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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十六年前 慕澄的手都伸向背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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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十六年前 慕澄的手都伸向背在身後……

慕澄的手都伸向背在身後的劍準備要打架了, 結果面前的那些人,竟然全都放下了武器,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他們的視線都落在了沈雲竹的臉上, 並且每個人的表情都似乎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就在沈雲竹和慕澄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時候,這些穿著奇怪的南疆服飾, 臉上都畫著白色花紋的人,竟然對著沈雲竹全都跪了下去。

“少主,少主……”

“少主回來了,少主回來了。 ”

“聖女啊,你開開眼, 你的孩子回來了。”

“我們巫氏一族終於有救了。”

“聖女,姑爺, 你們的孩子回來了,你們倆的孩子沒有死,他回來了。”

“……”

周圍全是慟哭, 沈雲竹往後退了半步,人有些懵。

慕澄握住他的手腕,無聲的告訴他, 別慌, 他不是一個人。

“你們,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沈雲竹的聲音,制止了那些人的哭聲, 他們紛紛擡起頭,再次去看沈雲竹的臉。

“不可能認錯的, 少主,你跟你母親長的幾乎一模一樣。”

“不不不,不能說一模一樣, 少主的眉毛像他的父親。”

“對對對,少主剛出生的時候,我們就討論過的。”

應該是太過激動,又太想證明,這些巫族人全都在說不可能認錯這種話。

見沈雲竹的表情越來越沈重,那站在最前面的女人,對著後面的人擺了擺手。

“你們先閉嘴。”而後走到沈雲竹面前,抹了下眼淚,聲音哽咽的說道:“少主,你叫沈雲竹,你今年二十一,你是屬龍的,你的乳名叫安安。”

安安……

這乳名除了沈雲竹自己知道,再就只有慕澄知道了。

沈雲竹對自己兒時的記憶並不多,除了知道自己屬龍,知道自己大名和小名以外,他唯一清楚的記憶就是被一個漂亮的女人,藏在了一個地窖裏,他管那個女人叫阿娘。

阿娘告訴他,躲好,別出來,等天亮了就會來接他。

沈雲竹很聽話,沒發出任何聲音,跟黑暗作伴過了整整一夜,可第二天天亮了,阿娘還是沒有回來。

又過了一天一夜,阿娘還是沒回來。

後來,沈雲竹也忘了自己是怎麽從地窖裏爬出去的,又是怎麽一個人在荒山野嶺中活下來的。

從那開始,他被人販子拐賣了好幾次的記憶就都清楚了。

“我阿娘,是巫族人?”

沈雲竹這會兒已經逐漸冷靜了下來,他還在腦子裏分析了一下。

聽這些巫族人說,他長的像母親,這個應該是真的,因為沈雲竹知道,自己跟記憶裏那個漂亮的女人,長的很像。

“是,她是我們的聖女,是我們的領袖。”為首的女子控制不住的又開始流淚,不過很快就收斂了情緒。

“少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家說。”

沈雲竹看了一眼慕澄,慕澄也跟他交換了一下眼神。

現在的狀況他們什麽都做不了,為今之計只有把所有情況都搞清楚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好。”

見沈雲竹同意了,那女人一揮手,百十號的人又重新隱沒進了周圍的樹林中。

往巫族走的路上,那女人自我介紹了一下,她叫水蓮,曾是聖女的貼身婢女,而這裏就是傳說中的靈南山。

夜風有些涼,沈雲竹身上的衣服本來就很薄,還濕淋淋的,風一吹,他肩膀都在輕顫。

慕澄身上的衣服,這會兒已經被他用內力蒸幹了。

當著水蓮的面,慕澄脫了自己的外衫,也不管沈雲竹願不願意,就給他裹在了身上。

“我沒事。”沈雲竹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在陌生人面前。

“嘴唇都凍白了,手也是冷的,本來身體就不好,穿著吧。”

“嗯。”沈雲竹從善如流,嗯了一聲,他雖然平時獨來獨往慣了,不過對於來自慕澄的關心,還是很願意接受的。

“少主,這位是?”水蓮剛才就看兩個人關系親密,索性就問了一句。

“他是,他是我的心悅之人。”沈雲竹在腦子裏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措辭。

慕澄在一旁,抿了下唇,強壓嘴角。

水蓮卻是尷尬的在旁邊張了張嘴,她也沒問他倆的關系啊,她問的是身份啊!

“少主,我是想說,這位公子怎麽稱呼。”

“啊?”沈雲竹原本凍的發白的臉一下就紅潤了起來。

“啊,這位是神劍山莊少莊主,慕澄。”

“見過慕少莊主。”

慕澄倒是沒覺得什麽,笑著跟水蓮還禮。

很快一行人經過了一段小路,走進了一片竹林。

這竹林裏面,竟然藏著一個規模還不小的寨子。

此時,寨子的中心已經點燃了一個大火堆,那些先一步回來的族人,全都圍在火堆旁,簇擁著一個坐在一把帶著輪子的木椅上的女人。

那女人看見沈雲竹的第一眼,激動的雙眼泛紅。

“小竹?真的是你嗎?”

“少主,這位是你母親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姨母。”水蓮開口介紹,並讓人把路讓開。

沈雲竹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個沒有親人的孤兒,他就沒想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能跟他血脈相連的人。

沈雲竹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旁邊的慕澄,慕澄用手輕撫了一下他的背,給了最踏實的安慰。

深吸一口氣,沈雲竹向前走去,走到那行動不便的女人面前。

“十六年了,十六年了啊,我以為你已經死了,你去哪了呀?”女人擡起手,想去摸沈雲竹的臉,沈雲竹雖然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但他還是俯下了身子,把臉湊了過去。

“姐姐,小竹回來了。”

當那枯瘦的手,輕觸到沈雲竹面頰上時,女人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漫過了消瘦的臉頰。

“對不起,小時候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

沈雲竹心裏也難受,可這難受並沒有記憶作為根系,所以他此時並不能和這寨子中那些低低哭泣的人共情。

“忘了好,忘了好,記不住才好。”女人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看了一眼眾人。

“你們都去休息吧,小竹的事情,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此話一出,周圍的那些巫族人,就全都散了,只不過往各自竹樓裏走時還時不時的會回望沈雲竹,似乎是怕這就是一場夢。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水蓮才推著族長,帶著慕澄跟沈雲竹走進寨中最大的那幢竹樓裏。

“小竹,我會把關於你母親,你父親,還有十六年前發生的那些事都講給你聽,你要不要……”

族長看向慕澄,意思是詢問沈雲竹這些私密的事情要不要外人回避。

慕澄自然是看懂了,“阿竹,我先出去。”

“不用。”沈雲竹拉住慕澄的胳膊,沒讓他動,而後看向族長,“族長,他不是外人,我的事他都能聽。”

說完,沈雲竹幹脆握住慕澄的手,以表達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族長此時也看出來了,他倆應該是一對戀人。

就像是欣慰一樣,族長輕笑了一聲。

“十六年了,我們的小竹,也有自己的另一半了,罷了,既是你選擇的人,那就也是我們巫族選擇的人,你們坐下吧,這故事啊,還挺長的。”

竹樓裏沒有點燈,幾扇大窗敞開著,月光毫不吝嗇的照了進來,照在了族長的身上,也照進了十六年前的回憶裏。

很多年前,巫族還是一個國家,靈南山就是巫王的皇庭。可隨著南冥和大虞之間連年不斷地戰爭,夾在兩國之間的巫國,最先遭到戰火的洗禮。

巫王朝覆滅之後,巫國人一部分歸到了南冥,一部分歸到了大虞,只有曾經巫王的親衛留在了靈南山,建立了巫氏一族,守著王庭遺址。

這一守就守了上百年。

幾十年前,曾有一個中原的江湖人誤入靈南山禁地,巫族人很熱情的招待了他,當時的族長更是和那人成了無話不說的知己,甚至告訴了那人,巫族最大的秘密。

每隔十六年,在王庭裏的一顆樹下,會爬出來一只蠱王,這蠱王珍貴無比,是巫族的聖物,也只有有著皇族血脈的族長,才能擁有。

當時,那位年輕的族長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和朋友之間的推心置腹,會換來最可怕的背叛。

就在那個江湖人離開靈南山後,蠱王的事情就被天下皆知。

從那以後,每一次蠱王出世,都會給巫族帶來滅頂之災。

那位年輕的族長,深知自己闖了大禍,可也沒辦法阻止,只能是在靈南山的東邊用毒蟲毒草改造了環境,把曾經風景秀麗的蝴蝶谷,改成了毒瘴谷,還請出了原來在王庭中飼養的大蚺,讓它守在蛇洞中,阻止外來的人。

毒瘴谷的出現,確實讓巫族消停了幾年,但那些中原的江湖人,有權有勢的人,對蠱王的執念還是有增無減。

就在十六年前,一批不知道哪裏來的江湖人,進入了靈南山腹地,並且找到了王庭遺址。

那一天,巫族的現任族長聖女,還有她的丈夫,為了保護族人,雙雙戰死在王庭遺址。

那只剛剛出世的蠱王,也被聖女扔進了大火之中。

從那之後,剩下的巫族便藏進了更深的密林裏,他們在等,等十六年後那些覬覦蠱王的人再次出現,他們要殺了那些闖入這裏的中原人,為巫族這些年戰死的所有人報仇。

這就是關於巫族,關於蠱王的一切。

至於沈雲竹的父母,族長還是有些不忍心說。

“小竹,我能肯定,你就是姐姐的孩子,你就是巫王的血脈,是我們巫氏一族的聖主,所以關於你父母的事情,你也可以選擇不聽的。”

族長眼中還有淚光,看著沈雲竹就好像看見了她的姐姐,那個最善良,最勇敢,也最漂亮的巫族聖女。

沈雲竹這會兒心情沈重,但他還是決定聽聽自己父母的事,那五年的人生空白,沈雲竹想把它填滿。

“族長你,但說無妨。”

“唉!”族長長嘆一口氣,開始繼續講。

沈雲竹的母親,也就是上一代的聖女,名叫雲秋茵。

雲秋茵少時總想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當時族中長老一開始並不同意,但是看著聖女整日悶悶不樂,最後還是妥協了。

雲秋茵獨自一人離開了南疆,去了中原。

中原好大,雲秋茵走了很多地方,見到了很多人。

也就是在那一年中,雲秋茵認識了一個年輕的少俠,那少俠姓沈,名沈玉禾。

兩人一見如故,結伴同游了半年之久,等要分別時,二人才意識到,那一見如故實際上是一見傾心,想告別時,已經雙雙情根深種,誰也離不開誰了。

可雲秋茵有自己的使命,她沒辦法丟下全族的人留在中原,沈玉禾便沒有讓愛人糾結,他放下了中原的一切,跟著雲秋茵到了南疆。

他們的婚禮是在王庭遺址的神樹下舉行的,沈玉禾當時發誓,永遠不會背棄雲秋茵,也永遠不會背棄巫族。

第二年,他們的孩子出生了,沈玉禾給孩子起名為沈雲竹,這名字裏面有父親的姓氏也有母親的姓氏,而那一個竹字,就代表了整個靈南山。

孩子剛出生那幾年,巫族的日子過的太平又安逸,沈玉禾精通機關術數,他改造了吊橋,封閉了一條能繞過毒瘴谷進入靈南山的小路,他還領著族人一起蓋房子,給小孩子們做各種各樣的玩具。

沈雲竹小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父親的懷裏,看父親擺弄各種各樣的機關鎖具。

但就在沈雲竹剛滿四歲的時候,沈玉禾收到了一個外面傳進來的消息,說是家中有急事,讓他速回。

沈玉禾是不想走的,但那家中急事讓他心神不寧,雲秋茵體諒丈夫,還是勸他回去看看。

那時候明明說好的三月就回來,可沈玉禾一走就是一年,杳無音信。

所有人都覺得沈玉禾不會再回來了,可雲秋茵不信,只是那時候正值蠱王出世的那一年,雲秋茵沒辦法再出去找人,不過雲秋茵始終相信,小竹過五歲生日時,沈玉禾一定會回來的。

然而,雲秋茵沒有等到歸來的丈夫,小竹沒有等到他的父親,他們等到的是,無數的中原江湖人,集結在了毒瘴谷外,要進來搶奪即將出世的蠱王。

這一次的人數太多了,裏面不乏能人異士,雲秋茵知道巫族在劫難逃,在那些江湖人進攻之前,帶著小竹走了那條封閉的密道,將他一個人送出了靈南山。

而後她又折返回來,跟她的族人一起,抵抗那些貪婪的強盜。

就在王庭神樹下,雲秋茵被逼入絕境,她滿身是血,拿著剛剛從地下爬出來的蠱王,對著那些人冷笑。

笑過之後,她竟然將蠱王扔進了身旁的火堆之中。

這一舉動,惹怒了那些‘強盜’,他們一人一劍,把雲秋茵殺死在了神樹下。

雲秋茵死前,嘴裏念著的是安安,生辰快樂。

那個她此生最愛的人,她最終也沒能等到。

只不過,這並不是故事的全部,就在雲秋茵剛死沒多久,沈玉禾回來了。

沈玉禾看著自己妻子殘破的身體,還有到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痛不欲生。

他當時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理智,竟然一人一劍,掩護了剩下的族人逃進了深山。

等他把所有人都送走了之後,又一次的回到了神樹下,回到了自己妻子的身旁。

抱著還有餘溫的愛人,沈玉禾說了一句對不起,而後拔劍自刎。

山風吹著神樹,吹落了點點白花,花瓣像雪一樣,落在了那對至死未能見上最後一面的愛人身上。

當萬籟寂靜時,一只金屬做的小鳥,從沈玉禾的衣襟中掉落出來,發出了清脆的鳴啼。

這鳥兒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雲朵兒,也是沈玉禾永遠也無法送出去的,給自己五歲兒子的,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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