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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章51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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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章51 結局

時榆回到屋內, 喚來崔七,讓將聞祁扶出去。

崔七欲言又止地看著時榆,時榆知道他想問什麽, 道:“噬心之痛無藥可解, 只有與我保持一定的距離方能緩解,現在你讓他離我遠點, 一會兒你讓長豐進來, 我寫一個方子,可暫時壓制他體內的噬心之痛。”

崔七這才將聞祁扶到對面的房間裏歇息。

這一夜, 時榆思緒紛擾, 輾轉難眠。

翌日,青蕪走進來,手裏端著洗漱用具。

時榆也不問什麽,在青蕪的伺候下洗了漱。

不多久, 長豐推著一個輪椅走進來, 道:“時辰不早了,該動身了。”說著,沖青蕪點了下頭。

青蕪會意,上前抱她坐上輪椅,和長豐一起擡她下樓。

客棧門外停著兩輛馬車,青蕪將她從輪椅上打橫抱起上了馬車。

馬車很是寬大,裏面特意鋪了被褥。

青蕪放下她,就在馬車裏守著。

不一會兒,馬車啟動。

時榆猜想, 他們八成是帶著自己回長安,聞祁應該就在前面的一輛馬車上。

這麽急著趕回長安,怕是長安那邊出了什麽事。她知道就算問青蕪, 青蕪也不會告訴她,幹脆躺下睡覺。

昨夜徹夜未眠,馬車一路顛簸,晃晃悠悠中時榆很快入睡。

一覺醒來,馬車還在行進。

時榆見青蕪屈起一膝,橫坐在馬車前面,正好擋住了出口,她手裏筆直地拄著一柄帶烏皮鞘的單刀,背靠車廂,閉目小憩。

時榆撐坐起身,撩起車簾向外望了一眼,天色竟已大黑。

等時榆放下車簾時,青蕪已經睜開眼,不知從哪裏擰出一個提盒,從裏面端出兩份糕點放在一旁的小幾上,道:“再行半個時辰便能到驛站,姑娘先用些點心墊墊。”

時榆道了謝,揀了一塊小方糕吃。

但她沒什麽胃口,只吃一塊便罷。

半個時辰後,馬車果然停下。

青蕪將她抱下馬車,長豐已在外面等候,二人照舊將她放在輪椅上擡進驛站。

時榆看了一眼前頭的那輛馬車,馬車被人牽著向驛站後院走,並未瞧見聞祁的身影。

一連多日,他們夜宿驛站,白日趕路,時榆竟再未見過聞祁一面。

聞祁種下情蠱,若不想日日受那噬心之痛,便要和她保持一定距離,卻又不能離她太遠,否則會有性命之危。

聞祁應該是故意對她避而不見。

這樣也好,免得見了徒增尷尬。

十日後,馬車外面忽聞熱鬧非凡之聲。

時榆撩起車簾一看,他們一行人已過盛德門,進入長安。

寬大的朱雀大街筆直延伸出去,盡頭便是巍峨高聳的皇城大門,街上人來人往,車馬喧噪,一派繁華景象。

她還是回來了。

只是此番重回長安,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覆雜滋味。

正在她楞神之際,忽然發現大街上,東一隊,西一隊,不少南衙衛的官兵在沿街巡邏,表情甚是嚴肅。

時榆嗅到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不由得回想起蕭賀川他們說起,那日她上岸離開後,聞祁很快趕來跳入水中救她,但水中早已埋伏好皇帝的人。

他們在水中用毒箭傷了聞祁,卻沒想到聞祁大難不死。

這次他們能順利回到長安,街上又有南衙衛戒嚴,想來還是聞祁占了上風。

馬車未做停留,進城後徑直回到慎王府。

青蕪抱她下馬車,坐到輪椅上,時榆才發現門口聽著的馬車只有她這一輛。

她本想問青蕪聞祁去了哪兒?

想了想,又忍住。

她如今又有什麽資格過問聞祁的事情。

回到慎王府後,青蕪並沒有推她回沁園,而是回到沁園隔壁的小院。

小喜早已在院中等候,見了她忙不疊迎上來。

原是想從青蕪手中接過輪椅,但青蕪淡淡看了小喜一眼,沒有讓身的意思,顯然以後伺候時榆的事情以她為主。

小喜縮回手退到一旁。

時榆見階梯一側,已經被人釘上木板,輪椅可以直接推上去,心下不由得微微一動。

時榆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被軟禁在王府裏的日子,可是又感覺哪裏不一樣了。

與此同時,燈紅通明的乾德殿中,蕭賀川被五花大綁地丟在龍塌前,蓬頭垢面,渾身是傷,已是半死不活。

聞擎安躺在龍塌上,面色死灰,凹陷的雙眼裏瞪著不遠處站著的聞祁,射出怨毒的火焰,使勁地擡起頭,梗著脖子,張嘴想要說什麽。

然掙得滿臉通紅,卻也只能發出“啊……啊啊……”斯嘎的聲音。

聞祁也不廢話,直接從一旁的太監手裏取過擬好的太子詔書,大步走到床邊,拉起聞擎安的手指在聖旨上摁下去。

聞擎安雙目暴突地盯著聞祁手裏的聖旨,上面只需加蓋皇帝印璽,聞祁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但聞擎安顯然不服。

聞祁將聖旨隨手往崔七手裏一拋,俯身冷然道:“你當我稀罕這太子之位?就是你這皇位,我想要也是唾手可得。之所以留著你,不過是想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害怕的,忌憚的一切,是如何被我一步步實現的!”

聞擎安瞪著聞祁直喘氣,恨得咬牙切齒,氣怒攻心下,嘔了一口黑血出來。

他日日受斷魂霜的折磨,早已是生不如死,之所以還茍活著,就是想扶立私生子即位,誰知到頭來竟還是功虧於潰,叫他怎能不恨?

聞祁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替聞擎安擦拭著下顎的血跡,唇角微勾,語氣溫柔:“父皇,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好看看兒臣,是怎麽讓這天下海晏河清的。”

聞擎安睚眥欲裂,掙紮欲起。

聞祁站立不動,笑看著床上的枯朽的老人垂死掙紮。

噗地一聲,聞擎安吐出一口血,重重跌回床上,瞳孔呆滯地望著聞祁,緩緩放大。

聞祁漠然看著聞擎安胸口的呼吸徹底消失,這才轉身出去。

連日來的舟車勞頓,讓時榆很快陷入睡鄉。

迷迷糊糊中,忽覺有什麽東西輕輕摩挲自己的臉龐,空氣裏隱隱約約彌散著淡淡白檀的香氣。

時榆眼睫輕輕一顫,並沒有睜開眼睛。

略微冰涼的指骨沿著她的鬢邊,很是輕柔的摩挲,仿佛在碰觸一件奇珍異寶,小心翼翼。

半晌後,床邊響起輕微的窸窣聲,緊接著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時榆才睜開眼睛,望著黑乎乎的帳頂發呆。

景和二十七年秋,朝廷宣召天下,正式立皇三子慎王聞祁為太子。

朝中和民間並沒有太大的意外,在天下人眼裏,皇帝就剩下聞祁這一個兒子,太子之位也自是非他莫屬。

但自從皇帝病重後,慎王監理國政以來,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民間頗得聲望。因此聞祁被立為太子後,舉國歡慶,不亞於新帝登基。

聞祁以太子之身監理國政後,開始以雷厲手段除宦官、壓奸臣,火速清理朝中皇帝和太後舊黨,大力提拔寒門之士入朝。

一時間,原本渾濁的朝廷變得清正不少。

與此同時,聞祁還大刀闊斧改革民生。

尤其在財政上,減免賦稅,再以江南之力,幫扶修建黃河水患,不僅彌補了國庫虧空之短,還救了黃河一帶萬民於水火,因此越發深得民心所向。

這一翻興師動眾下來,轉眼就是大半年。

東宮。

時榆雙腿恢覆得不錯,經常和小喜在禦苑裏散步。

聞祁被冊封太子,自然要入主東宮,時榆她們也跟著搬進了東宮。

這半年來,聞祁幾乎日日在勤政殿裏處理公務,鮮少回東宮。

就算回來,也是遠遠地看她一眼就走,相敬如賓,宛若兩個陌路人。

原以為自己當初死遁逃跑被抓回來後,聞祁定會對她折磨一番。

誰知聞祁不僅沒有折磨她,反而事事開始讓她自己做主,不再強迫她,也沒有追究和她和蕭賀川聯合設計他,並逃跑的事情。

除了往她身邊派了青蕪,並未對她做任何限制,連她在東宮行走也是暢通無阻,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東宮裏沒有其他人,除了青蕪和小喜跟著,偌大的東宮就像只有她們三個人似的。

好在大黃也在,她還能時常在東宮裏遛遛大黃。

這日,時榆正在用膳,忽聽門外有人齊聲道:“太子殿下。”

時榆愕然,放下碗筷起身。

很快,門外人影一晃,一身明黃蟒袍的聞祁踏步走進來。

這時自時榆回到長安後,第一次近距離地見聞祁,他似乎消瘦不少,越發顯得挺拔如修竹,貴氣矜然。

時榆行禮:“參見太子……”

手臂忽被人攙扶住,時榆擡頭,撞進一雙深邃的黑眸中。

聞祁柔聲道:“不必行這些虛禮。”

時榆怔楞。

聞祁扶她坐下。

時榆道:“我的腿已經好了。”

聞祁道:“孤知道。”

他不僅知道她的腿好了,還知道她心裏開始在乎他了。

這半年來,他明裏暗裏見過她無數次。

起初每次靠近她時,心都會同如刀絞,叫人難以忍受。

後來不知從何時起,心痛的程度開始慢慢減輕。

如今一靠近她,雖然還是會心痛,但已經完全可以忍受。

“今日十五,宮外有花燈節,你悶在宮中已久,可想出去賞花燈?”他的聲音格外輕柔,仔細聽似帶著幾分懇求,幾分期待。

時榆心下一動,忽然想起小喜同她說,當初誤以為她溺水身亡時,聞祁重傷之下,悲痛欲絕的事情。

終是軟了幾分,點頭道:“好。”

在長安這些年,時榆還從未真正逛過長安城的花燈節。

起初她蟄伏在慎王府,一心只想報仇,加上身份原因無法隨意外出,她並未逛過花燈節。

後來她又一心幫聞祁找回記憶,根本無心逛花燈節。

這些年不是畫地為牢,就是被困在王府裏,沒有一日真正自由過。

如今她雖依舊在聞祁身邊,但與他並肩走在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知為何,竟有一股似曾相識的輕松。

街上人來人往,人馬喧闐,聞祁似怕她被人撞著,走在外側護著她,卻始終與她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行至一處燈攤,時榆忽然停步,望著攤架上高高掛著的一個兔子燈。

長安城的兔子燈做的很是精巧,栩栩如生,和雲來鎮的大不同。

攤主見她駐足凝望,笑著將兔子燈取下,對時榆道:“夫人眼光真好,這盞兔子燈內設機關,撥動不僅可以亮燈,還可以奔跑,當真動如突兔,不如讓您相公給您買一盞?”

時榆臉一紅,下意識地想解釋,手忽地被人拉住,聞祁笑著對攤主道:“我夫人害羞,這盞燈我買了。”說著,丟給攤主一枚金葉子。

攤主捧著金葉子為難道:“小的微薄營生,恐怕沒零錢找。”

聞祁長臂伸過去,取過兔子燈道:“不必找了。”

時榆聽著聞祁那聲“夫人”,想起如今她和聞祁之間不明不白的關系,心下微頓。

她沒有掙脫聞祁的手,聞祁卻抓得更緊了,生怕她反悔一般。

時榆一楞,隱隱間,她感覺聞祁的手似在輕輕顫抖。

行到河邊後,聞祁才放開她的手,轉身將兔子燈遞給她,目光深深註視著她:“阿榆,兔子燈我找回來了,你再給我一次保護她的機會,好不好?”

千燈映照下,聞祁面含微笑,靜靜註視著她,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

不,這明明是當初阿初在雲來鎮花燈下,望著她的目光。

周遭歡聲笑語褪去,聞祁的心跳在等待中砰砰作響。

曾今,他也這般赤誠地想要守護這個女人,但那時他像個廢物一樣只能坐在輪椅上,就算目睹時榆被人調戲,他也只能躲在門後咬牙切齒。

哪怕被人找上門來欺辱,他也只能匍匐在別人的腳底下無能無力。

所以恢覆記憶後,他一度厭惡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連帶著厭惡那個廢物一樣的阿初所珍視的一切。

每當看到時榆這張臉,他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懦弱無能的阿初,似乎只有將阿初忘記,他才能回到自己本來的位置上,才能忘記那段不堪的過去。

他高高在上的決定時榆的命運,一心只想將時榆留在身邊。

卻從未去想自己為何一心想要將時榆留在身邊,潛意識裏以為那是阿初的執念。

直到那次以為時榆命喪黃泉,突然間,他連活下去的底氣,都似乎跟著時榆一起離開了,他才知道,原來想留住時榆,想和她永遠在一起,是他自己的執念。

時榆,遠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他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的後果。

時榆看著兔子燈,遲疑未接。

聞祁緊張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附近的橋頭傳來一個嬌俏的聲音:

“你們說太子殿下為何遲遲不肯選妃?”

二人齊齊一震。

時榆循聲望去,只見幾個衣著華美的少女,正從對面的橋頭頭走過來,一面含笑議論著什麽。

似見橋上無人,她們並未刻意放低聲音,時榆很快聽清楚她們是在談論聞祁。

隨著她們走上橋,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清楚。

其中一女子道:“你們忘了,太子殿下原是被陛下賜過婚的,只是那譚家女妒心大發,還沒過門就對太子的愛妾下手,導致那愛妾溺水身亡。”

黃衣女子搶言道:“這個我也知道,據說太子一怒之下竟將譚家女下了大牢,緊接著譚家攀附逆黨,意圖造反,被太子以雷霆手段抄家滅了滿門。”

綠衣女子感嘆道:“嘖嘖,也不知道太子的那名愛妾是何等模樣,竟然迷得太子殿下五迷三道的。”

黃衣女子道:“估摸著是狐精轉世,不然哪來的大的本事,能迷得素來賢名的太子殿下神魂顛倒。”

兩人聲音漸漸遠去。

時榆他們就站在橋後的陰影裏,一時不查很難註意到他們。

她心裏想著譚玉秋竟因她的“死”被聞祁滅了滿門的事情,一擡頭,正好瞧見聞祁臉色陰沈地盯著橋頭那幾個追鬧的女子。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過聞祁手中的兔子燈。

聞祁回過神,低頭看她。

時榆不想因為一次偷聽,牽連到那幾個無辜的女子,便拉著聞祁的手就走,想要走遠一點。

聞祁任由時榆拉著他擠入人群,目光緊盯著時榆握著兔子燈的手。

片刻後,他擡手不由得扶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明顯感覺疼痛在減弱。

景和二十八年春,崇帝聞擎安駕崩,太子聞祁登基稱帝,年號泰安。

次日,一道立後聖旨,被內務府恭恭敬敬送到時榆面前。

時榆以為自己在做夢,反覆問宣旨的公公是不是弄錯了,那公公眉開眼笑的再三保證,是陛下親自擬的聖旨,不會有錯。

與此同時,勤政殿裏吵得不可開交,皆是不同意聞祁立一個村野孤女為後。

聞祁待他們吵完,冷聲詢問不立時榆,那該立誰為後?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人人臉上顯現躍躍欲試之色,都想推薦自家女兒或與自家裙帶相連之女。

聞祁卻道:“想必各位愛卿也聽說過,譚家是因何而滅的?”

眾臣聞言,齊齊色變。

當初譚家女兒還未過門就對慎王愛妾下手,導致那名愛妾命喪湖底。慎王完全不顧賜婚之名,將譚玉秋丟進大牢。後來沒過多久,譚家參與謀逆之爭,被陛下下旨抄家滅門。

彼時陛下已病重,旨意定然是還是慎王的聞祁下的。

他在還是王爺時,就能將位高權重的左丞相拉下馬,何況如今身居九五之尊。

聽說他要立的這個時榆,便是當初沒死成的愛妾,若是誰再敢攔下去,下場可想而知。

最後,自是以朝臣們齊齊恭賀陛下立後告一段落。

時榆的寢宮擺滿了冊封皇後儀式之物。

時榆坐在寶座上,手裏捏著立後的聖旨發著呆,猶自不肯相信聞祁竟然會立她為皇後。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聞祁同意,朝中那些大臣也不會同意,天下百姓也不會同意,她一個大字不識的鄉野孤女貴為一國之母的。

正兀自質疑中,門外一陣窸窣聲,時榆擡眸望去,只見一道明黃身影踏進殿內。

時榆一驚,忙起身,剛要迎上去。

聞祁卻大步迎上她。

距離一近,時榆立即從聞祁身上嗅見一股酒香之氣。

愕然道:“你喝酒了?”

話音剛落,手腕被五根滾燙的指骨抓住,聞祁似是站立不穩,一個轉身跌坐在寶座裏,連帶著時榆也跟著跌坐下去。

只不過時榆這回是坐在他腿上。

時榆急欲起身,卻被聞祁雙手一把扣住腰眼,時榆自來怕癢,尤其是腰眼,只要被扣住,全身頓時無力。

這是只有阿初知道的秘密。

時榆登時軟弱無力地撲倒在聞祁身上,鼻端全是白檀的香氣,和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眼下春暖花開,衣衫輕薄,時榆一身茜紗長裙,疊著聞祁華麗蟠龍袍裾,雙腿無力地垂在聞祁的腿側。

聞祁炙熱的呼吸噴薄在時榆的臉上,酒香濃郁,滾燙的手抓起時榆的腳踝,輕輕摩挲著剛愈合的傷口,咬耳低問:“阿榆,到底要我怎麽做,我們才能回到從前?”

他目光迷離,語氣受傷,顯然喝酒不少。

時榆從未見過聞祁喝酒的模樣,更未見他喝醉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起身想要跳下,聞祁卻將她往懷中一撈,拉過她的手摁在自己砰砰跳動的胸口上,鳳目破碎,眼梢薄紅,道:“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你是不是早就已經離開了?”

他指的是用情蠱留下她的手段。

時榆無言以對。

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心甘情願留下,到底是因為聞祁體內的情蠱,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你醉了。”

聞祁抓起時榆放在寶座上的聖旨抖開,豪氣幹雲道:“我沒醉,我就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喜歡阿榆。”

時榆震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聞祁湊過來,鳳目瀲灩多情。

時榆心跳加快,腦袋亂的很,正天人交戰時,胸口一沈,聞祁竟醉倒在她身上,昏睡了過去。

時榆見狀,哭笑不得。

就這樣,時榆被冊立為皇後,擇日舉行大典。

只是歷朝歷代冊封皇後,都是在原有太子妃,或者已娶妻的前提下,如今她的身份既不是聞祁的妾,也不是聞祁的妻。

是以雖有了旨意,但正式成為皇後前,還得聞祁以天子之身,正式迎娶時榆進宮。

皇帝不能從東宮迎娶皇後,是以,時榆回到慎王府待嫁。

迎娶和封後大禮繁瑣覆雜,為了防止在大典上出錯鬧笑話,崔伯從宮裏請來教習的嬤嬤,每日教時榆各種禮儀和規矩。

時榆向來自在慣了,若不是當初為了報仇,蟄伏在慎王府不露馬腳,找人提前學過一些禮儀規矩,恐怕時榆此生都不知道禮儀規矩為何物。

尤其是皇後的儀態,更不同於普通人,舉手投足,不容半分失禮,因此時榆學得格外吃力。

時榆開始有些後悔,她應該抗旨的,做什麽勞什子皇後,這比軟禁她還要痛苦。

這日正在訓練走路儀態,教習嬤嬤在她頭上放了三本書,只叫跌下來一本,便要重新來過。

時榆叫苦不疊。

聞祁忙完政事,出宮回到慎王府,一進門便見到時榆頭頂書籍走路,滿臉愁苦。

上前將她頭上的書取了擲在桌上。

嬤嬤下人們頓時跪了一地。

聞祁沈聲道:“以後不準為難皇後!後宮是皇後一個人的,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都聽明白了嗎?”雖說時榆未正式冊封,在聞祁早已在眾人面前稱時榆未皇後。

嬤嬤們哪裏還敢反駁,灰溜溜地退下。

時榆卻憂心忡忡,到時候萬眾矚目,萬一出了錯怎麽辦?

聞祁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裏輕輕捏了捏,柔聲道:“阿榆,我知道你在怪我強迫立你為後,可我等不及等你的答覆了。”

似怕她生氣,連忙補充道:“此生不求其他,只求你在我身邊就好。你可以在宮裏做你的皇後,若是厭倦了也可以出宮去開你的藥鋪,累了就回宮。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只是……不要再離開我。”

時榆心一軟,似乎她曾今拼命所求的,終於回來了。

聞祁帶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裏的疼痛越來越輕。

他想,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答覆。

時榆感受到掌下的蓬勃心跳,微微楞怔。他以性命為賭註,就只是為了留下她嗎?她這麽值得嗎?

眼見婚期見近,不知怎地,時榆突然心慌意亂的厲害,只以為是婚期近了太緊張的緣故。

忽見崔七急匆匆地走進沁園,道:“娘娘,不好了,陛下舊傷覆發,已經昏迷了兩日,還請您速速進宮。”

時榆手裏的茶盞一傾,茶水灑了滿身,骨碌碌地滾落在地上。

去宮裏的路上,時榆手心裏全是汗,不停地撩起車簾向外張望。

明明進宮不過半個時辰,她卻像過了一整日似的,總是盼不到。

崔七見她不停撩起簾子,便道:“娘娘別急,還有一盞茶時分就到了。”

時榆點了下頭,問道:“好端端的,陛下怎麽會舊疾覆發?”

崔七道:“陛下登基前,就經常廢寢忘食地處理朝政。登基後為了能夠順利迎娶娘娘,處理朝政起來越發宵衣旰食,好讓天下百姓認為他是個賢明之君。”

時榆默然,她知道崔七話的意思。

聞祁娶她為後,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但天下人不會怪他這個皇帝,只會怪她是個妖後,狐媚惑主。

只有他當個好皇帝,天下人才不會怪罪他被狐媚,所以他才拼了命地處理好朝政。

原來他早就將她曾經說過的話放在心裏,知她無父無母,無背景,勢必會成為被討伐的對象。

所以他就讓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為她一手遮天。

時榆鼻頭忽地一酸,眼前被淚光模糊。

好容易進了宮門,換軟轎進宮。

直到遠遠聽見一聲尖細的聲音:“請娘娘安。”

時榆心中焦急,還沒待轎子挺穩,便掀開轎簾走出。

“聞……陛下人呢?”

禦前太監在前面帶路道:“娘娘這邊請。”

龍塌上,聞祁閉目而眠,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諸葛追正坐在一旁為他施針。

時榆輕輕地走過去,顫聲問道:“他怎麽樣?”

諸葛追見是她,眸光一閃,搖頭嘆息。

時榆猶如五雷轟頂,渾身一軟,幾乎踉蹌著撲到龍塌旁。

她托起聞祁的手,偏頭用臉頰貼上去,柔聲道:“聞祁,我來了。”說著,眼淚無聲而下。

諸葛追沖崔七和禦前太監使了個眼色,幾人默默退下。

時榆摸著聞祁的臉,淚水漣漣哽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留下來了嗎?我不是答應嫁給你了嗎?你怎麽了?”

一想到聞祁再也醒不來,時榆頓時心痛得難以呼吸,對著聞祁的手不住地親,不住地懇求:“你不要有事,我求求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嗚嗚……”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聞祁身上放聲大哭。

“這可是你說的。”

耳旁,忽然想起聞祁微弱的聲音。

時榆一震,直身偏頭,只見聞祁睜眼含笑望著她,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你?”時榆擦幹眼淚,生怕自己看錯了。

聞祁反手拉住她的手,薄唇輕啟:“你說‘你願意嫁給我了’,我都聽見了。”

“你沒事?”時榆猶自還在夢裏。

聞祁笑道:“我還沒娶你,怎麽能有事?”

時榆這才反應過來不是夢,嘴唇翕動著,想笑又想哭,一時情難自禁。

聞祁緩緩撐坐起,拉起時榆的手蓋在自己的胸口上,擡手去拭還掛在她臉頰上的淚痕:“阿榆,你瞧,我這裏不痛了。”

時榆一頭撲進聞祁懷裏。

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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