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章46 眾怒

關燈
第46章 章46 眾怒

轉眼到了赴約這一日, 時榆見天色尚早,去廚房給大黃做了一大盆紅燒肉,守著大黃吃完, 才起身回屋更衣梳妝。

一炷香後, 她盛裝出門,經過院中時腳步一頓, 隨後身形一轉, 來到書房門前。

她也不敲門,徑直推門而入, 正在裏面議事的聞祁和幾位大臣同時一怔, 紛紛擡頭看來。

時榆滿臉錯愕地站在門口。

眾目相對,聞祁眼裏驚艷一閃而過。

幾位大臣見是位花容月色的女子則趕緊將頭轉回去,一副非禮勿視的正人君子模樣。

時榆故作驚慌道:“王爺,我不知道這麽多人在。”

聞祁倒是不以為意, 溫笑道:“何事?”

時榆咬了咬唇, 看了看在場的幾位大人,似乎猶豫著該不該說。

聞祁見狀,目光微微一閃,起身拉她走到門外問:“說吧。”

時榆才道:“聽說東陵湖的荷花開了,我原是瞧著今日天氣好,想和王爺一起去賞荷來著。”她向門內望一眼,滿臉遺憾,“不過,你好像脫不開身。”

聞祁垂眸打量她。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樸素的打扮, 穿了一身時興的妃色石榴裙,高挽著秀發,滿頭撒翠。她本就生的秀麗, 只是平日裏不愛打扮。如今這麽一打扮,竟生出一副艷壓群芳的明媚來,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升綠波,簡直令人神魂皆醉。

她很少打扮得如此張揚,這般別有用心想是為了壓那些貴女們一頭吧,她果然開始為了自己,想要事事強過別的女子。

見她如此他心裏自是感動又開懷,原是想同她一起去的,只是亳州突發水患,幾十萬百姓受災,戶部工部一早前來請求對策,耽擱不得。

他捏了捏她柔軟的掌心,哄道:“乖,我是還有些朝政要處理,你先去,我讓長豐陪著你,等我處理完政事就來找你。”

“那好吧。”時榆嘟了嘟嘴,委屈告退。

看著時榆落寞的背影聞祁心裏忽然有些迫不及待起來,他回身進屋,心裏想著得盡快處理好水患之事,然後立馬去尋她。

和風惠暢,初荷飄香,東陵湖畔上鋪滿了綠色的荷葉,個中露出一朵朵粉色白色的荷花來。

馬車行駛到東陵湖碼頭前停下,長豐跳下車,搬來下馬蹬,時榆和小喜下了車。見不遠處的湖畔邊停著三艘大畫舫,裏面或倚、或坐、或立著許多妙齡女子。

譚玉秋在中間的畫舫上,正被一眾女子簇擁在中間喝著茶。

時榆目光微微一閃,轉身對長豐道:“船上都是女子,你去了多有不便,就在這邊等著吧。”

長豐也有此意,那些貴女身邊都是丫鬟婆子,他一個大男人紮進去不知道要惹多少是非,這裏視線開闊,湖上發生什麽都能一覽無餘。

“是。”

時榆和小喜朝著停著畫舫的湖畔走去。

透過人隙,譚玉秋的目光明明落在她身上,卻又裝作沒看見似的挪開。

時榆心中冷笑,這是想故意晾著她,好叫她自己巴巴兒地腆臉上去。

譚玉秋既然裝作看不見她,她也裝作沒發現譚玉秋,徑自去到河畔邊,準備跳上一座小船。

譚玉秋急了,忙沖素蘭使眼色。

素蘭清了一下嗓子,揚聲道:“喲,那不是時姑娘嘛,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們在這邊呢。”

立即有兩個小丫鬟過來請時榆。

時榆這才裝作才看見她們,緩步走過去。

這時,眾人的目光早已投了過來,通過貴女們艷羨的眼神和譚玉秋妒恨的目光,時榆淡淡勾唇,看來今日這番打扮倒是沒有白費。

“譚姑娘。”時榆草草欠身行禮,態度帶著明顯地敷衍。

貴女們紛紛看向譚玉秋。

譚玉秋皮笑肉不笑道:“時姑娘來了,還請上船罷,就等你一個人了。”言外之意她時榆不懂規矩,約好的時間姍姍來遲,讓大家久等。

時榆想起帖子上的時辰,只一瞬便明白了譚玉秋故意寫晚了一個時辰,想讓這些貴女們對自己心懷怨氣。

時榆扭頭對小喜道:“方才來時,路過一家香栗鋪,甚是口饞,你且去買些來游湖賞荷時解悶用。”

小喜不疑有他,去了。

船上立馬有人嗤道:“真是俗不可耐,賞荷吃栗子她是怎麽想的?”

“聽說她是鄉野長大的賤民,如何懂這些風雅之事。”

時榆充耳未聞,提步登船。

她一上船,貴女們不約而同地讓出一個道來,通向譚玉秋。

譚玉秋擡手示意:“時姑娘,請坐。”

時榆也不客氣,走過去坐下,此間畫舫雖大,畢竟是船上,安放的桌椅自也不大,圓桌上已然坐了三位姑娘,除譚玉秋以外另外兩個時榆一個也不認識,不過看對方衣著華貴,神情倨傲,顯然是長安城裏數一數二的閥越貴族之女。

譚玉秋笑道:“時姑娘,時候不早了,怕是等不及你的侍女買栗子回來。”說著,也不待她反應,直接對船家下令,“開船吧。”

時榆不以為意,看著譚玉秋但笑不語。

譚玉秋神色一閃,被時榆盯得幾分心虛。

她原以為時榆赴約會興師動眾,沒想到就帶了一個護衛和一個丫鬟前來赴約。那個護衛竟然沒跟上來,丫鬟也被時榆打發去買栗子了,還真是天助她也,她自然不會放棄這個讓時榆落單的好機會。

譚玉秋微微偏頭,素蘭會意,從桌上托盤裏取出一個茶盞放在時榆跟前,那茶盞是很普通的白瓷,同桌上其他三個汝窯茶盞有著天壤之別。

時榆心中冷笑,想是譚玉秋在故意以這些茶盞來暗示她的身份,同她們這些貴女之間乃是雲泥之別。

譚玉秋端起茶盞虛虛呡了一口,趁機覷了一眼時榆,原以為會看見一張怒顏,誰知時榆神色淡淡,好似根本看不懂她的寓意,不由得重重放下茶盞。

素蘭立即提壺給時榆沏茶,那茶沏得幾乎漫出來,都說“茶滿欺人”,這是在嘲笑時榆是個鄉巴佬,定不懂這些。

再者,這杯滿茶若是端起,定會灑在手上,譚玉秋是存了心的想叫她出醜。

譚玉秋不懷好意道:“這是陛下賞給我父親的西山白露,千金難求,時姑娘想必從未喝過,快嘗嘗味道如何?”

時榆蹙眉搖頭,只是不語。

譚玉秋不明其意,追問:“怎麽?”

時榆這才道:“殿下從不讓我喝什麽西山白露,說是白露味澀,而我向來怕苦,是以平日裏只讓我喝大小龍團。”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色變,震驚得合不攏嘴。

西山白露雖難得,但一些個富商貴族家裏還是能藏個一二兩,只有這大小龍團卻是皇家專用,非皇室子弟不能享,慎王殿下卻賞給一個侍妾平日裏喝,這得是多大的恩寵啊。

譚玉秋咬緊貝齒,藏在桌下的手指恨不得將絹子撕爛,眼珠一轉,沖桌上二人使了個眼色。

那二人頓時哂笑道:“她除了長相略微出眾點,也沒哪裏好,你說她真是殿下的寵妾?”

“再寵也只是一個妾而已,說到底就是個討男人歡心的玩意兒,是玩意兒就有膩了厭的時候,到時候是死是活還不是主母們一句話的事情。”

“就怕有人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仗著一時的寵愛爬到主母的頭上作威作福,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二人明明當著時榆的面,卻做好似沒時榆在一般,對她談論夾槍帶棒,末了其中一人轉頭看向她,笑瞇瞇地問:“時姑娘,你說是吧?”

時榆瞥了譚玉秋一眼,笑回:“那也得能進門當得了主母才行,有些人還沒進門呢就擺起主母的架子,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小心到時候連門都進不了可就貽笑大方了。”

譚玉秋的臉頓時綠了。時榆右手邊那人重重拍了一掌桌子,斥道:“放肆,譚姑娘和慎王殿下那可是陛下親自賜的婚,婚期都定好了,怎麽可能進不了門?”

時榆斜睨對方反問:“我說的是譚姑娘嗎?這可是你們自己非要對號入座的。”

對方氣息一滯,怒道:“你!”

譚玉秋氣急反笑:“好一張伶牙俐齒,難怪能討殿下喜歡。”

時榆語氣淡淡道:“那你可就猜錯了,可不是我在討殿下喜歡,而是殿下在討我喜歡,不信你們可以派人去王府裏打聽打聽。”

譚玉秋終於忍無可忍,怒然起身,指著她喝道:“賤蹄子哪來的這麽大的臉,姐妹們,撕她!”

此時畫舫已經行駛到了湖心,難怪譚玉秋敢發作。

時榆一個轉身,飄到船欄旁倚著,挑釁地沖她們招招手,“你們來啊!”說著,竟然縱身一跳,跳上欄桿,背朝湖面坐著,雙腿竟還悠閑地蕩了蕩。

譚玉秋和貴女們不明白時榆要做什麽,反而嚇得後退兩步。

“你要做什麽?”譚玉秋問。

時榆擡手一一指過她們的臉,邊道:“只要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就從這上面跳下去,到時候看殿下怎麽收拾你們。”

最後一指落在譚玉秋臉上。

被一身份如此卑賤之人指著鼻子,譚玉秋早已是怒從心起,想起她此行真正的目的,心裏忽然一動,冷眼註視著時榆道:“我就不信,殿下會為了區區一個侍妾對我怎麽樣,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她認定時榆只是故意威嚇她,叫她們不敢對她輕舉妄動,並不敢真正跳下去。

“是嘛。”誰知時榆忽然勾唇,沖她神秘一笑,然後張開雙手向後義無反顧地倒下,只聽“噗通”一聲悶響,人已經消失在欄桿之上。

長豐坐在岸邊的柳樹上,一腿盤著,另一只腿悠閑地蕩著,嘴裏叼著根柳條,目光追著湖心中的一艘畫舫,畫舫兩遍懸著輕紗,只見人影綽綽,看不清楚哪個是時榆,但想著只要人在船上也出不了什麽事,便也沒在意。

過了會兒,忽聽見一聲悶響,像是什麽東西落進水中發出的聲音。

他雖在岸上,註意力卻放在船上,因此有什麽異常之聲格外敏銳,只是紗簾晃動,他看不清楚船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看見那些女子們突然擠作一團,圍在欄桿旁向湖裏張望什麽。

長豐臉色一變,縱身躍下,幾個健步沖到岸邊,跳入水中。

這時船上眾女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既是震驚又是害怕,誰也不敢吭聲。

譚玉秋臉上也是一片空白。

她竟真的跳了?

片刻後,她快步走到欄桿旁,俯首往去,只見湖面深深,微波粼粼,哪裏還有時榆的身影。

這時有人顫聲叫了一聲:“啊,她真跳了,怎麽辦?”

譚玉秋也很慌張,一顆心砰砰亂跳,她今日並不打算要時榆的命,畢竟她是殿下的人,她還不想未進門前就染上慎王府的命案,但眼下是時榆自己跳的,可不關她的事,她強自鎮定道:“跳了豈不是正好,反正是她自己跳的,又不是我們逼的,姐妹們可是親眼所見的。”說著,威脅的目光從眾人的臉上一掃而過。

這些貴女們都是世家嫡女,譚玉秋雖然是丞相之女,但畢竟是庶女,以前連這些貴女的眼都不曾入。只是被陛下賜婚慎王後,又見慎王獨掌朝政大權後,譚玉秋的身份才跟著水漲船高,這些世家女才來巴結她的。

但被譚玉秋這麽一掃,世家女面上雖忌憚,但心裏總不是個滋味,何況落下水的是慎王的寵妾,萬一慎王真追究起來,她們也難逃其責。

而且按理說,人落水了,這時應該立馬派人下去救,或許時榆還有幾分生機,但譚玉秋不下令,誰也不敢妄動,她分明是想要時榆的命。

畫舫上有貴女二十,此時此刻,安靜地只聞風聲和水波粼粼之聲。

碰!

忽然,畫舫一陣劇烈顛簸,眾女神色慌亂,你撞我,我撞你,不知出了何事。

緊接著,畫舫竟一個翻轉,向湖中扣去,船上之人紛紛尖叫著落入水中。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尖叫求救聲中,只見兩艘畫舫緩緩沈入水中,水面上數不清的人影撲騰著。

附近緊跟著的兩艘畫舫上,立即跳下許多會水的婆子和丫鬟,將落水之人一一撈起,紛紛送到岸上。

譚玉秋是最先被人送上岸,素蘭將事先準備好的大氅忙披在譚玉秋身上。

譚玉秋瑟縮著身子,看著那兩艘完全沈入湖底的畫舫低聲怒斥:“蠢貨,她都自己跳下去了,你們還來撞船!”

附近站著的老婆子是她家的世仆,原本在另一艘隨行的畫舫上。

譚玉秋邀請時榆前來,本是想畫舫到了湖心時,故意讓另一艘畫舫相撞,好將畫舫上的人都撞下水去,再派事先候命的會水婆子和丫鬟們下水,將貴女們救起,卻讓小廝單獨去撈時榆。

她料想時榆不會水,入水後定會嗆水昏迷,屆時讓小廝趁機將時榆的衣衫盡數剝去,裸身出水,好叫時榆在人前徹底丟盡臉面。

一個女人,身子被世人看光了,看她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

如此以來,殿下定然會將她趕出府。

那婆子回道:“姑娘恕罪,奴婢們在船上也沒看清,就見位置差不多了就動手了。”

時榆跳水也只是片刻前的事情,且有帷幕相遮,確叫人難以看清,甩手道:“罷了,人都救起來了沒有?”

婆子道:“各家姑娘都救上來了。”

譚玉秋咬牙問:“時榆那個賤人呢?”

婆子道:“原本是要抓了她在水裏扒光衣服的,誰知小廝們在水裏尋了一圈卻沒見到人影。”

譚玉秋一楞:“找不到人?……難道是被暗流沖走了?”

婆子道:“奴婢這就派人去找。”

譚玉秋冷笑道:“不必找了,沖走了正好,不遠的下游就是瀑布,一旦被暗流沖走,必死無疑,正好省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