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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章18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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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章18 賜婚

皇帝壽誕,天下休沐三日,舉國同慶,長安大街小巷上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時榆放下窗簾,悄悄覷了一眼聞祁。

見他手持書卷覽閱,宛若閑庭賞花,時榆頓時恨得牙癢癢,他倒是優哉游哉,只有她心裏一片愁雲慘淡。

按照原計劃,今日她怕是已經上了離開長安的馬車了。

一想到七日後的納妾儀式,愁雲慘淡頓時變成了黑雲壓城。

籲——

馬車停下,應該是禦苑到了,聽說皇帝這次的壽宴放在禦苑裏舉行。

時榆一點也不想下去。

聞祁放下書,起身出去。

時榆趁機撩起車簾飛快地掃了外面一眼,盤算著從這裏逃出去的可能。

很快,希望破滅。

禦苑四周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衛兵,守衛無比森嚴,也不知道是不是南衙衛的人,不管是不是,她都插翅難逃。

“還楞著做甚?”

聞祁的聲音忽然傳來,時榆回過神,起身跟上去。

見聞祈下車後竟然轉身朝她遞來手,楞了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聞祈這是要給她搭把手?

禦苑大門外馬車來往絡繹不絕,那些剛下車的官員們和官眷們正頓足朝這邊看來,想是發現了慎王車駕。

眾目睽睽下,時榆哪敢讓一個王爺給她一個侍女搭把手,連忙從車頭上直接跳下去,立定後笑著道:“我自己可以。”

聞祈不悅地蹙了下眉頭,不過也沒說什麽,只是轉身時略微停頓了一下,似要同她並肩而行。

時榆見狀,忙往後退了一步,如避蛇蠍似的。

聞祈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冷冷地看著她。

時榆不解,他這是發什麽神經?以他目前的處境,這是生怕他倆不夠高調,死得不夠快啊。

時榆故意目光膽怯地四下溜看,唯唯諾諾道:“那麽多人看著呢,而且我目前只是個侍女……這不合規矩。”

聞祈眉眼一沈,然後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了。

時榆:“……”

一路上有內侍在前帶路,崔七和長豐打扮成侍從的模樣綴在他們身後,時榆微微落後一步跟在聞祁身旁。

一面走,一面趁機四下觀察。

這是她多年進山采藥時養成的記路習慣。

她還從未來過皇家園林,此前綠柳山莊已經讓她大開眼界,沒想到同禦苑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你們看,慎王,是慎王……”

“他就是慎王?!”

沿途忽然有人在興奮地議論。

時榆轉頭一看,是些官眷貴女們,她們簇成一群,正光明正大地“偷瞄”過來。

從她們羞怯怯的神情和亮得發光的眼裏可以看出,她們已經被聞祁的俊美給迷得神魂顛倒。

跟在一旁的時榆不由得偷偷覷了聞祁一眼,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暗紋錦袍,神色泠泠,儀容清絕,矜貴出塵得不似凡間人。

尤其那張臉,用巧奪天工都無法形容一二。

想當初救下他時,就是被這張臉慫恿得惡從膽邊生,騙他當了贅婿。

也難怪會迷得長安貴女們錯不開眼。

不過她在長安這幾年,市井上從未傳說過聞祁的美貌,再從這些貴女們的反應上來看,她們此前應該也並未見過聞祁真容,想來是跟聞祁一直戴著惡鬼面具的緣故有關。

這麽說來,聞祁的真容只有她真真切切見過?

在內侍的帶領下,他們很快到了聖極殿,筵席並未設在殿內,而是設在殿外廣場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幾百席,甚為壯觀。

內侍們正在按照身份品階帶領眾人落座,身為皇子的聞祈,康王,宣王和一些皇親國戚坐在緊挨著玉階下首的月臺上。

崔七和長豐作為侍從被留在廣場內的廊下候命。

作為貼身侍女的時榆,則同皇親國戚隨身帶來的侍女們,一同立在月臺的邊緣等著伺候主子。

月臺下靠近月臺附近的是官員,後面便是女眷們。

女眷們遠比官員多,席上年長的女眷個個身穿誥命服,身旁皆跟著一兩個小丫頭,看穿著打扮應是各家受器重的女兒們。

那些女兒們幾乎不約而同地看著聞祁的方向,或竊竊私語,或臉紅嬌羞,或雙眼放光。

時榆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為了降低存在感,她故意選了一個遠離聞祁的位置。

然而聞祁坐下後,似乎早知道她在哪兒,擡頭看過來,一眼鎖定她。

時榆回之一笑。

聞祁淡漠地收回視線。

時榆:“……”

看來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呢。

時榆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時,有尖細的聲音高喊道:“陛下駕到!”

眾人立即起身山呼萬歲,時榆也跟著一起行禮。

皇帝道:“平身。”

只這一聲,時榆便判斷出皇帝的身體,確實如諸葛追所說的中氣不足,內囊已空。

趁著起身的功夫,時榆飛快瞄了一眼寶座上的皇帝,他身旁還坐著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應該是皇後。

與皇後想比,皇帝顯得格外蒼老,今日是他的五十大壽,看著竟像入了古稀,但一雙眼睛鋒芒暗斂,蒼勁如鷹隼。

許是身子違和,皇帝只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宣布開席。

壽宴流程同大樊樓差不多。

先是宮娥上菜。

接著便是貴女獻藝。

她們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或獻舞,或展喉,或琴或琵琶,十八般才藝耍得人眼花繚亂。

但她們的目光都心照不宣地投向了聞祁。

時榆總算明白了那絲不同尋常在哪裏。

在場皇子,康王和宣王都已娶親,唯有聞祁,年過二十有六,仍未娶妻,尤其聞祁這張臉重見光明後,瞬間成了全場矚目。

敢情這場千秋宴是在為聞祁選妃。

不知為何,時榆忽然覺得心裏有些堵。

皇帝果然問聞祁:“祁兒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聞祁目光微微一閃,道:“回父皇,正是。”

一旁的皇後立即道:“都二十六了啊,都是陛下的疏忽,竟耽擱了祁兒的終身大事。”

皇帝笑笑:“確實是朕的疏忽,祁兒為救朕受了重傷,前些年好不容易尋回來,原是想著先好好養傷,這一養竟將祁兒的終身大事給耽擱了。”

“正好,今日眾位愛卿們都攜了愛女前來,祁兒可有看上的,隨便挑一個,朕為你們賜婚。”

聞祁順勢轉頭,目光先是落在時榆臉上。

時榆心咯噔一跳,緊張地絞著手。

好在那道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便轉向女眷席。

貴女們頓時昂首挺胸,整理儀容,扭捏不安,似乎屁股下有根刺,恨不得立即站起來。

誰都知道,聞祁貴為親王,卻遲遲未娶親,那是因為聞祁曾經是廢太子,被軟禁在十王宅多年,後來雖放出來被封了王,但也是個無權無勢的廢王。

何況後來還遭到毀容,整日戴著個鬼面具神出鬼沒的,性情又極為陰鷙,是以根本沒有貴女願嫁給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

聞祁不僅沒有毀容,還生得十分俊美,氣質也並非傳言那般陰鷙,反倒清風朗月。

又因四年前救駕有功重獲盛寵,皇帝為示器重,將執掌京畿安防的南衙衛交給了他,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今日,長安貴女們使盡渾身解數,也要引起聞祁的註意,都爭搶著要做這慎王妃。

聞祁的目光淡淡掠過她們,隨後很快就收回去,面向皇帝,溫恭自虛道:“兒臣看著都甚好,不過婚姻大事向來父母之命,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皇帝意有所指道:“你就不怕父皇隨便為你挑一個?”

聞祁面不改色,“父皇挑的,定是最好的。”

“那就好啊。”

皇帝放眼望去,所有人都緊張地等待著,有期待的,有淡定的,也有躲閃的。

最後皇帝指了指一個抱琵琶的女子,問:“朕方才聽著你的琵琶談得不錯,你叫什麽名字?”

琵琶女立即惶恐起身,垂頭回道:“民女姓譚名玉秋。”

皇帝瞥了一眼她身旁的婦人,了然笑笑,“原來是左相愛女,果然生得蕙質蘭心。”

“祁兒,你覺得此女如何?”

聞祁看了一眼譚玉秋,譚玉秋頓時滿面飛霞,半羞半喜地低下頭。

世人皆知左相唯一的嫡女早已嫁做康王為妃,剩下的全是庶女,這個譚玉秋應該就是庶女之一。

皇帝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堂堂慎王指了一個庶女為王妃,其用意……耐人尋味。

不過在場中官員心知肚明,這譚玉秋雖說是庶女,但其父譚宗明卻是朝中手握大權的左相。原本左相只是康王的岳父,如今又成了慎王的岳父,這下就算左相想偏幫都得好好權衡一番。

陛下這一招,不僅將左相架在了左右為難的境地,還能間接試探出慎王的野心。

如果慎王軟弱無能,接受一個庶女為正妃,只怕從此無緣皇位。

如果慎王拒絕賜婚,又可見此人野心絕不只在親王。

聞祁握住酒杯的指骨緩緩攢緊,面色如常地沖譚玉秋微微頷首,轉而向皇帝行禮,“父皇覺得好,那就好。”

皇帝眸光一閃,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由欽天監擇吉日為你們完婚吧。你府中人少,難免空蕩,朕再著再挑兩個人一並送你府上為側妃吧,也好早點為你開枝散葉。”

“謝父皇。”

聞祁笑著起身行禮,低頭的瞬間,臉上的笑意頓時凝結成了寒霜。

“謝陛下。”

左相一家也齊齊出列叩謝。

聞祁落座後,目光下意識的在尋找著什麽,卻見月臺角落空出了一個位置。

他頓時皺眉,隨後又不著痕跡的放松,悶悶地喝下一杯酒。

這禦苑守衛重重,諒她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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