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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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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章 第120章

“報——”

今日因調遣太醫、將領之事, 早朝卯時方開始,大臣們聽著鴻臚寺官員的唱名,正昏昏欲睡, 便又來了急報。

李世民心頭一沈,望向上首的李淵, 果見他亦是面色晦暗。

左武侯將軍安修仁手持飛遞道:“啟稟皇上,太醫至癘人坊時, 昨日那白衣女子已無故失蹤, 莫大人上報其應是染上了——天花!”

李世民猛地轉頭望向安將軍, 朝堂上更是沸騰一片。

驀地起身的李淵,忽覺頭暈目眩, 在內侍的攙扶下方緩緩坐穩。

“望聖上保重龍體啊!”

向來看李淵臉色行事的裴寂,第一時間察覺, 忙“情真意切”地高呼道,緊接著眾臣也回過神來跟應。

待李淵狠喘了幾口氣平覆後,裴寂向安將軍詢問道:“莫大人是已接觸了天花者?”

將飛遞傳與殿中監, 安將軍惜字如金:“未曾。”

“那如何能聽信她一家之言!”裴寂瞬時紅了眼眶, 涕泗橫流道,“還將此等言論報予聖上,危言聳聽, 驚擾龍體,你該當何罪?!”

安將軍既無慌張也不解釋,肅著臉, 面無表情地盯著裴寂。

見狀,送完飛遞的殿中監哽咽道:“安將軍已讓太醫署多名太醫,共同診治了昨日抓獲的女子,她們中便有染上天花者……”

倏然間, 方才喧嘩後便仍竊竊私語不斷的朝堂,如死一般寂靜。

李淵以手撫額,沈吟半晌後道:

“即日起,禪定山和那女子所在癘人坊方圓一裏劃為病坊①,安興坊坊門暫封,只進不出。安興坊內武侯鋪有序排查坊內百姓,若有天花及其預兆者,皆送於疫區。

司農寺嚴密監控坊中糧食的供給。太醫署組建人手前往支援,坊中醫館藥鋪皆由朝廷統一接管,供給人手和所需藥材。”

聽罷,回過神的裴寂忙諫言道:“不知莫大人是否已歸,她這般了解此病癥,聖上何不讓她前往病坊救治,定能大放異彩、造福萬民啊!”

“你個老……”李靖正要開罵就被身旁的官員捂住嘴,同他使了個眼神。

李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秦王正垂著頭,脖頸處根根青筋暴起,下額似有水珠滾落,但他卻始終一言不發。

只聞龍椅上的李淵威嚴又殘酷地道:“裴卿所言極是。傳朕旨意,太醫署所派醫者隨莫婤死守病坊,皆聽從其號令,天花不止便不出。”

李世民驟然擡首,眼中猩紅一片,李淵的目光將要掃過,他方闔眼頷首,掩蓋住眸中的兇光和臉上微微洩出的幾絲怨恨。

承乾殿後殿,觀音婢又同孫思邈寄去一封信後,拿起桌上的繡簍,繼續同小承乾縫雲肩。

這宮繡雖說師從晚娘,卻多是莫姐姐指導她練的,她不過花了三五年就繡得同莫姐姐一般好,她本欲藏拙,沒成想莫姐姐卻同她說——

有些拙是不必藏的,當你到達了他們望塵莫及的高度,無人再能嫉妒,只有敬仰!

小時她將信將疑,現今她卻在慢慢領會。

每每想起亦母亦姐的莫婤,她便像周身沐浴在春日中般溫暖,今日卻忽覺一陣心悸,指尖不慎被針刺破,在雪白的布上染出點點紅梅。

十指連心,痛得驚人。

嬰兒床上的小承乾似能感受到母親的疼痛,也突然哭鬧起來。

方下朝的李世民聞及孩子的哭聲忙快步入內,見妻子手被刺破了還楞楞發神,心疼地將她的指尖塞入唇中止血。

“怎這般不小心?”見血止住了,他親了親她手心,將臉蹭了進去。

“世民,父皇下旨了?”觀音婢撫著李世民微微泛紅的眼角,莫名來了一句。

沒頭沒尾,李世民卻聽懂了,他握著妻子的手猛地僵住,沈吟半晌,方冷笑一聲道:“何止下旨,要阿婤在裏頭不死不休呢!”

“什麽!”

觀音婢猛地起身,隨即渾身顫抖起來,眼中蓄滿了淚,似不敢相信曾經那麽慈愛的阿耶,視莫姐姐為親小輩的阿耶,竟會這般殘忍。

閉了閉眼,咽下苦澀的淚水也藏起眼中翻騰的怨恨。

下朝後,李世民百般求見李淵未果,已是打了套拳,廢了數十個木樁,方敢回來同觀音婢說道此事。

此時,見妻子這般難受,他仍是沒忍住紅了眼眶,上前緊緊抱她,邊摸著她的背安撫,邊說出自己的猜測:“他應是早有此打算……”

送走他們,莫婤抱著藥箱孤零零地坐在床上發呆,腦海中一遍遍回蕩著寧太醫的話:

“聖上要你留下防疫,無旨不得出。原本援助者們很快就能到,誰知病癥竟從癘風變為天花,愈發危險,恐須重組人手,期間還望莫大人顧自珍重!”

抓著藥箱四角,她指尖逐漸泛白,良久,不禁嗤笑一聲,頗覺好笑。

雖然她沒有為天下蒼生奉獻一切的超凡覺悟,但她仍是會留下致病救人的,這是作為一個醫者的本能,更何況她還有解決之法。

只是李淵玩這一出強制,卻是讓人惡心又心寒。

扔開藥箱,她盤腿坐於床上一面打坐,一面念叨:“不要生氣,反正老娘死不了!不要生氣,日後待他被軟禁,老娘天天去氣他!”

暢享了眾多李淵晚年淒涼的場景,她心頭的氣兒終於順了,手托著下巴自說自話:

“阿忌應是能平安出去罷?他出去了可不要太擔心我啊!不,他必須得擔心的茶飯不思地想我才行!”

“咯咯咯——”被自己逗笑,笑聲將空曠的房間襯得又多了兩分人氣。

忽而,房門被敲響。

寧太醫走時,將此門的鎖和鑰匙都給了莫婤,還叮囑了坊主不得限制的她自由,只是現今這般危險,未等到其他醫者和藥材前,她才不會傻傻地出去。

這般想著,她愈發警惕,提高聲量問道:“誰啊?”

“姑娘,是我啊——”

門外傳來鬼魅般的聲兒,只見一道人影緊緊貼在莫婤的門上,正努力掰開門縫往裏瞧,卻只能看見塞得緊實的粗布。

“姑娘,你給奴家開門啊!”黑影又飄到窗前惺惺媚態道。

見莫婤還是不理她,她又突然淒厲地威脅道:“你若不開門,我就去將這癘人坊所有人都染上!”

“那你去罷。”莫婤不為所動仍是淡淡道。

“你還是這般心狠!”女子似受了刺激,一面尖叫,一面瘋狂地拍打門窗,除了莫婤的,她還去拍其他癘人的門窗。

只是黎坊主早便告知了眾人有一在逃天花者,鎖了癘人們的門,將兩串鑰匙隨身攜帶,還囑她們不要開窗。

因而癘人們只是在屋中同這瘋婆子對罵,誰也未靠近門窗。

聽了整出交響樂,莫婤終是覺有些太吵了,勉強提起些興致問道:“我們無冤無仇,你怎這般恨我?”

“無冤無仇?哈哈哈——”

女子放聲大笑,笑得眼角都擠出了淚花,臉上的膿水越來越多,如大汗淋漓,似淚如雨下。

笑了整整半分鐘,她的聲如同來自十八層地獄,惡狠狠道:“我這淒苦的一生,都是拜你莫婤所賜!”

“呦,還知道我名啊,看來是老熟人!”莫婤又倒出些酒精,在空中灑了灑,腦海中回憶著她臉還未爛時的模樣,卻仍想不起半分。

她誠懇道:“真不記得了,可能你微不足道罷!”

“啊啊啊——”女子叫聲越發淒厲,應是被氣得不輕。

莫婤緊緊捂著耳朵,勉強聽見她還喊了個“逃”。

忽而,原本貼在門上、張牙舞爪的人影,竟緩緩滑了下去。

門外突然響起道男聲:“沒事罷?”

莫婤的心驟然緊縮,她高喊道:“阿忌,你離她遠點!快!”

“安心,用的長棍。”

長孫無忌折返後,先同黎坊主打聽了莫婤所在院落,再從她處獲得了些消息,包裹嚴實後,方行至院外,聞及一女子尖聲吼叫,便有所猜測。

在園中砍了根長竹,一棒子狠狠敲暈她,再死命一戳,現她已滾到了院角。

“婤寶,我們先走,此處已不安全了!”

聽長孫無忌這般道,莫婤迅速收拾好東西,同他一道出了院子。

通知了黎坊主這人的行蹤後,他領著她三拐兩繞,行至一處無人小院,鎖了門。

小院不過三間房,一間正廳、一間臥房、一間竈房,正廳只有一張桌子並幾把椅子,臥房倒是鋪了幹凈的被褥,竈房裏頭竟還備好了熱水。

見她面露疑惑,長孫無忌冪籬下的眼彎了彎道:

“黎坊主預備的,她這癘人坊日後都靠你,還不能分你間暫住的小院?我是靠著婤寶才有地兒住的!婚還未成,軟飯先吃上了!”

“噗嗤——胡說甚呢!”

莫婤一直緊皺的眉終舒展開來,眼中笑意似要溢出,徐徐熱著他的心。

心癢難耐,只好一面將她推入竈房,一面道:“裏頭櫃子裏有洗漱的什物,脫了的臟衣裳扔出來,且待我同你拿幹凈的!”

待莫婤開始泡澡後,他在竈頭用柴引了把火,將外衣都拿到院外燒燼後,方回了小院將自個兒也仔細洗凈。

小院子無人,他便赤著身子入臥房拿了身幹凈的衣服換上,又從中挑了身襦裙。

“藏好,我進來了。”低喊道,聞及她的應下後,他方緩步入內。

莫婤的整個身子躲在木盆裏,只露出個濕漉漉的腦袋,他閉眼又走了幾步,估摸著將衣服放到了她能勾到的位置,便轉身離去。

“膽小鬼!”同長孫無忌一起後,她滿滿安心,甚還有心思開他玩笑。

“現別招我啊!”淡淡警告後,長孫無忌出了竈房。

待兩人收拾妥當,便進了裏間。

方一入內,莫婤便撲到了他的懷中,自被迫留下後壓抑地情緒終能釋放,她帶著哭腔問:“你怎未走?”

“你在這裏,我走去哪裏?”長孫無忌溫柔道。

一把將她抱起坐於床沿,低頭把面頰同她的緊緊貼在一起。

方才正欲出坊門,瞧見坊門外人來人往卻沒見莫婤的身影,他便覺不對勁,讓太醫幫著在坊外買了幾身衣裳和冪籬,又將其的藥箱討要了過來後,堅決放棄了出坊的機會。

折回癘人坊,莫婤果未離開,坊中竟還出現了天花!

他心頭無比慶幸,若他離去,將她一人留在這裏,他會恨死自己的。

“你要留下,怎不同我說。”親了親她的唇,他憐惜地問道。

“我本想回去準備一番再來的,是被迫留下的!”她氣鼓鼓同長孫無忌告狀,“李淵那個糟老頭,她竟下旨讓我留在此處,非旨不能出!”

長孫無忌雙眸原本帶著笑意,如春日暖陽般溫和,瞬時似萬裏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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