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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章33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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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章33 情敵

時榆跟著鏢隊一路快馬加鞭地離開長安, 鏢隊一般都是晝伏夜出,但因著她是逃亡,路淮陽他們便一直晝夜不停的趕路, 直到遠離長安四百裏的地方才停下歇腳。

為了趕路, 錯過了客棧,他們一行人只能在野外露宿。

路淮陽尋了一出背山的山腳下歇下, 大家開始熟練的搭帳篷, 拾柴生火。

如今已近臘月,天寒地凍, 山裏的風都似帶著刀子, 刮在人臉上生疼。路淮瑤捧著手心哈了口熱氣,見火生起來,連忙拉著時榆坐過去烤火。

路淮陽提著一袋子東西走過來,將袋子一股腦地倒在地上, 一個個細圓的東西滾了出來。

時榆撿起一個, 訝然道:“紅薯?”

路淮陽笑著點頭:“正是。”

時榆大感詫異:“你們出鏢為何要帶著紅薯上路?”

路淮陽抿了抿唇,目光閃爍了一下,忽然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去挑揀紅薯。

時榆:“……”

路淮瑤看著自家兄長這副模樣,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四年前,她隨兄長一行人押鏢投宿一家野店,野店掌櫃的想吞了他們的鏢,就在酒菜裏下了蒙汗藥,若不是恰巧同一日投店的時榆救下他們,恐怕他們兄妹倆早已折在裏面了。

自那之後, 兄長的一雙眼睛就長在了時榆的身上,只恨同行路程太短,很快到了長安, 不得不分道揚鑣。臨別前,時姑娘送了兄長一個避毒的藥囊,兄長至今還一直貼身帶著。

本以為此生無緣再見,沒想到時姑娘竟找上他們求助,兄長那點蠢蠢欲動的心思終於控制不住了。作為妹妹她當然希望兄長能盡快抱得美人歸,奈何兄長空生了一張英俊的臉,卻有一張不會說話的嘴,看得她在一旁幹著急。

她只好幫忙解釋:“還不是我哥擔心你路上冷,烤紅薯不僅可以幫你暖手,還可以充饑。”

時榆並未往深裏想,還以為路淮陽人好心細,笑盈盈地誇道:“路公子真是心細如發,這都能考慮到。”

路淮陽耳根子一下子紅了,低下頭用削好的木枝穿紅薯,一邊笨嘴拙舌地說著:“應該的,應該的。”

路淮瑤生無可戀地白了他一眼。

路淮陽串好烤紅薯準備架在火堆上烤,時榆見狀,伸手過去要幫忙,“我來幫你吧。”

路淮陽一個閃避,忙道:“火苗燙,小心灼傷。”

時榆楞了下。

路淮瑤忙將她拉回來坐好,“你就讓我哥烤吧,他皮糙肉厚的不怕燙。”

時榆只好笑笑作罷。

幾人烤著火,路淮瑤閑來無事問時榆:“時姐姐,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時榆怔了怔,有什麽打算?她還真沒細想過。

當年為了報仇,她滿腔裏只有仇恨,甚至抱著必死的信念,就是從未想過自己,更沒想過以後。

後來得知聞祁就是阿初時,為了能讓他恢覆記憶,她費盡心機留在他身邊伺候他,也從未想過這些。

直到後來得知他沒有失憶,她才想著如何逃離聞祁。

這幾乎花光了她所有心力,所以根本沒敢想離開他之後到底何去何從的事情,此刻倒真有些茫然。

哪怕她已遠離長安,遠離了聞祁,坐在這裏同別人一起有說有笑地烤著火,她也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生怕這只是一個夢。

夢醒了,她還是在那個囚籠裏,眼睜睜看著自己愛的人變成一個不認識的人,熟悉又陌生。

她低下頭,“我還沒想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路淮瑤一聽,立即擠眉弄眼地沖路淮陽使眼色。

路淮陽嘴唇張了又張,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路淮瑤無語望蒼天,然後笑著試探問時榆,“既然如此,時姐姐不如跟我們一起吧。”

“跟你們一起?”

路淮瑤連連點頭:“對啊對啊,跟我們一起走鏢,一起闖蕩江湖。”

時榆心裏一動。

她阿娘是游醫,阿爹是苗人,他們相識於江湖,又相知於江湖,結為夫婦後又一起行走江湖,最後是因為有了她,才在雲來鎮上暫住下來。

如今她身份敏感,宣王給她的手實和路引不敢輕易用,怕留下線索。自己的身份又不能用,若是就此離開鏢隊,她以後就只能在山野間流浪,跟著鏢局行走確實可以掩人耳目。

“好啊。”

路淮瑤激動地拉住她的手,“時姐姐,你真的願意跟我們一起闖蕩江湖?”

時榆淺笑:“只要你們不覺得我是累贅就好。”

“怎麽會呢?”路淮瑤揶揄地看了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下的路淮陽,“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呢。”

紅薯烤好了,路淮陽剛想隔著火堆遞給時榆。

路淮瑤見狀連忙沖他搖頭,又暗戳戳地沖著時榆的方向努下巴。臉上就差寫著“這個時候不靠近些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路淮陽捏了捏樹枝,深吸一口氣,假裝不經意地挪到時榆身邊,將烤紅薯遞給她,“時姑娘,給。”

時榆含笑接過,低頭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回味,眸光一亮道:“味道真不錯。”比她當年烤得好吃多了。

路淮陽羞赧地摸了摸脖頸,一臉憨笑道:“喜歡吃就多吃點,還有很多,我都烤給你吃。”

時榆看著旁邊堆成小山的紅薯,尷尬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多謝。”

少女笑容清朗,眸光明媚,裏面映著跳動的火光,顯得格外得明亮,路淮陽一時竟看呆住了。

忽然,時榆笑容一凝,她莫名覺得後背發寒,連忙擡頭四處看了看。

霧氣籠罩的叢林深處,除了黑魆魆的霧氣還是霧氣,靜得嚇人。

應該是她想多了。

既然皇帝病重,這個時期皇帝應該不會讓任何皇子離京,聞祁應該還被困在長安城,脫身不得才對。

“怎麽了?”路淮陽兄妹二人齊齊看著她,一臉擔憂。

時榆暫時壓下心中的不安,彎唇搖頭:“沒什麽。”

林間深處,濃霧彌漫,聞祁靜靜地看著林中的光亮,緊握著鞭子的指骨泛白,薄唇緊緊地抿著。

身後,崔七與長豐彼此對視了一眼,眼裏皆閃過擔憂之色。

主子幼時曾被親人騙過,所以最痛恨別人騙他,尤其是親近之人,如今時姑娘敢觸主子逆鱗,恐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後面跟著的暗衛們個個噤若寒蟬,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吃完一個烤紅薯後,時榆覺得身體暖和了不少。

路淮陽見時榆吃完,殷勤地又遞了一個過去,時榆楞了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打算捧在手裏暖手。

路淮陽忽然目光古怪地盯著她。

時榆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路淮陽點頭,“嘴角沾了紅薯泥。”

時榆伸手抹了一下,路淮陽指了指時榆的右嘴角,“是這邊。”

時榆又去擦右邊,結果反而手忙腳亂的。

路淮陽看得有些著急,下意識伸手準備幫她擦拭,“我幫你吧。”

如此親密的舉動時榆自然不能接受,剛想避讓,誰知突然間咻地一聲,有什麽東西從路淮陽舉起的掌心裏迅速穿過去,與此同時,幾點溫熱的東西濺在她的臉上。

她僵在那裏,直到路淮陽痛苦地啊了一聲,低頭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腕骨。

時榆回過神來低頭一看,便見路淮陽的右手血淋淋的,掌心處一片血肉模糊,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鏢局其他人見狀,不知誰喊了聲“水漫了!輪子盤頭!”

霎時間,鏢局所有人紛紛掏出自己的兵器,迅速圍在他們四周,準備禦敵。

那股濃烈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但時榆顧不上多想,只得趕緊從裙擺上撕下一塊布條,先幫路淮陽包紮止血。

唰唰唰——

剎那間,十幾道黑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出現在他們附近,有的踩在樹枝上,有的落在石頭上,有的站在山腳下,遠遠地圍著他們並不靠近。

待看清那些人後,時榆身子一顫,目光中盡是驚恐。

他們是……聞祁的暗衛,他們竟然這麽快就追上來了。

她驚惶地左顧右盼,下意識想要逃離,但瞥見路淮陽痛苦的神色,又生生克制住。

噠,噠,噠……

這時,叢林深處忽然傳來清脆的馬蹄聲,一聲一聲,像是在她四周布下一片讓她無所遁形的網。

她被不祥的猜測籠罩,戰戰兢兢地擡起頭盯著左前方,心臟隨著那馬蹄聲慢慢提到了嗓子眼上。

片刻後,濃霧散盡,月光照破黑暗,三匹高頭駿馬一前兩後緩步而來。

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峻如雪,他每近一步,四周的氣溫就跟著冷凝一分。尤其他今日穿著一身黑衣,外面披著一件玄色大氅,襯著冷白的皮膚,陰鷙的眉眼,妖異得竟像從地獄裏走出來的索命羅剎。

剎那間,時榆臉色慘白如紙。

聞祁竟然親自追來了。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聞祁右手間握著的那把精巧五連弩,顯然方才那一箭就是出自他之手。

路淮陽以為是來劫鏢的,忍痛起身,拔刀下意識護在時榆面前,劍拔弩張地瞪著聞祁,“閣下何人?報上名來!”

聞祁看也沒看他一眼,恣睢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只落在時榆的臉上,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過來!”

時榆一顫,下意識往路淮陽身後躲了躲。

這一躲,聞祁的臉色瞬間沈了幾分,他烏黑的眸子淡漠地掃了一眼路淮陽蒼白的臉色,冷聲譏諷:“你以為憑他,能攔得了本王?”

本王?

鏢局的人面面相覷起來。

路淮陽的臉色瞬間一變,能自稱本王的定是皇子身份,如此年輕俊美的皇子當今天下恐怕唯有那位神秘的慎王殿下了。

他眸光閃爍,很快明白了時榆要躲的那個人是誰呢。

明陽鏢局是從他們祖上傳下來的,小本生意,平日裏從不敢得罪權貴,尤其還是這種級別的。

路淮陽面上露出一絲膽怯,可掙紮片刻後,他依舊選擇擋在時榆身前,只是氣勢顯見地弱了兩分,“別,別怕,有我在。”

時榆擡頭,感動地看了路淮陽一眼,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敢站在她身邊。

聞祁的臉卻徹底陰森了下來,眉宇間積滿戾氣,四溢的殺氣壓迫得人心悸,“阿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過——來!”他拖長的語調透露出他此刻的不耐。

時榆知道,路淮陽根本擋不住聞祁的,她已經連累了路淮陽受了傷,不想再連累路淮陽喪命,於是一個閃身,反擋在路淮陽前面,張開雙臂道:“你要殺就殺我,別連累無辜。”

聞祁死死盯著一臉大義凜然的時榆,眸中戾氣翻湧。

她竟然為了別的男人不惜以命相擋!

她費盡心機地逃離自己,竟然是為了和這麽一個平庸的販夫走卒私奔!

他覺得胸口裏像是塞了一把火炭,連呼吸都是疼的,“如今,連你也背叛我!”他嗓音陰惻至極,猩紅的眸中帶著近乎失控的偏執。

時榆直視著聞祁的眼睛,頭皮發麻,但目光卻堅決地近乎執拗。

他們之間,若論背叛,一開始是他先背叛的她。

她如今,也只是想找回原本屬於她自己的自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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