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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34章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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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134章 第134章

見莫婤詫異, 長孫無忌偏頭示意,她順著他的目光徐徐望後看。

青廬搭得頗大,凝眸穿過瀑布般的彩綢, 略過五谷雜糧的彩繪鬥,繞過朵朵蓮綻的多枝燭臺, 深處竟立著扇百寶嬰戲圖座屏。

透過朦朧的紗幕,在明亮燭火的映照下, 她隱約瞧見了張床榻。

驟然, 驚得她朱唇乍啟, 檀口微張。

只是未待她多思多訝,已有那大膽的娘子們, 撩起層層青帳,魚貫而入青廬內。

“喲, 新郎官這幅身子骨瞧著沒二兩肉!”一頭戴芙蓉珠花的娘子,搖著手中的桃粉繡帕,目不轉睛地盯著長孫無忌道。

見長孫無忌未給她半個眼風, 面容波瀾不驚, 她便壯著膽子邊朝他胸膛探,邊嚷嚷道:“快讓嬸嬸摸摸,先幫新娘驗驗物!”

長孫無忌閃身躲開, 芙蓉嬸娘見一擊不中,雙手撈魚式地撲了上去。

眼見著要被撲個滿懷,他了無遽容, 掐著點繞著七弦琴轉身,芙蓉嬸娘未剎住,一個大釀蹌幾欲趴倒在地,幸而被身旁簪著梳篦的娘子撈起。

“你頑不起!”

芙蓉嬸娘一手撐豐腰, 一手指著長孫無忌,拖著梳篦娘子急急行了幾步,還欲調戲新郎官。

莫婤忽而落落大方地起身,卻是直直擋在長孫無忌身前。

只見她隨手扯下懸吊在青廬頂的柳枝艾葉束,似在掃晦氣般,點著芙蓉嬸娘,笑吟吟道:“嬸娘別趁機揩油,我最是善妒了!”

“哪有女子自言善妒的!”梳篦娘子嘀咕道,手忙將芙蓉嬸娘拉了回來,低聲勸著,“別過火,當心順娘打上你家門去!”

“我這般就過了?外頭的小郎君們可等著弄新婦,我看他們怎受得了!”

芙蓉嬸娘撂下句狠話,憤憤出了帳,朝著外頭的郎君們吼道:“別慫啊!不是猴急弄新婦嗎?”

底下的郎君們卻是雙頰緋紅、連連擺首,顫抖著擡手指了指她身旁。

芙蓉嬸娘緩緩回頭,一兇狠無比的鬼面猛地闖入視線,嚇得她一屁股狠狠坐到了地上。

徐徐放下面具,是李世民扯了青廬上辟邪的面具頑,他手上還拎著個半人高的酒壇,手一揮,身後的男子忙上前將芙蓉嬸娘扶起,輪番同她敬酒。

原是李世民在她們入內後,就已領著軍中將士們把持了青廬四周。若想觀花燭者,或灌醉他們、或對詩勝過他們。郎君們喝得頭昏腦漲,文武皆比不過,只好乖乖留在原地。

青廬中,長孫無忌微微俯身,將頭埋於莫婤頸側,手環抱上她的腰,溫聲道:“放心,他們進不來了。”

她原是有些焦心的,畢竟弄新婦時膈應人的花樣,她早有耳聞。此刻,瞬時放下了粼粼蕩起的憂波,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

未離開的娘子們捂著嘴,善意地輕笑出聲,邊搓皮兒上的雞皮疙瘩,邊不錯眼地瞧兩人膩歪,偶兒還喚出些興奮地低呼。

待莫婤終於頂不住她們焦灼的目光,同長孫無忌分開些後,他牽著她,在眾人的簇擁下,繞過屏風,卷起珠簾,就瞧見了鋪著猩紅鴛鴦喜衾的弦絲雕花架子床。

待他們端坐於床沿後,戴碧羅芙蓉冠的小娘子移至床旁,輕輕奏起了甬鐘,身後的娘子們陡然跟上,或吹排簫、或管篳篥、或揚笛、或彈琵琶……

清脆恢弘的樂曲,瞬時響徹大堂。

莫母、高夫人、長孫高氏、崔蘭亭等女官、春桃等穩娘、賀東家等接生館東家……皆從四面湧入廬內。一手捧花開並蒂匣,裏頭盛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一手攥錢串,十枚用彩條縛條的五銖錢,刻有“長命富貴”。

伴著神聖莊重的曲調,眾娘子口中朗頌著福祿話,將匣子中的彩果金錢一把把往床帳中撒。

撒帳畢,禮成!

另一處開闊的庭院,連著幾間寬敞的廳堂,皆擺上了酒宴,長孫高氏招呼著眾人入座。長孫無忌囑管事送來熱乎的膳食後,先去了前廳迎客。

青廬中,喧囂散去、賓客退場,莫婤終舒了口氣,放松下來後渾身都泛著酸懶勁。

頭上琳瑯滿目,除了花釵五樹、施兩博鬢外,珠圍翠繞,壓得脖兒動彈不得,只能扭扭酸澀的腳踝。

為讓嫁衣不拖地臟汙,莫母特地給她備的叢頭履,履頭鑲金葉,鞋面金銀絲線穿插著松綠石、南海珠。

雖總共沒走幾步,她卻仍覺提腳就有千金重,配飾搖曳間還碰出叮呤咣啷的聲響。

環顧四周,正欲起身,擺膳的秋蓉忽而扭頭,行至朱漆悶戶櫥中,翻出個攢金絲海獸葡萄紋匣子,從中取出雙輕便的線鞋,幫她換鞋後扶至梳妝臺。

照著鵲繞花枝鏡,秋蓉為她拆發,秋芙同她松快肩頸,擺完膳的秋菊正往浴桶裏添水,秋桂翻箱倒櫃挑寢衣。

莫婤瞧著鏡中雙頰飛紅的人兒,咬了咬唇道:“還是將我那素寢衣備上罷。”

“好的,夫人!”秋桂笑著揚聲兒應道,將早就找出來的蟬素紗衣掛於屏風上。

強作鎮定地用至八分飽後,百無聊賴間竟見廬中有個豎立蝴蝶形玉架,上部兩個叉開的半圓蓮花翅上放著幾本書。

隨手翻了兩頁,似被火燙般猛地收回手,腦海中又浮現起昨夜學習的畫面。

“秋菊,水好了嗎?”覺心頭潮潤,她克制地輕喚道。

待身子泡入浴桶中,方藏起蕩漾的情絲,只是在迷亂的芬芳和熱氣中,皓若凝脂的雪肌艷若紅霞。

“夫人,是只著紗衣?”秋芙取下屏風上的薄紗,遮住通紅的面,悄聲問道。

搖了搖頭,她低聲道:“你們姑爺的袍子,這處有無?”

秋芙怔了半晌,忙喚來廬外候著的婆子,竟真在一漆木櫃中翻著幾身長孫無忌寬大的素袍。

躊躇半晌,她還是只穿了他的玄色素袍。

酒過三巡,長孫無忌拉著李世民當掩護,躲過眾人的圍堵,回了青廬。

廬外候著的婆子們,皆神色暧昧、滿臉蕩漾地瞅著他,他給出幾包喜錢打發她們去更遠處的屋外候著,離去時她們還一步三回頭,似遺憾未能聽著墻角。

走在一處的婆子們交頭接耳地嘟囔著,他隱約聽見些“多燒幾鍋水”、“定得熬整宿”、“受不住”……

待她們闔上屋門後,他又定神片刻,在腦海中過了遍講義模具,方掀開了青帳。

廬內只餘寂靜,襯得屏風後的水聲和交談聲,尤為清晰。

一步步走近,他聽見了沐浴起身時滑落的潺緩水聲,一池春水被攪動;聽見了衣聲窸窣,輕摩擦肌膚,似春蠶食葉般,輕咬著他心口。

眸色漸深,他隱忍地倚在屏風上,不敢再多踏足半步,只擡眼就見一截雪臂,半卷珠簾,從裏頭探出道娉婷倩影。

竟還穿著他的玄衣。

寬大的長袍,在她身上松垮地晃動,隨意披散在肩頭的青絲,帶著些許濕意,幾縷順著闊領沒入,微微俯身出簾時,窺見了滾圓高挺雪峰上的黑綢。

“轟——”

心頭一堵名為自持的城墻轟然倒塌,只餘滾燙的廢墟,燃燒著燎燎大火。

喉結滾動,他緊緊盯著她盛滿春水的眸。

“換好水,就出去罷,走遠些。”吩咐完身後的丫鬟,她靜靜地看著他。

許是多吃了兩杯酒,冷白的面染上些粉,原本的清冷驟然褪去,淡淡的松芳飄出絲絲蠱人的幽蘭暗香。

看向她的眼神有幾分迷離,細看卻能瞧見裏頭藏著頭兇猛攝人的欲獸。

“吃醉了?”她走近他,輕聲問道。

“不曾。”他淡淡地回道,聲兒卻是沙啞惑人,勾得她原本燥癢的心,更酥麻了。

“呵呵。”輕笑兩聲,貼近他些,附於他耳畔道,“男妖精。”

手指攀上他的胸膛,從胸口滑至腰間,蹀躞滑落,外袍中衣散了一地。

丫鬟們早已備了水退下,還貼心地將屏風外的燭火吹滅,只餘床頭幾架多枝燈束搖曳,她清晰地見到了一具勻稱修長的身骨,腰薄勁窄,肌肉輕覆,腰線延著腹肌的輪廓。

手緩緩下滑,又被他輕輕捉住。

“別頑了。”他喑啞著聲兒警告,她嫣然一笑道:“夫君,想了?”

話音剛落,他響起一聲低吟,勁瘦的小腹驀地繃緊。

她早已掙脫開他半握的掌,手心滾燙。

微微支起身,她正欲仔細琢磨,眼就被他捂住,她堅定地挪開他的手,聽見他猛然急促的呼吸,心頭更潮了。

竟比姝娘給她的還……莫婤心頭暗自慶幸,幸好昨夜學了書畫,應該……得下罷?

“我不會了。”手心愈發灼熱,她無辜地看著他,幹脆擺爛。

五指無章法的胡亂翻飛,他壓下喉間溢出的低沈聲,卻藏不住額間暴起的青筋。

半個時辰後,他咽下口中的芬芳,微微抿唇,察覺到唇瓣的潮意後,舌尖輕掃掉其上殘留的甜。

莫婤早已軟在貴妃榻上,他抱起她洗掉柔荑上的黏膩。

忍了半晌,還是俯身,抿掉了她唇角的濁,憐惜地撩開她又濕透的鬢發。

擡手扯一薄衾覆住點漆凝脂,遮不住她的顫。

“緩緩。”

輕笑一聲,他獨自沐浴後,幫她換下襤褸濕透的玄衣。

無力地倚靠在他胸膛,許是他沐浴後的水汽,她覺坤戶罩布又潮了一片。

半瞇著眸子,忽而猛地睜大。他同她換上的,竟是此前掛於屏風上的蟬裙。

片刻後,屋中響起聲低泣,帳中鴛鴦繡裀上點點紅梅綻放,半晌,哭調轉為甜膩的輕喚。

青廬中的燭亮了整夜,終於天邊泛起魚肚白之際燃燼。

卯時剛過,大臣們正立於朝堂上,聽著通事舍人的唱名,麻木地跟著挪動。

誰升擢,誰往前;誰受貶,誰往後。

瞧著胡子掉了大半、臉曬得黝黑的裴寂,仍立在最前頭,眾大臣半垂下頭,深覺無力,不由更困了。

這早朝是越上越沒勁,劉武周在太原耀武揚威,他們在長安暮氣沈沈。

望向又出列請兵的李世民,他們覺得敬佩又心酸。

敬佩的是少年人的一腔熱血,心酸的是其被擱置的結局。

果然,李淵又道:“容朕再……多調配些糧草予你。”

驟然,原本昏昏欲睡的眾大臣瞬時驚醒,目光灼灼地看向這對父子。

裴寂更是猛地擡首,望著上頭妥協的李淵,長大了嘴正欲勸阻,想到自己的狼狽,嗓子發不出半點聲響,只好作罷。

武德二年,十一月,李世民領三萬精兵,攻打劉武周,收覆汾、晉,唐高祖駕臨華陰,至長春宮為秦王送行。

同行的除了秦王府幕僚,房、杜兩人和長孫無忌,還有嗣昌局主事——莫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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