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一線生機 萬裏綿江,在月……

關燈
第43章 一線生機 萬裏綿江,在月……

萬裏綿江, 在月光下如一條長龍,蜿蜒向前奔流不息。

慕澄看著被他拉住的沈雲竹,心裏全是後怕, 如果他再慢一點,那麽沈雲竹就會從這懸崖上墜進綿江裏。

這個高度, 不管是誰掉進江水裏都會死。

為了那麽一個裏面都不知道裝的是什麽的牛皮袋子,這樣不要命,真的值得嗎?

慕澄紅著眼睛,咬緊牙關,手上一用勁, 就把沈雲竹拽了上來。

等沈雲竹人躺在懸崖邊時,慕澄的心還在狂跳, 心裏的火氣也壓不住了。

“沈雲竹,你的命就那麽不值錢嗎?先說這裏面裝的什麽我們還都不知道,就算是那些當官的貪贓枉法的證據, 也不值得你去用自己的命換!證據沒了就沒了,我們再找就是了,可你要是死了, 你想沒想過在乎你的人?”

這些話慕澄是喊著說出來的。

沈雲竹大口喘著氣, 想安撫一下慕澄的情緒,可他胸腔裏疼的要命,一張嘴就想咳嗽, 壓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牛皮袋子, 是牛縣令用全村的命保下來的,我爛命一條,死就死了, 可是……”

“你閉嘴。”

慕澄這會兒是真的生氣了,他跪在地上,扯過那個牛皮袋,想也沒想的就把防水扣打開了。

“我現在就要看看,這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沈雲竹也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麽,不過沈雲竹猜,那裏面的東西應該跟太子謀反一案有關。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阻止不了慕澄。

而此時,慕澄已經拿出了牛皮袋裏的東西。

幾本破舊的賬冊,還有一張按滿了手印的長長的血書。

當慕澄把那封血書看完時,他臉上震怒的表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震驚,不可置信,等到最後就是大徹大悟。

“太子哥哥是被那些人用陰陽賬冊的方法,冤死的。他八個月前來嶺南賑災,查到這裏貪腐嚴重,就想要上報皇帝。可那些人,改了太子購買賑災糧的賬冊,偽造屯兵謀反的證據,把白的說成是黑的。”

果然,這袋子裏面裝的正如沈雲竹所料,就是給太子翻案的證據。

只是現在沈雲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而且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意識變的模糊。

此時慕澄也把很多事情想通了。

“所以,江河遠來江南名義上是查貪,實際上,他是來找證據給太子翻案的。”

“嗯。”沈雲竹閉著眼睛,應著。

“你都知道,你卻不告訴我?不,是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我爹,我明白了,是因為我爹沒跟我說實話,所以你們就跟著他一起瞞我?”

慕澄此刻心中已經破防,憑什麽要給太子翻案,他們都知道,偏偏就不告訴他。

是他有什麽問題麽?還是他不值得信賴?

慕澄捏著那張血書,眼眶裏滾熱滾熱的,可他又倔強的忍著,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子清,慕莊主不告訴你,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等你見到他,你再當面問他,咳咳,咳咳咳,噗……”

沈雲竹話說的太多了,他再也忍不住,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胸腔裏的灼熱,也化作一團烈火,讓他噴出一大口血。

“阿竹。”

慕澄這會兒也顧不上自我懷疑了,放下手裏的東西就去扶沈雲竹。

把他抱在懷裏,給他把上脈才發現,他的內息又亂了,那始終纏鬥不休的一冷一熱兩團氣流竟然全都沈寂,不動了。

沈雲竹能活著,靠的就是那兩團纏鬥在一起的氣,可現在,那兩團氣流好像消失了一樣,帶走的還有沈雲竹身體裏的生機。

慕澄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好,只能是先封住沈雲竹身上的幾處大穴,而後又拿出隨身帶著的丹藥給他吃下。

再想給他渡內力時,沈雲竹卻是抓住了慕澄的手。

“我沒事,我就是有些困,把東西拿好,我們回去吧。”

“好。”

慕澄含著眼淚點頭,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束手無策了,可他又不敢想,這一次會不會像上一次那樣有化險為夷的運氣。

用最快的速度把牛皮袋子裏面的東西裝好,揣進懷裏後,慕澄便把沈雲竹扶上馬,然後自己坐在沈雲竹的身後。

回去的路程,慕澄騎的不快,沈雲竹靠在慕澄的前胸上,安靜的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沈雲竹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剛才他其實整個身子都飛出了懸崖,如果不是他動了全部的內力,蹬了一腳崖壁,他根本就等不到慕澄的援手,應該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真的跟這個世界告別了,只是臨走前,還是得哄哄慕澄。

“子清,對不起啊,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瞞你的。”

慕澄現在心亂如麻,聽著沈雲竹在自己身前的呢喃,不敢哭,也不敢柔聲細語。

“你也知道對不起我,我拿你當知己,你卻總騙我。”

“那我再坦白一件事情,你別再生我氣了好不好。”

慕澄握著韁繩的手,不由的攥緊,神色也緊張了起來,“什麽事?”

“其實離開太蕪山之後,我就想南下,想來查查太子的謀反案,結果半途中遇見了十二惡煞之首的阮寬和馮四娘夫婦。

我跟他們倆打了一場,他們死在了我手裏,我也受了重傷掉進江中。

我也不知道順著水飄了多久,我以為我必死了,不成想被風月樓的老板六姐救了。

你都猜不到,六姐為了救我花了多少錢,她幾乎把整個金淩城的人參都買空了。

那兩個月我雖然醒不過來,但是每天都會喝很多藥,一碗比一碗苦。後來,我終於醒了,六姐讓我賣身還債,我答應了。再後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沈雲竹說完了,慕澄卻是一直沒吭聲。

“子清?你還在生氣嗎?”

“那程歲安什麽意思?為什麽叫這個名字?”慕澄的聲音裏,哽咽聲幾乎要藏不住了,他收緊摟著沈雲竹的手,卻是一直不敢低頭看。

沈雲竹以為只有慕澄沒看出來這名字的含義呢,沒想到,他知道的。

嗤笑了一聲,沈雲竹再次疲憊的閉上眼睛。

“我希望你,歲歲平安。”

“所以,分開這幾個月,你是擔心我的?是嗎?”

“……”

“阿竹?說話啊!”

慕澄又喚的這一聲,可已經沒有人回應他了。

摟著身前的人,慕澄的眼眶紅的不能再紅,他知道沈雲竹現在還沒死,但他一旦昏睡過去,就隨時都會死。

終於,慕澄的視線模糊了,眼淚再也不受控制的湧出眼眶。

沒用多久,跟阿福匯合的江河遠跟丁墨,就看到了同乘一騎回來的慕澄和沈雲竹兩個人。

三個人也第一時間看見靠在慕澄懷裏,臉色煞白,雙眼緊閉的沈雲竹。

“慕澄,雲竹他怎麽了?”江河遠第一個跑了過去,想做點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慕澄沒有下馬,他一手扶著沈雲竹,一手從自己的衣襟裏拿出那個牛皮袋子,遞給江河遠。

“江叔叔,東西拿回來了,但是我,我就不送你回京了。”

江河遠現在雙手纏著紗布,丁墨替江河遠把牛皮袋子接了過來。

“慕公子,他到底怎麽了?”丁墨臉色也是無比凝重,明明剛才沈雲竹還能談笑風生,為什麽就這麽一會兒,人就不行了。

“他,就快死了。”人在極度絕望的時候是平靜的,慕澄此時無論是心還是眼神,都如同死灰一般。

“那現在你要做什麽?”看著慕澄的樣子,江河遠十分的擔心,他不能再看著慕澄也出事了。

“沈雲竹之前說過的,死後要跟我埋在一起,我現在就帶他回家,阿福。”

“少爺。”

“務必保證江大人的安全,我不在,你一切都要聽江大人的,知道了嗎?”

“嗯。”阿福看著自家少爺的樣子,難受的眼淚都下來了,“少爺放心,只要阿福在,阿福就一定能護住江大人。”

“好。”

說完這些,慕澄再次看向丁墨。

“丁大人,沈雲竹欠你什麽,我以後自會還你,但現在,我要帶他走。”

話音落下,慕澄扯了一下韁繩,就要離開,不過他剛一動,丁墨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用身體擋在了慕澄的馬前。

“等一下慕公子,沈雲竹可能還有救。”

一聽這話,慕澄的目光瞬間淩厲了起來,“你什麽意思?”

丁墨沒賣關子,只挑重要的說。

“兩年前,沈雲竹剛入獄之後身體狀況非常不好,時常昏睡不醒,後來千年寺主持釋念大師便經常過來看他,沈雲竹那兩年每天喝的藥,也都是釋念大師派人送來的。既然之前能治,那現在會不會也能救他?”

“釋念大師?”慕澄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

瑯嬛榜上的高手慕澄早就銘記於心,這位釋念大師,江湖排名第四。

若是之前給沈雲竹送過藥,那說不定真的有辦法。

而且這裏離千年寺比回神劍山莊近,有一絲生機也說不定。

“好,我現在就帶他去千年寺,各位,保重。”

慕澄不想浪費時間,一句話用來告別後,勒馬轉向,立刻朝東而去。

看著那越跑越快的身影,江河遠長長的嘆了口氣,“雲竹是個好人,他會沒事的。”

丁墨嗯了一聲,沒說什麽,不過那張總是冷著的臉上,這會兒竟然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但願他還能有捉拿沈雲竹歸案的那一天。

江南道距離千年寺一共十天的路程,慕澄幾乎沒休息,馬疲了就換,星夜兼程,只用了七天就到了。

這七天裏,沈雲竹始終是昏睡的狀態,能活著全靠慕澄從家裏帶出來的那些能吊著命的靈藥。

然而,千年寺修在千崖山上,從山下通往山頂,一共有三千八百個臺階。

都說千年寺雖然靈,但不好拜,因為這三千八百個臺階,就是菩薩用來試煉求佛人的第一個考驗。

慕澄不怕考驗,慕澄只怕自己不夠快。

把沈雲竹背在身後,慕澄便一階一階的往上爬。

從深夜一直爬到了天明,當慕澄看見千年寺寺門時,他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而這時剛好有個小沙彌出來掃地。

“小師父,神劍山莊慕澄,求見釋念大師。”

小沙彌見慕澄眼底猩紅,滿臉風霜的樣子不敢怠慢,趕緊把人帶了進去。

片刻後,一個年輕的和尚就從一間禪房裏走了出來。

“可是慕少莊主?”

釋念大師的畫像慕澄沒見過,見那和尚年歲尚輕有些不敢認。

“敢問大師法號?”

“貧僧釋念。”

一聽到這話,慕澄先把沈雲竹放在一邊,而後對著釋念大師就跪了下去。

“大師,求你救救沈雲竹,他快死了。”慕澄說完對著釋念磕了一個頭。

“誰?沈雲竹?慕施主你快起來。”釋念先把慕澄拉起來,又去看被慕澄放在旁邊,裹在一個大鬥篷裏的人。

當釋念將那大帽兜打開,看見沈雲竹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時就是一楞。

“沈施主,他不是在昭獄坐牢嗎?”

“說來話長。”慕澄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現在不是問清緣由的時候,釋念立刻拿出沈雲竹的手,給他把脈。

“怎麽會這樣?他身體裏明明有一冷一熱兩個氣團的,那兩股氣互相克制,卻也相互扶持,沈雲竹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生中有死,死中有生的力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前即使他氣海破敗,這兩股氣也不會消失。”慕澄非常了解沈雲竹的身體,這也是這些天裏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他吃了什麽特別的東西嗎?比如說熱性的,陽性的?”

釋念大師這麽一問,慕澄忽然想到那天沈雲竹昏過去前跟他說的那些話。

沈雲竹說六姐救他的時候,全城的人參都被買空了。

“人參!是人參。”

“人參不礙事,只要不連著喝……”

“他喝了兩個月。”

聽到這個,釋念頓時心中一沈,“這藥怎麽能如此亂用,沈施主身體內有他自己的平衡,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了,那冷熱之氣就會急速沈寂,再也掀不起來一點風浪了。”

聽到這些慕澄不知道該再說什麽好。

如果當時不是那些人參幫他提著氣,或許那時候他就死了。

“來,先把他擡進去,我用金針先穩一穩他的體征。”

寺中的幾個弟子,連忙把沈雲竹送進了後面的禪房中。

慕澄也要跟著去,釋念卻攔住了他,“慕施主,你該歇歇了。”

說著釋念擡起手按在了慕澄的肩膀。

“我不累,我不用歇。”

慕澄話音剛落,只覺得自己肩膀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緊接著,他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釋念扶住了他後,又叫來兩個弟子。

“讓慕施主好好睡一覺,寺門今天關了吧,不見客了。”

吩咐完,釋念便擡腳走進了身後的禪房。

看著人事不省的沈雲竹,釋念又想起來了兩年多前,他在南疆毒瘴谷外面,撿到沈雲竹的那一天。

釋念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在承受那麽大的痛苦之後,還能有那麽強烈的求生意志。

沈雲竹總說自己命賤,死還是活他都無所謂。

可釋念知道,他是想活著的,他比誰都想好好的活。

但宿命這個東西,太可怕了,一旦踏入過深淵後,再想出來,就太難了。

點了根香後,釋念擺出自己的八十一根金針。

當八十一根金針全都刺進沈雲竹身體裏時,沈雲竹終於有了反應。

他哼吟了一聲後,嘴裏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

“子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