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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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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第80章

莫婤擡高肘部, 消毒完的雙手置於胸前,目光灼灼地看著柔娘,眼中滿是堅定:

“柔娘, 我有法子,你定要配合我!”

柔娘楞楞頷首, 卻又苦笑道:

“我沒甚力氣了!”

“不怕,我們先試試!”

莫婤邊教柔娘肚兒痛時, 用力的法子;邊指揮美婦, 將她腰間掛著的荷包取下, 拿出裏頭的紅糖,掰了塊讓柔娘含著。

瞧著這般關懷她的美婦和莫婤, 柔娘口中吮著甜津津的糖,蜜卻溢滿了心田, 她仔細聽著,將莫婤的話,字字句句皆刻進腦海。

按著莫婤所教, 她扯了禪枕, 墊高頭;蹬掉鞋襪,有些許汗的兩腳,濕漉漉卻更紮實地分而踩在幾案上;曲著的雙腿, 盡力向兩側打開;手往前伸,抓住榻邊緣,臀往前坐至榻沿。

“好, 用力!”

當宮縮驟然來臨,莫婤一聲令下,她叉開的兩腳,立即同莫婤教的那般, 後跟垂直向下用力,雙手緊緊拉著榻沿,借力。

同時,深吸口氣,憋住後使長勁往下推。

她虛弱蒼白的面色,瞬時血氣上湧,憋得通紅,直到再也屏不住,馬上又換下一口氣,繼續用力,周而覆始,直至肚兒不疼了,才停下片刻。

每次用勁她皆全力以赴,努力配合莫婤,用力效果很是喜人。

不過用了三兩次,便已見胎頭尖尖,會陰體也愈變愈薄,甚至能看見裏頭網狀的紅絲和青紫的脈絡。

只是時間又過去了五分鐘。

“很好!再來!”

“太厲害了!再來!”

“快了,快了!堅持!”

隨著莫婤一聲聲鼓勁,胎頭已露出了半個拳頭的大小,估摸著時間,應才過去一分鐘。

見此,連未曾生育過的美婦都面露喜色,喜滋滋地將泡好產具的酒盆,放於莫婤手邊,又將門開了個小縫,出去接了和尚送進來的熱水和醋,甚至還有一小壇黃酒。

這是重陽前,寺廟為迎接大批香客,做雄黃酒剩的。

寺廟做雄黃酒的酒,用的是黃酒。

將雄黃粉灑入壇黃酒中,密封後存放至廚房陰涼的地窖中,從初一發酵至初五,初六清晨便開封灑於寺廟各處,驅蚊除蟲,還能趕蛇。

而做雄黃酒剩下的一小壇黃酒,便被人遺忘在地窖角落,無人收拾,幸而這幫忙的小和尚聰慧好記性,竟能想起此物。

“呼……我沒力氣了……”

正當一切向好時,柔娘忽而洩了氣,話音未落,通紅的臉瞬時垮成慘白,兩眼一翻,竟是暈了過去。

莫婤心頭泛涼,口中鎮定喊道:

“美娘,快掐柔娘鼻子下凹的位置!”

聽罷,美婦忙放了手中的盆,沖了過來,知情況危急,也是狠了狠心,用染著鳳仙紅的大指甲尖,深深掐了下去。

須臾,柔娘便悠悠轉醒。

見此,莫婤又讓美婦去將她先前擺出來的還神散,就著方才和尚送來的黃酒,餵給柔娘。

一劑還魂散,生芪、潞參、歸身五錢,熟地炭、姜炭各五分,茯神一錢半①,磨成細密的粉,童子尿或黃酒送服。

能救婦女生產時血暈、不省人事、氣血兩虛。

同時,莫婤取出酒盆中泡著的鋒利銀剪子,將其刃口用酒精仔細消毒後,左手中、食指伸入陰丨道內,兩指稍分開,撐起左側陰丨道壁的同時,叉開條縫。

而右手則持銀剪子,橫向伸入左手兩指分開的縫,讓剪子橫貼著會陰內外壁,但刃口卻與會陰皮膚保持垂直,預備著。

此時已到了宮縮最頻繁的階段,約莫一分鐘,宮縮再次來臨時,咽下還魂散的柔娘,瞧著又有了兩分力氣,她忙對其喊道:

“柔娘,再用力!”

伴著她的鼓氣,柔娘的貝齒死死咬住下唇,下意識又使出了全力。

而在柔娘用力時,其會陰處的皮膚亦是迅而繃得緊緊的。

莫婤堅定而冷靜地凝視著,迅速找準時機,將原本橫貼於會陰壁的銀剪子,別成約莫四十五度角,利落地剪了下去。

角度精準無誤,切口大小恰到好處,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與拖沓,手起剪落間,柔娘甚至未感覺到疼痛。

而當皮肉被剪的刺痛緩慢襲來時,也讓後知後覺的柔娘徹底清醒過來,又嚼了塊美婦餵過來的紅糖,繼續往下用力。

此時,時間只剩下三分鐘了。

“快,哈氣——哈氣——”

因著做了側切處理,柔娘又用了兩次力,胎頭便輕松地被送了出來。

莫婤一面囑咐柔娘放松哈氣,一面加快控制胎頭娩出速度,在最後一分鐘時,成功將胎兒接了出來。

只是,嬰孩或是因在宮內缺氧,面色稍顯灰暗,還一聲不哭。

她忙掰開其小嘴,將裏頭的羊水血汙扣了出來,豎倒抱,狠狠拍著他的腳心和背部。

“哇……哇哇……哇哇哇——”

嬰孩終於哭了出來,待聲兒由虛弱的貓叫,高昂至小狼崽的嗥叫時,莫婤終是松了口氣。

臍帶脫垂在越短的時間內生產,嬰孩的預後越好,而最佳的胎兒分娩間隔時間,是臍帶脫垂的二十分鐘內。

據柔娘的描述,她是方才坐下時,才覺下頭有物脫出的,莫婤推測是因坐下時腹壓增加,將臍帶擠了出來。

除去她疾行而至的時間,就約莫只剩一刻鐘了。

而此時,門外忽而掌聲雷動,還伴著歡呼雀躍聲,穿過紗窗門扉,皆躍了進來。

不知何時,禪房外又圍滿了湊熱鬧的香客。

只是香客們頗有分寸,雖站滿了禪院,卻皆自覺留出禪房門前三尺,耐心等著,不曾高聲喧鬧,更未私自探頭往裏瞧。

連後來再送來的熱水,都是左右武衛府夫人,提前放於房門口的。

聽見孩童健壯的啼哭聲,他們方為其喝彩。

“請了誰家穩婆,這般厲害?”

頭梳環髻、戴寶冠的鮑夫人問向身旁之人,方才聽著裏頭的動靜這般驚險,屏息以待,不敢多言半句,此刻才有心思八卦。

而被問到的,是瓔珞帔巾繞身的英娘,她思索片刻,方驚喜地同鮑夫人分享:

“我聽那美婦喚她莫小娘子,啊——就是容煥閣的那個小神仙!”

兩女子身前,著長襦垂讖漓的陳大娘,亦扭過頭來,興奮地同她們討論:

“不愧是小神仙,臨危受命都這般穩妥!真厲害啊!”

“是啊,聽容煥閣的鋪娘說,小神仙的接生館就要開了!”

英娘眉飛色舞道,眸子亮晶晶,寫滿了敬佩與向往。

鮑夫人和陳大娘聽完,亦是皆喜出望外,這都是她們婦孺的福音啊,她們定要回府同親友說道說道!

同她們三人般聚在一道討論的夫人娘子還有許多,接生館即將開張的消息,也像是長了對翅膀,飛遍了整個寺廟,香客們皆知了。

有對莫婤深信不疑的,自也有半信半疑的,甚有丁點兒不信的,但皆在心中對此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都欲探探她的虛實。

這些,還忙著處理生產後續的莫婤,自是不知的,而小院中高夫人等人,卻是聽到了風聲,忙一道趕來,派個小又靈巧的觀音婢,擠了進去。

“莫姐姐,有甚能幫上忙的?”觀音婢輕輕敲響禪門問道。

此時,莫婤怕柔娘出現產後血崩,正從褡褳中翻出包蓮殼散。

燒成灰的棕皮、蓮房各半兩,再拌入碾成粉的炒香附子三兩②,就得了一包蓮殼散。

蓮房和香附子皆易得,獨棕皮費事,只能在九十月份采收,還僅割取棕櫚葉柄下延部分及鞘片,除去纖維狀的棕毛,曬幹才可得到棕皮。

而棕皮燒灰更是耗時,需先將其切成斜塊,置鍋內用武火炒至外呈炭黑色,內呈焦黑色為度,噴淋清水適量,滅盡火星,取出,晾一宿,待幹後再搗成灰。

雖麻煩了些,但配上蓮房和香附子,止血效果卻是頂好,方才還往外滾的鮮血,漸漸變少稀薄。

正欣慰著,聽著觀音婢的問話,忙從褡褳中取出忍冬、連翹等能防傷口感染的中藥材,讓她叫上人去悲田院,找個會熬藥的和尚,最好能再同他們買些菘藍添上,一道熬。

觀音婢默默記下,拉著兄長和李二郎行至悲田院。

悲田院中,之前賜吻的屋子,門大敞著,裏頭燭火皆滅,香爐全熄,不見半個人影,應已是散場了,他們只好繞道後院,看能不能找到個小和尚幫忙。

“真是惡心!”

方行至拐角處,他們便聽不遠處傳一怒罵的男聲,三人默契地住了腳。

“師兄低聲些,生境師弟方被趕出寺,若你再出些差錯,恐落得同他一般的下場。”另一尖細男聲勸道。

“皆是些愚民,我不過輕輕一吻,他們便自動獻上錢財,主持才舍不得趕我走呢!”

男聲並不在意,反而揚聲笑罵嘲諷道。

長孫無忌眸光一閃,同勾起笑的李二郎對視一眼,皆明白了對方眼中之意,他們已是猜出男聲是何人。

觀音婢則微微探出頭,見到了水井旁不停用水洗嘴皮子的和尚,凝眸瞧清他臉後,確認了心中想法——果真是同那矮胖和尚一丘之貉的高個和尚,悟虛。

而禪房內,莫婤同觀音婢交代後,關上了門,仔細探查起柔娘的宮頸及陰丨道內壁。

方才同時間賽跑,分娩得快了些,雖然她已做了側切處理,避免了會陰裂得稀巴爛,但仍擔憂裏頭出現宮頸裂傷。

果然,宮頸九點鐘方向,有一道細細的裂傷,幸而傷口不深,只是仍在滲血。

見狀,莫婤便又從褡褳中,取出包紗布塊。

紗布塊是她特制的,一角還縫了條長細帶子,高溫消過毒,又用酒精浸泡過。

她將紗布體卷了起來,塞入宮頸裂傷處,壓迫止血,而將其一角的長尾留在陰丨道外,方便之後取出。

搬了個交杌,坐於榻沿邊,將浸泡在醋裏的絲線取了出來,以左手中指、食指撐開陰丨道壁,暴露整個側切切口,細致地縫了起來。

這同縫衣裳可差遠了,並不是指拿銀針,而是手持鉗子,鉗夾彎針,從切口頂端上半厘米處開始,間斷縫合至陰丨道口,還需對齊處丨女丨膜,更是不能留有死腔。

絲線牽拉間,鈍痛愈發明顯,柔娘雖一聲不吭,但手下不停顫抖的皮肉,卻讓莫婤有些猶豫和不忍。

“同我說說讓你喜悅之事罷?”

莫婤輕啟朱唇安撫,其聲婉兮,似春風輕拂愁雲,欲移婦人集於身下之心神,轉至樂事。

“我最心悅之事……就是將那雞鳴狗盜之徒,送去吃牢飯!”

柔娘虛弱的聲兒,染上恨意,更多的卻是暢快,坐於她身旁的美婦緊緊握著她的手,亦是舒爽一笑道:

“我最暢快的,卻是在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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