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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章12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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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章12 離開

時榆的大腦一片空白。

可在這一片空白裏,又猛烈地掀起了滔天巨浪,震得她耳朵有如千鐘齊鳴。

慢慢地,她腦海裏浮現出小紅懨懨地盤在阿初腿上的場景……小紅似乎特別怕阿初,明明他是那樣的溫柔。

那種怕……很快和眼前小紅眼裏的怕,重疊在一起。

緊接著無數個和聞祁相處的過往,和阿初相處的瞬間,如走馬燈似的在她腦海裏閃過,那些讓她疑惑不解的瞬間錯亂地交織著……

忽然間,她什麽都明白了。

聞祁往樹影下瞥了一眼,微微勾起的嘴角忽地一凝,黑眸閃了閃,虎口忽然收緊。

小紅感受到了殺意,痛苦地吐著蛇信子,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時榆見狀,從震驚中晃過神來,快步奔上去阻止。

“住手!”

聞祁捏著小紅的命門,冷淡地看著時榆,也不說話,似乎是在等她的解釋。

時榆深吸了一口氣,跟他解釋:“別殺它,它是我養的寵物。”

聞祁挑了挑眉,半信半疑地註視著她,道:“哪個小姑娘會養一條毒蛇當寵物?”

時榆靜靜地望著聞祁,那真是一張毫無破綻,極具迷惑性的臉啊,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小紅是她養的蠱。

時榆:“……你一定不記得了吧,它真是我養的寵物,它叫小紅。”

小紅戰戰兢兢地匍匐在聞祁的指腹上,一向幽冷兇狠的蛇眼裏此刻只剩下惶恐,那是一種對強者敬畏般的惶恐。

聞祁倒是沒有怎麽為難小紅,聽了她的解釋後,爽快地將它放了。

小紅落地後,迅速溜到時榆的腳背上,然後一溜煙地順著腿,爬到她腰間的荷包裏躲著瑟瑟發抖。

聞祁瞥了一眼她腰間從不離身的荷包,略微好奇地問道:“你為何會養一只毒蛇當寵物?”

時榆垂下眼睫,黯然道:“大概是因為一個人久了太孤獨吧。”

聞祁像是在重新打量著什麽。

“為何?”

為何?

這個問題阿初也問過,只是當時她是另一種回答,看來他已經不記得了。

時榆沈默了片刻,道:“我六歲那年,阿爹和阿娘去山裏采藥時雙雙墜崖,從此,我成為了一個孤兒。”

她很少同阿初談論自己的身世,她不想讓自己的悲慘,影響到好不容從頹廢裏獲得新生的阿初。

可現在,他已經不是阿初了。

“你知道那種感受嗎?就是不會再有人陪著你長大,不會再有人問你冷熱,更不會有人給你依靠,陪你說話……”

聞祈擱在扶手上的手微微蜷了蜷。

如果那些算孤兒的話,那他豈不是與她同病相憐?

“好在阿娘是游醫,定居李家村後便一直在郭老爹藥鋪裏坐堂。阿娘去世後,郭老爹見我可憐,就在他家裏給我添了一雙碗筷,不至於讓我餓死。

可村裏的孩子見我隨身帶著小紅,都把我當做怪物,不僅不和我說話,還經常朝我扔石頭。剛開始我還悶頭受著,後來誰砸我,我就放小紅咬誰。久而久之,那些孩子們就再也不敢靠近我。”

她就那樣跌跌撞撞地長大了。

可沒有人知道,每當她回到父母留給她的小茅屋裏,就會覺得無比的孤獨,那裏面到處都是阿爹阿娘的音容笑貌。

她甚至不敢離開,怕離開了就再也見到不到他們,至少在小茅屋裏,她的“父母”還陪伴著她。

直到阿初的出現,她的世界才算有了光彩。

養蠱起初是為了防身,後來是因為寂寞,再後來……

是為了保護她想保護人。

聞祁沈默良久,忽然明白了當初時榆為何會趁著他重傷失憶時,誆騙他是她招過門的夫婿。

可能,是太寂寞了,想留下他做個伴。

罷了,誆騙他一事就不計較了,只要……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呆在我身邊,以後,就不會孤單一人。”

時榆看著聞祁,公子鶴骨松姿,矜貴如九天朗月,連說出的話都像是高高在上的賞賜。

她乖乖笑了笑,算是應承,眼底卻漫上一層悲涼。

沒有以後了。

她原以為只要讓聞祁想起一切,阿初就能重新回到她身邊,卻沒想到從頭至尾都是一場笑話,她一個人的笑話。

阿初,就是聞祁。

聞祁根本沒有失憶。

他只是單純的……不願相認而已。

茅屋裏的那場大火,焦黑骸骨附近的那枚玉佩,金尊玉貴的真身……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甩脫她這個麻煩,而制造出來的死遁計劃而已。

她竟然傻傻地找了他那麽多年。

還送上來門來,在他面前做這些愚蠢的事情。

*

夜裏,時榆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雲來鎮,回到了熟悉的茅屋前,她站在門口,不知為何心跳得十分厲害,好像在害怕什麽,又好像在期待什麽。

她擡手,忐忑地推開面前的木門,目光徑直投向茅檐下。

熟悉的紫藤花還在,可那道總在紫藤花下等待她的人影卻消失了,只有房門靜靜地開著,露出黑洞洞的門口。

她急切地走過去,想要尋找那個輪椅上的人影,卻見堂屋深處背光而立著一個人。

那人身量欣長,鶴骨松姿,一張臉籠在陰影裏看不清楚。

“你是誰?”時榆警惕地問。

那人朝她走來,餘暉照亮了他的臉,劍眉星目,豐神俊秀至極。

“阿初!”

她欣喜地迎上去。

然而卻迎上一只鐵鉗似的虎口掐住了她的喉嚨。

“阿初?”他眉目森冷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蒙騙本王?”

時榆陡然驚坐起,下意識捂著脖子喘氣。

小喜聽見動靜,忙坐起身問:“榆姐姐,你怎麽了?”

時榆回過神,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夢,不由得松下一口氣。

自從得知聞祁就是阿初後,她已經許久沒做過噩夢了。

“沒什麽事,你繼續睡吧,我出去走走。”說完,起身向外走。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仔細想了想,聞祁不願相認,怕是早已想起當年她為躲避王員外家的逼婚,故意誆騙他是她招過門的夫婿一事。

當年她原只是想利用聞祁拒了王員外家的逼婚,不成想弄假成真,最後連她也陷了進去。

若是聞祁因此記恨她,倒也無可厚非。



翌日,時榆因身子不適,向沁園那邊告了假。

聞祁近來不知在忙什麽,沁園裏時常有人進進出出,顧不上理她。

正好,聞祁不想見她,她又何必湊上去,是時候放棄了。

聞祁得知時榆生病後並無多大反應,只是忙過幾日後,忽然想起許久沒見時榆,問過長豐才想起時榆告了病假。

他不耐地皺了皺眉頭,這女人如今怎麽動不動就生病?

“去請諸葛追。”

長豐鬥膽問:“王爺可是哪裏不適?”

聞祁淡淡瞥了長豐一眼。

長豐很快明白了,請諸葛追不是給王爺看病,而是給時姑娘看病。

只是這諸葛先生是諸葛神醫之孫,輕易不看診,來長安名義上是游歷,實際上是專門只為王爺而來。

如今王爺竟然為了一個時姑娘勞駕諸葛公子親自前來,看來時姑娘在王爺心裏很不一般。

“問題不大,只是風寒覆發了,你大病初愈,身子正虛著,當是少見風才行,我再給你開兩副固本培元的方子,不出三日必定見好。”諸葛追囑咐道。

時榆:“多謝諸葛公子費心。”

諸葛追意味深長地笑笑:“不必謝我,我也是受人之托而已。”

時榆沈默著不接話。

那夜她故意吹了許久的夜風,就是想找個由頭不去沁園伺候,沒想到長豐竟然請來了諸葛追。

怕時榆聽不懂,諸葛追找補道:“我是從未見行舟對哪個女子用過心,你是第一個。”

時榆勉強笑了一下,“是嗎?”

諸葛追認真地瞅著她的臉看了看,砸嘴道:“不對勁,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時榆無奈地看向他:“王爺是主子,我只是個奴仆,我哪裏敢同王爺吵架。”

諸葛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點點頭離開了。

時榆則坐在椅子上看著院墻上的紫藤花出神。

三日,那就再留三日吧。

三日後,時榆病愈,想著馬上就要離開此處,心裏忽然生出一份不舍來。

就當是告別,她特地去小廚房裏熬了一碗鯽魚湯親自送到沁園。

走至內院廊下時,忽聽裏面有人道:“王爺真乃神機妙算,自從王爺命人打了屬下三十大棍後,陛下的人果然找到屬下,讓屬下做他的耳目。”

時榆腳步猛地頓住。

“老東西疑心一向重,想利用本王牽制康宣二王,又怕南衙衛徹底被本王掌控。下一步,你就……”

時榆心咯噔一跳,這等機密之事不宜再聽下去,否則小命難保,她連忙轉身離開。

只是走得太急,魚湯灑了些在地上都未曾察覺。

時榆回到房間放下魚湯,心慌意亂地在床邊坐了會兒。

方才她在沁園裏聽見了一些不該聽見的事情,不知被聞祈發現了沒有?

就算聞祈未曾察覺,那些暗衛們呢?

以她對聞祈的了解,若是被她得知了機密,聞祈必定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本來決定今日就走的,眼下若是急匆匆地離開,倒顯得做賊心虛一般,無端惹人懷疑。

再等一日吧。

忐忑不安等了一夜,聞祈那邊並無動靜,看來並未發現她,時榆長長松了一口氣,打算天一亮立即動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翌日,趁著小喜有事出門,時榆從箱籠裏翻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袱,留了一封告別信,悄悄地出了門。

一路沿著後院穿廊,順利地溜到便門上。

臨別在即,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沁園的方向。

聞祈,此生再也不見。

轉身推開門,燦爛的朝霞灑落在她身上,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曾幾何時,她拼了命地想要進來。

如今才發現,這個地方其實就是個巨大的金絲籠。

終於,她要飛離此地重新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擡腿正要跨出去。

忽然,一柄雁翎刀鞘橫在她面前。

崔七從墻後現身,冷聲道:“時姑娘這是要去哪兒?王爺還等著你過去伺候呢。”

這架勢……

時榆想起她無意間聽到的那些機密,心迅速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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