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恨嗎?舍不得 這場雨下了……

關燈
第50章 恨嗎?舍不得 這場雨下了……

這場雨下了整整三天。

慕澄哪都沒去, 就只是坐在山神廟外的屋檐下面。

他從最開始的堅定,到懷疑自己的判斷,到最後, 甚至相信了沈雲竹跟他說的那些話。

以為的雙向奔赴,情比金堅, 其實就是玩玩而已,所有的深情,全是演的。

恨意開始肆意在心底蔓延,想要去絞殺這可笑的一切。

可當那一根根尖銳、鋒利的枝丫去觸碰沈雲竹留下的那些記憶時,又被慕澄用□□擋住。

恨嗎?慕澄舍不得。

愛嗎?這愛好像又是假的。

真真假假, 慕澄幾乎快要被扯碎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幹什麽。

阿福看著三天來不吃不喝, 一句話也不說的自家少爺,都快急瘋了,他拿著吃的想去再勸勸, 卻是被從外面走來的一個人攔住。

阿福看著那人滿眼震驚,想說點什麽,那人卻搖了搖頭。

阿福只能是恭恭敬敬的對那人行禮。

待阿福走遠之後, 那人便走到了慕澄面前。

“慕子清,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還有沒有一點慕家人的血性?遇見挫折就一蹶不振,不去探究真相,不去尋找答案, 反而躲在這裏茶飯不思,我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沒有緩沖, 沒有鋪墊,神劍山莊莊主慕落潮見到兒子第一眼就開始了來自父親的教育。

終於,沈默了三天的慕澄有了反應, 他緩緩的擡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爹。”

“你還記得我是你爹,那你記不記得我們慕家人立於這世間的原則是什麽?”

“……”慕澄當然記得,那是他從小念到大的,那是時時刻刻伴隨著他成長的。

從地上站了起來,慕澄下意識的把自己的脊背挺直,目光堅定的看向慕落潮。

“生而為人,當頂天立地,胸懷正氣。行事光明磊落,無愧天地良心。秉持正直之德,不欺暗室幽微。遇難則剛,逢挫愈勇,勿懼風雨,莫畏霜雪,憑壯志豪情奮進。勇毅前行,鑄世之楷模。”

“好,還沒忘,那既然沒忘,你也應該收拾一下心情,幹點正事了。”

慕落潮拍了一下慕澄的肩膀,把慕澄拉到了山神廟裏面。

父子倆個人坐下之後,慕落潮拿掉了頭上的鬥笠,慕澄則滿心疑惑。

“爹,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先別說這個,我先要跟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前段時間我讓你去江南保護我義弟江河遠,這其中緣由我沒如實告訴你,其實我是不太想讓你插手我做的這些事的,讓你去江南也是人手實在不夠的無奈之舉。

可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要為趙銘翻案這件事,那索性,我就不再瞞你了。

現如今,皇帝昏庸無道,暗潮閣只手遮天,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雖然我乃一介江湖人,可我不想看著我們的國家,我們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所以兩年前,我便和一位先生一起建立了一個組織,這個組織叫做朝露。

朝露的建立,就是要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居樂意,還中州一個盛世太平。

這兩年,朝露在不斷壯大,從皇宮到民間,從南疆到北境,都有我們的人。

可我們還是百密一疏,沒能救下趙銘夫婦,所以,我們才想給趙銘翻案,我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皇朝,已經腐朽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所以,您這兩年不怎麽回家,就是在忙這些事情?”

慕澄終於全都搞懂了,最近這兩年的時間,他幾乎沒怎麽見過慕落潮。

“沒錯,可這件事很難,畢竟暗潮閣也不是白給的,尤其是霍四海,那老狐貍的嗅覺敏銳的很,就單單這幾個月,我們折損了很多人。”

聽了霍四海說的這些,慕澄忽然覺得羞愧極了。

為了家國大義,有那麽多人在流血犧牲,可他卻被困在了情愛之中。

應該是看出來了慕澄臉上的愧意,慕落潮到底是心疼兒子的,不想讓慕澄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嗤笑了一聲後,慕落潮把手臂搭在慕澄的肩膀上。

“你跟沈雲竹的事情,我聽說了一些,那是個好孩子。其實人啊,想偽裝自己的本性很難的,因為他做的事情,他下意識的反應,會暴露出他真實的內心。在你迷茫的時候,你只要回頭看看你們走過的路,你就能很輕易的找到答案。

還有,你不要忘了,小沈可是大虞,乃至九國三洲,最好的刺客,最善偽裝,也最會騙人。”

只一瞬間,慕澄心中的大霧好像散了。

他被內心的疑惑蒙蔽了雙眼,他忘記了沈雲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子清,我們得到確切的消息,皇帝命不久矣,霍四海這次帶著全部精銳傾巢出動,甚至過來帶走沈雲竹,目的就是要為皇帝取到南疆巫族聖物,蠱王蟲。

這蠱王,能克制天下一切蠱蟲,能解百毒,還能讓人功力大增,延年益壽。

十六年前,上一個蠱王出世,就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巫族幾乎全族被滅。

這一次,想要得到蠱王的人更多,南疆勢必大亂,可我現在要去北境,八十萬北境大軍是我們朝露最重要的一張牌,我們絕對不能讓鎮北軍落入奸人之手,所以,南疆的事,只能你去做了。”

聽了父親的話,慕澄再次挺直了身子。

“爹,需要我做什麽?”

“首先,你要先到藥師谷找你姨母,你姨母會安排人跟你一起進入毒瘴谷;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要讓霍四海得到蠱王,必要時,寧可毀掉。我還在那邊給你安排了一個幫手,他有我的信物,你一看便知。”

慕落潮說完這些,想了想還是說了點題外話。

“此去南疆,不出意外的話,你會再見小沈的,你一定冷靜些,收收你那臭脾氣,好好說話,知道了嗎?你要知道,江湖這麽大,遇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是多麽不容易。”

慕澄垂了垂眼眸,嗯了一聲。

“好了,爹得走了,外面還有人在等我。”

拍了拍慕澄的胳膊,慕落潮重新戴上鬥笠。

慕澄送慕落潮出了山神廟。

大雨中,山神廟外,駐足了十幾匹馬,馬上的人全都戴著鬥笠,並且黑布遮面。

那些人見到慕澄,也沒說話,只是齊齊的對著慕澄做了抱拳禮。

慕澄同樣抱拳回禮。

慕落潮上了馬,又看了一眼阿福。

“阿福,明日你就回家,我跟少爺都不在,你照顧好夫人。”

“是,阿福知道了。”

說完,慕落潮再次看向慕澄。

“慕澄,一路平安。”

“爹也是。”

父子間,話不用說太多的,慕落潮笑著拉上自己的面罩,招呼了一聲,帶著人便縱馬離開了。

慕澄看著那些消失在大雨中的身影,不由得肅然起敬,此刻,他也對俠義之心有了新的理解。

第二天,在一片朝陽之中,慕澄獨自一人,踏上了去往藥師谷的旅程,阿福走的則是回家的路。

南巫鎮。

趙燁已經被關在地窖裏三天了,他現在渾身都疼,身上不知道被小金和小金的孩子們蟄了多少下。

那蠍毒倒是不致命,可真的太疼了,趙燁好幾次都想一頭撞死算了,可趙燁又不能死。

為了救他,死了那麽多人,而且他還沒給爹娘報仇,也沒找到沈雲竹把事情問清楚,所以他得活著。

就在這時,趙燁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光亮,地窖的門被打開了。

蟲婆看著躺在地窖裏,被咬的體無完膚的趙燁,滿眼都是驚喜。

“還沒死吶,不愧是我挑中的蟲童,出來吧。”

趙燁眨了眨腫的老高的眼睛,翻動身體,手腳並用的,一點一點從地窖裏爬了出來。

“我這兩天要進山,你要記得餵蟲子,別想著要逃走,你只要離開這房子,你腦子裏的蠱蟲就會咬你。”

蟲婆拿起一個竹簍背在身上後,住著拐杖就出門了。

趙燁現在又餓又渴,他爬到了廚房,喝了一大瓢涼水後,又抓起兩個幹饅頭,狼吞虎咽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把眼淚抹掉。

等吃完了之後,趙燁才重新冷靜下來,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反擊,如果他一直逆來順受,那用不了幾天,他就會被那老妖婆給玩死的,不過首先要做的就是,他得把他腦子裏面那只蠱蟲給弄出來。

打定了主意,趙燁踉蹌的走到了蟲婆堆放了許多雜物的地方,那裏面堆了許多古籍。

國子監的那些老頭子曾說過的,在迷茫時打開書本,就能找到答案,趙燁想,既然是蟲婆看的書,肯定寫的都是關於蟲子的知識。

而且這蟲婆也應該想不到,趙燁可是從小就被逼著學南疆文,還有朔月文的。

沒再猶豫,趙燁伸手就拿了一本布滿了灰塵的典籍,那典籍的封皮上用南疆文寫著,蟲經。

連著七天,蟲婆都沒回來,趙燁除了照顧那些蟲子之外,就是在看書。

他沒想到,這蟲子的學問能如此博大精深,有看不懂的地方還能在蟲婆的那些竹筒裏找來活著的蟲子上手操作。

終於,當趙燁把最實用的那本《蟲典》來回回看了三遍之後,他找到了能把他腦子裏的那根蠱蟲弄出來的方法。

方法就是,他腦子裏的那根松毛蠱蟲是雄性的,他只要拿一根磁性的,栓上絲線,放在耳朵裏面,就能把那只雄的引出來。

說幹就幹,趙燁按照書上的記載,很輕易的就在蟲婆的屋子裏找到了,裝在小盒中的一團松毛蟲。

細的雄性,粗的是磁性。

經歷了這麽多天跟蟲子的相處,趙燁也完全不怕了,他用手指捏出來一根粗壯的松毛蟲,用細線系在它的尾端,然後小心的放在了自己的耳道中。

一開始,趙燁只覺得耳朵裏面癢,可過了一會兒他就感覺到有東西在他腦瓜皮下面爬。

那疼痛感,讓趙燁差點就把耳朵裏的雌蟲拽出來。

可一想到不能被這東西牽制,趙燁還是咬著牙,硬生生把那劇痛挺過去了。

等腦子重新清明了之後,耳朵裏雌蟲和雄蟲,竟纏繞在一起,吧嗒一下掉了出來。

此時,趙燁渾身都濕透了,他喘著粗氣,拿起那兩只正在交尾的蟲子,用指尖狠狠地碾碎。

這一刻,趙燁不再是出身皇家,身份金貴的皇太孫了,他眼中也不再有孩童的天真,他滿眼陰鷙,滿腔怒火,他要讓蟲婆死在那些蟲子口中,他還要給那些被蟲婆害死的蟲童們,報仇。

同一時間,暗潮閣的人馬到了南巫鎮。

南巫鎮再往南,就是毒瘴谷,毒瘴谷的後面,就是巫氏一族世世代代居住的靈南山,靈南山外就是南冥國的領土。

兩年前,沈雲竹就是把柳宗裴一家送去了南冥。

如果當時沈雲竹沒有再折返回京城,而是直接跟著柳家人一起去南冥,那後面的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了,沈雲竹也不會再跟慕澄重逢。

所以即使讓沈雲竹再選一次,他還是會選擇走回頭路。

坐在鎮上最大客棧裏面,霍四海親手給沈雲竹倒了杯茶。

“雲竹,我會帶人在毒瘴谷的東邊紮營,你帶著冷杉一起進去,此次蠱王出世,勢必會引來無數江湖人爭奪,你們無論如何,都得把蠱王給我帶回來。”

沈雲竹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看也沒看霍四海,直接開口拒絕。

“不帶,累贅一個,我帶他幹什麽?”

冷杉就在旁邊站著呢,手裏的長劍都被捏的吱嘎吱嘎直響。

“你不比從前了,你若是一個人,萬一出了點意外,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師徒一場,盼我點好吧。”

說完,沈雲竹就站了起來,扯下冰瑩紗,努力的適應陰雨霾霾中的光線,“我會把蠱王給你帶回來的,你也不用搞個廢物去監視我,半個月後,我們在毒瘴谷東邊見。”

把話說完,沈雲竹拿起旁邊的一把油紙傘,一個人走進了煙雨蒙蒙之中。

“師父,真的放他出去嗎?”

“那還能有什麽辦法?那毒瘴谷裏危機四伏,毒蟲毒草遍地都是,還有巫氏一族的餘孽,這普天之下,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的人,也就只有沈雲竹了。”

冷杉不再說話,可目光還是追隨著沈雲竹的那身白衣看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