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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明月大江重現 慕澄和洛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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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明月大江重現 慕澄和洛忘……

慕澄和洛忘川對峙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 洛忘川想給慕澄把把脈,但慕澄根本不讓碰。

洛忘川只能是看向沈雲竹,“你跟他講講道理。”

沈雲竹一臉無奈, 讓他離慕澄遠點的是洛忘川,讓他去哄慕澄的還是洛忘川。

不過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 想要救慕澄,洛忘川就是眼下最大的希望。

拉住慕澄的手,沈雲竹用自己的指腹,揉了揉慕澄的手背。

“子清,他是你師父, 是對你最親的人,你不是很討厭心裏那只野獸嗎?你師父或許能幫你。”

“真的?”慕澄斜眼看向一旁的洛忘川, 眼睛中還是不信任。

“真的,我不會騙你的。”

沈雲竹好溫柔,那溫聲細語, 讓一旁的洛忘川直皺眉,在洛忘川的印象中,沈雲竹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朝廷鷹犬, 沒想到, 他還會有這樣的一面。

不過就算有另一面,洛忘川還是很討厭他。

“手拿來。”洛忘川再次對慕澄伸出了手。

這一次,慕澄沒拒絕, 忍著心中濃郁的殺意,同意了洛忘川給他把脈。

當洛忘川摸上慕澄手腕那一刻, 心中大駭。

慕澄原本綿延萬裏的內力,此刻好像是被卷進了深海的漩渦之中,混亂程度已經不能用逆行來形容了。

好在他的心脈被什麽東西護著, 才不至於心脈受損,徹底發瘋。

“好了沒有。”太久了,慕澄開始不耐煩,但因為自己的手臂被沈雲竹按著,他只是發脾氣,並沒有把手收回來。

該知道的洛忘川已經知道,他松開慕澄的手,眼中開始出現了好多覆雜的情緒,但最多的還是心疼。

“洛前輩,有救嗎?”沈雲竹臉色不好,心也跟著往下沈。

洛忘川似乎思考了許久,才擡起頭回答了沈雲竹的問題。

“我少時習過化春風,但後來我覺得化春風成型太慢,所以轉而去修了蒼月決。我雖然知道化春風的運轉規律,可這內功太過燥熱,如果想要把他混亂的筋脈重新捋順,勢必得有人用跟化春風性質相反的內力作為輔助。”

“雪冷禪如何?”沈雲竹始終霧蒙蒙的眼睛,在這一刻好像都亮了一些。

“雪冷禪?這內功,還有人會嗎?”

釋念平時太低調了,而且年輕,洛忘川不知道釋念的內功很正常。

“有,千年寺主持,釋念和尚。”沈雲竹說完,拉著慕澄站了起來,而後又拽著慕澄,跪在了洛忘川面前。

“洛前輩,之前多有得罪,沈雲竹給您賠禮了。”

慕澄見沈雲竹給洛忘川磕頭行大禮,便也學著給洛忘川磕了一個頭。

洛忘川瞅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年輕人,氣到想笑,這倆人跪在他面前磕頭算什麽?算拜天地嗎?

“快起來吧。”洛忘川覺得沒眼看別過了頭,心裏的嫌棄,裝都不想裝了。

事不宜遲,沈雲竹找了輛大一點的馬車,帶著慕澄,洛忘川,還有趙燁當天就上了路。

一路上,趙燁都在拿木頭刻著什麽,沈雲竹早就看見趙燁當成寶貝一樣的那個娃娃頭了。

“你去棺材鋪當學徒,就是為了學雕木頭?”

“嗯,我一定要把水仙姑姑修好。”趙燁回答的很堅定,他忘不了師父和水仙姑姑一起死在自己面前時的樣子,他是傀儡大師施修文最後的徒弟,最正宗的傀儡術也只能他去傳承。

“我知道一個人,專門做人偶的,等你小叔叔好了,我們就去找他給你重新定做一個坯子,到時候你可以用人偶的胚子自己改成傀儡。”

“那個人在哪?”趙燁擡起晶亮的眼睛,恨不得現在就能拿到。

“在哪,你也不能去。”沈雲竹已經想好了,這次去千年寺,就把趙燁留在那邊,讓釋念收他做個俗家弟子。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趙燁現在從裏到外都透露著一股邪氣,要是再不管,這孩子怕是要長歪了。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去?”趙燁自然是不知道沈雲竹心裏是怎麽想的,就有些不太樂意。

“那裏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帶著你。”

若是現在就跟趙燁說讓他留在千年寺吃齋念佛,這孩子肯定不樂意,不過只要他上了山,就由不得他了。

趙燁不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用刻刀刻著木頭。

車內,慕澄還在昏睡中,他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一天有大半天的時間,是在睡覺。

洛忘川坐在慕澄身邊,就像好多年前,哄他最小的弟子睡覺時一樣,輕撫慕澄的後背。

其實洛忘川並沒有跟沈雲竹交實底,想要幫慕澄逆轉經脈,要搭上的還有他自己的畢生功力,只有這樣,才能將慕澄體內攪亂內力的漩渦抹除。

洛忘川也不知道自己沒了畢生功力會不會死,但他已經無所謂了,只要慕澄還活著,無峰宗就還有重新振興起來的希望。

至於趙欽那個畜生,或許也只能靠慕澄去清理門戶了。

一天的時間沒用上,千年寺到了,上次來這裏時,快死了的是沈雲竹,這次則換成了慕澄。

釋念自然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和洛忘川一起救慕澄這件事,只不過風險還是存在的。

“慕澄的內力太過渾厚,若是在我們幫他引導的過程中,蠱王的效力沒了,那保不齊會發生什麽。”

“沒事,我有辦法。”這一點洛忘川早就想好了,但他並不打算說出來,只是有些話,洛忘川怕自己現在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沈雲竹,時至今日老夫也不待見你,可老夫看得出來,你對慕澄的真心,若有朝一日,慕澄能得大道,老夫還希望你不要束著他。”

沈雲竹先是一怔,但緊接著神情就鄭重了起來。

“洛前輩,我當著佛祖的面發誓,我定會如你所說,不會讓自己成為慕澄的拖累。”

“好,我信你。”

終於,慕澄重生的時間到了,沈雲竹把已經醒了的慕澄,帶進了釋念的禪房。

慕澄很虛弱,也很不安,他拉著沈雲竹的手,不想松開。

“子清,那只野獸快要把你吞噬了,我們得把它殺死,答應我,好好聽師父的話。”

“可是,可是我不想離開你。”慕澄眼尾的紅,像是染了血,眼眸中全是懇求。

沈雲竹擡起手去摸慕澄的臉頰,慕澄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獸,反覆蹭著臉頰旁的手。

“聽話,我就在外面等你,我哪都不去。”

慕澄即使不願,但還是乖乖的坐在了蒲團上面。

這些日子以來,慕澄眼睛裏出現的任何人都是勾魂的臉,唯獨沈雲竹不是。

沈雲竹已經成為了慕澄最依戀,最相信的存在,只要是沈雲竹說的,他便都願意去做。

沈雲竹不能再留在屋子裏,讓慕澄分心,他最後對著慕澄笑了一下,轉身退了出去。

慕澄忽然覺得心裏一空,想要出去找他,但剛一動釋念的金針就封住了他身上的一處關鍵大穴。

“洛施主,我們開始了。”

“好。”

話洛,洛忘川轉動大臂,運功成氣。

當洛忘川將自己的內力註入進慕澄的身體裏時,慕澄只覺得意識墜入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神劍山莊的焦黑的屍山,臺階上幹涸凝固的鮮血。

無峰宗死了滿地的同門,無酒散人渾身上下的血窟窿,趙欽被一劍抹了脖子。

靈南山王庭遺跡裏面,鋪天蓋地而來的蠱蟲,趙欽松開的手,蛇洞中立起來有房子高的黑色大蚺。

火蜈蚣洞裏,刻在墻壁上那些密密匝匝的隱秘愛意。

懷恩寺,垂眸佛像下的十指緊扣。

大雨夜中,父親縱馬而去的背影……

……

十六歲那年,漫天桃花雨中,把他壓在地上,帶著白色面具的少年。

最後,最後是第一次見到無劍散人時,無劍散人和藹的笑容,還有一旁,那個少年冷淡的目光。

“你叫什麽?”

“我叫慕澄,小字子清。”

“我是你師兄,我叫趙欽。”

“師兄,你會保護我嗎?”

“會的。”

一幕一幕,慕澄活了二十四年來所有的過往,都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子裏出現了一遍,開心的,痛苦的,憤怒的,癡怨的,所有所有卷土重來。

慕澄也終於在內心深處看見了那頭兇惡的野獸。

那野獸正睜著猩紅的眼睛,也看向慕澄。

“慕澄,你知道我是誰嗎?”野獸沒張口,卻能說人話。

慕澄點頭,回到,“你是我,你是我心中的偏執,欲望和陰暗面。”

“所以,我無法被消滅的,你心裏清楚。”

“是的,我明白。”慕澄往前走了一步,擡起自己的手,“但我可以把你馴服,我只能是我。”

話音落地瞬間,周圍氣流勁起,吹的慕澄渾身都在疼,可他沒有退縮半步。

長久的對抗後,只聽見一聲嘆氣,野獸終究低下了它的頭顱,讓慕澄的手按在了它的頭上。

“我的主人,我隨時都在,只要你需要我,我便可與你共存。”

轟的一聲,野獸在慕澄的手下炸開,化作一團黑氣,逐漸消散,頃刻間,慕澄的心中一片清明,混亂的內力在另一道熟悉的內力護佑下,逐漸平和。

那攪起驚濤駭浪的漩渦,也一點一點消失。

伴隨著清冷的雪花,明月大江重新被構建,內力的長河開始綿延不息,向前奔流而去。

最後,一只晶白的幼蟲,完全融合進這條內力的長河中。

從此,長河有了潤澤萬物的能力,所到之處,萬物回春。

當慕澄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三天之後,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見的只有一間燃著香的禪房。

走火入魔期間發生的一切,慕澄都記得,他也知道自己是被師父和釋念大師救回來的。

不過後來他的內功自動運轉了一個大周天,他就沒意識了。

再次醒過來,慕澄只覺得渾身舒爽無比,如果慕澄的感覺沒錯的話,他的化春風應該已經到了九重天,就差最後一重,就能大成了。

而這一切,他得感謝太多人。

穿好放在一旁的幹凈衣服,慕澄走出了禪房,一出去就聽見了趙燁的哭聲。

“我不要當和尚,小竹哥哥求求你了,我不想當和尚,你讓我走吧,嗚嗚嗚嗚嗚。”

“不剃頭,沒讓你當和尚。”沈雲竹應該已經被哭的煩了,語氣都不耐了幾分。

“留在這裏,剃頭不剃頭沒有區別啊!小竹哥哥,實在不行,我回南疆繼續養蟲子去,你讓我走吧,啊啊啊啊~”趙燁是真哭,他撒潑打滾都快要用上了。

一旁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的釋念抿著唇憋笑,瞧著沈雲竹臉色越來越不好,幹脆勸了起來。

“不行就算了,貧僧收徒也講究個緣分,既然這小施主不幹,你也別勉強他了。”

見釋念這麽說,趙燁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嗯嗯嗯,我跟大師沒緣,我吃不了齋,也念不了經。”

“趙燁,你何時這般不懂事了。”

也就在這時,慕澄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沈雲竹立刻回頭去看。

晨光下,慕澄長身玉立,黑發束成高馬尾垂在身後,秋風吹來,發絲在他身後輕輕晃動。

還有那雙鋒利,明亮的眼眸,清澈的如同秋日的夜空。

“子清。”

沈雲竹眼中含淚,他也沒管這裏是不是佛門清凈之地,跑過去一下就撲在了慕澄的懷裏。

慕澄抱著他親吻了他的額角。

“阿竹,謝謝你,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沈雲竹哭了,沒人知道他陪慕澄走的這一路,內心是受著怎樣的煎熬。

“不哭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嗯,嗯。”

慕澄一直都覺得沈雲竹是個很堅強的人,眼淚都是弄的狠了的時候掉的,可現在他竟然哭的氣都有些喘不上來。

慕澄又安撫了半天,沈雲竹的眼淚才止住。

見倆人松開了彼此,釋念也放下了捂著趙燁的眼睛。

“大和尚,為什麽不讓我看?”

“你還小,不能看這些腌臜的東西。”釋念說完,又笑著再去看慕澄。

“慕施主,經此一劫,你的修為又上了一層。”

“多謝大師。”慕澄對著釋念抱拳,“阿竹,我師父呢?”

“洛宗師他,走了。”

就在慕澄的狀態平穩了之後,一夜白頭的洛忘川,沒有繼續留在千年寺,而是留下封書信就走了。

沈雲竹想勸他等慕澄醒了再說,可洛忘川有自己的堅持。

而當慕澄拆開信,看見師父留給他的這些話時,洛忘川已經踏上了返回無峰宗的路。

“子清,原諒師父的不辭而別,也原諒師父的自私和怯懦。

你師兄的事,沈雲竹會跟你說清楚,而我已經再無顏面出現在江湖人面前。

我會回到無峰宗,將死去的那些同門殮屍安葬,自此替他們守靈永不會下山。

江湖上的事,只能你們年輕一代去做了。

子清,你永遠都是師父的驕傲,你也終有一天會登頂大成。

最後說一句,我還是看不上沈雲竹,但你們倆一起給我磕了頭,在為師這,就算是認可他了。

江湖高遠,望多加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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