，結果發現是一個人在彈琴。那人回來之後就說，從來沒聽過這麽好聽的琴聲。還說，不光是貓狗，還有很多鳥兒也都圍在他身邊聽琴哩。
後來消息傳到青木宮中，宮主也很好奇，就帶了她的未婚夫君，還有大隊人馬也去石林裏一探究竟。
發現傳言果然是真的。
宮主也很喜歡那琴聲，就讓那個琴師再彈一遍，可那外地來的琴師根本不知道宮主的性情，好說歹說就是不肯。
哎，這琴師也真是個倔脾氣，他要是肯再彈一遍，興許就沒有這些禍事了。
宮主立刻就發火啦，馬上就讓手下把琴師連人帶琴抓到宮裏去了。”
“後來呢？”
“後來？後來琴師都被抓到青木宮裏了，他得罪了宮主，現在就算還沒死，恐怕也就剩一口氣了。”吳伯連聲嘆氣，一臉同情。
雪歌被他這一說，說得手腳冰涼，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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