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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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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第57章

春老鴇還住在巷子口, 胡生瞧著似是入贅。

同莫母一道奔進春老鴇的院子,莫婤卻發現與原先大相徑庭。

春老鴇最愛在自家庭院種花,粉的桃花、黃的雛菊、白的杏花、紅的牡丹, 甚至用瓦缸養了碗蓮。

平日間,還會自個插花, 牡丹盤花、桃枝瓶花、碗蓮缸花、雛菊盆花……放與屋內,姹紫嫣紅, 芬芳撲鼻。

現今院子中, 花圃竟皆刨了種菜, 只墻角栽了幾窩翠竹,還算雅致。

屋內更沒了花的蹤影, 處處透著清貧。

也沒心思再琢磨這些變化,春老鴇此胎竟是急產。

急產就是從有產痛到完成分娩, 總時間少於一個半時辰。

而春老鴇破水後,方才痛了大半個時辰,宮口就開全了, 胎頭下降得也很快。

莫婤蹲在她身下, 正評估著胎頭娩出速度,扶著春老鴇的莫母就發出一聲怒吼。

“放松,讓你放松!”

春老鴇竟不顧莫母的指揮號子, 胡亂用了一通力,惱得莫母直拍她。

因著用力不對,既耗費了大力, 還讓原本應顯露的胎頭,遲遲不見蹤影。

“你走開,胡郎!我要郎君!”

幾番折騰之下,春老鴇疼得都認不出莫母了, 竟同她推攘起來,一個勁叫著胡生。

而蹲在她下頭的莫婤,也只能跟著她胡亂扭動的身子,寸步間挪動著觀察胎頭,很是艱難。

見莫母還在拼命控制春老鴇,莫婤幹脆一把子起身,咚咚咚跑至庭院,扯了把韭菜,又將胡生拽了進來。

將韭菜連著根捅進春老鴇的鼻孔,韭菜的辛辣瞬時將頭腦失智的她沖醒了。

“快,同她說說話!”

拉過胡生,讓他幫著叫住春老鴇,莫婤又蹲下身,只見已能瞧見胎頭尖尖了。

燙手泡過白醋後,莫婤開始控制胎頭。

“吹氣——吹氣!”

“老鴇子快吹氣!”

本以為叫胡生進來,能讓春老鴇更聽話些,誰知她拉著胡生的手似得到了力量,愈發用力。

胎頭出得太快,定會撕裂會陰的,嚴重的甚至從會陰處撕裂至肛周。

若到達四度撕裂傷,就是將肛丨門、直腸和陰丨道等完全貫通,會導致盆底損傷、大小便失禁、疼痛及性功能障礙等並發癥。

但在古代,甚至都等不到這些並發癥發作,三天的感染高熱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想到此,莫婤都不禁打了個寒戰,忙扯開胡生,讓他蹲下當個支撐,右手肘抵在他背上,右手拇指同其餘四指分開,利用手掌大魚際抵住會陰。

這就是接生中俗稱的“保會陰”,既能防止會陰撕裂,又不會阻止胎兒娩出。

“吹!快吹!”

春老鴇還是不聽指揮,讓她放松她用力,讓她用力她掙紮,莫母終是忍不住,甩了春老鴇一巴掌,卸了她的力。

伴著莫母同莫婤的河東獅吼,春老鴇終於將小閨女生了下來。

幸而孩子不大,會陰雖撕破得亂七八糟,但只瞧著可怖,其實傷口並不深。

莫婤翻出才研制成的酒精,將絲線和銀針泡在裏頭消了毒,方勾著給她縫傷口。

“你這手法不錯啊。”

撐著春老鴇的莫母,伸著頭瞧莫婤為她陰丨道繡花,不由讚嘆。

但聽到阿娘這般說的莫婤,卻是不由手上一頓,心頭未升起半分得意,累得渾身是汗的身子,竟覺出一絲涼。

心頭正琢磨著說辭,誰知,莫母話鋒一轉,念叨道:

“繡胸托還是有好處的。”

聽阿娘全自動為她找了理由,莫婤松了口氣,見恢覆些力氣的春老鴇似有掙紮的跡象,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收了尾。

安置好春老鴇後,已至黃昏,胡生為表感謝,親自將她們送了回去。

“我明明記得出來時,沒鎖門啊?”

莫母瞧著門上落得好好的鎖有些發愁,她們出來得著急,可沒帶鑰匙啊。

聽罷,身後的胡生害羞地撓撓頭,不好意思道:

“是我。”

原是當時胡生落在她們身後,見未鎖門,就好心幫她們鎖了。

沒有法子,莫婤只好爬上圍墻,從墻角翻了進去,還踩到一塊松動的磚石,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莫家小院仍是她們出門時的樣子,連隨意一扔的包袱都在原位。

轉悠了一圈,確定裏頭沒有賊人,莫婤才給莫母開了門,母女倆又在莫家小院多待了些時日。

因著給春老鴇縫了線,這些時日除了是為了等著給春老鴇拆線外,莫母還同她熬了幾日的消炎草藥。

而等她度過產後危險的空閑,她們還被春老鴇逼著,吃了他們兩口子的愛情瓜。

春老鴇,原名春婉兮,取自《詩經》中“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這般雅致的名字,自昭顯出她不算平凡的家世。

她是大隋一秀才公的獨女。

開皇七年,隋文帝正式設立分科考試制度,取代九品中正制,自此選官不問門第①。

科舉制度初期設諸州歲貢,規定各州每年向中央選送三人,參加秀才與明經科的考試。

大隋因是才設立秀才科,其選拔標準非常之高,考上秀才的人數非常少,而春老爺就是其中之一。

春家本以為走上了前途光明的康莊大道,誰知一場大火將本就不富裕的春家燒得家徒四壁。

春老爺為了繼續他的錦繡前程,竟將還未及笄的兮姐兒送至妓院。

自幼聽父親念叨之乎者也的兮姐兒,膽子小,更是不知此處為何地。

但她還算聰慧,聞著屋內熏得人作嘔的濃香,花枝招展、香肩半露,一開口就是綿綿多情的年輕娘子,就猜到知此地的腌臜。

為了逃離此地,她想了無數的法子,最終卻都被捉了回來。

因著是用重金將她買來的,顧著她的皮相和身子骨,他們也不打她,就將她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整日整日餓她。

三日後,她挨不住妥協了。

但兮姐兒並未自暴自棄,她靠著自己的美貌和機智往上爬,從膽小如鼠逐漸變得潑辣幹練,不過雙十年華就將這家妓院盤了下來,成了妓院的春老鴇。

這家開在西市的妓院,也正式改名為春紅院。

妓院這一場所最早可追溯回春秋時期,最初叫“女閭”,當時的齊國宰相管仲設立了國營妓院,收取稅金②。

到了大隋,隨著楊廣上位,設立教坊,廣納歌舞藝人,縱情聲色,妓院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

春老鴇的春紅院,亦是日進鬥金。

一日,她從西市回延壽坊時,竟被采花賊盯上,是胡生叫來了官兵,捉住了賊人,將她救下。

為表感謝,她與胡生相約過幾次,不由被他的才華所吸引。

胡生只是一農戶人家,卻頗有文采和抱負,令她心折。

不久他們便成親了,還生下來一個乖巧的女兒,自此她便安下心來,要同胡生好好過日子。

為此,她賣掉了春紅院,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日子很是快活。

“那應該賣了不少銀錢,你怎還過得如此清貧?”

瞧著春老鴇一臉癡迷的模樣,莫婤忍不住開口。

“那些銀錢都是要留給郎君讀書的,怎可揮霍。”

春老鴇理所應當地答,面上滿是驕傲。

“那錢呢?”

莫婤仍覺不妥,忍不住追問。

“自是給郎君了,他才知如何將錢花在刀刃上!他買書、打點人脈皆要不少銀子呢!”

“他這般跟你說的?”

“你管這般多幹嘛?你不會也心悅胡生了吧?”

“我圖他年齡大?”

聽著這戀愛腦發言,莫婤頓覺火氣上湧,起身就想扇醒她,還是被莫母扽了回去。

莫母摸了摸她背順毛,方緩緩開口:

“你前頭那個閨女呢?”

照顧春老鴇這幾日,她們一次也沒見過她前頭的孩子,按照年歲算,那孩子不過一兩歲,正是要人守著的時候。

“送回鄉下了,自有嫂子婆母照顧,郎君可不願我這般操勞。”

說罷,春老鴇又得意地揚起下巴,炫耀地瞧著莫婤,看樣子還是在忌憚她要搶他郎君。

“你簡直被下了蠱!”

春老鴇此前雖對莫母不算友好,但人瞧著也是精明的。

何況在妓院活過這麽些年歲,對男人不應瞧得透透的?

莫婤愈想愈覺不解,也愈發生氣,將懷中裝著酒精的羊皮囊扔到春老鴇懷中,拉著莫母回了莫家小院。

本欲拆線那日再來,卻仍放心不下春老鴇的傷口,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在古代,動針線縫會陰啊。

之後,還是日日去巷子口,春老鴇處,觀察傷口恢覆情況。

拆線那日,更是起了個大早。

一進屋,春老鴇便朝著領她們進來的胡生撒嬌發膩。

足足小半刻鐘,才瞧見站在胡生身後的她們。

見了她們竟還發脾氣,不肯再讓胡生親自招待她們,掀開被褥就要親自下地作陪。

她這般不識好歹,莫婤也不再同她客氣,將胡生趕了出去,喊莫母按住她,慢條斯理地幫她拆線。

“別動啊,再動要留疤的。”

“不怕留疤,你就拉我。”

“快不了,快了要留疤的。”

她三句不離留疤,直將春老鴇嚇得乖乖聽話,鈍痛折磨下終是拆完了線,春老鴇自己還翻看了幾遍,仍覺不滿。

“若留疤了,胡生會不會不要我了——不不不,他不會嫌我的。”

見她只顧著自我說服,莫母不欲與她多作糾纏,忙將她思緒拉了回來辭別:

“我們此行不便耽擱太久,這便走了。”

他們此行只預備了三五日的假,現今卻是多耽擱了這般多的時日。

昨日高夫人還派了張媽媽,領著一隊護衛來尋他們,就怕他們又遇上類似於王二或破廟那般的賊人。

現已給春老鴇拆了線,她也未曾出現並發癥,他們自要盡早趕回去。

聽張媽媽說,高府裏頭求莫小娘子幫著接生的人,都來了十幾波了。

前些時日莫婤幫京兆主簿的舒娘子接生,不僅讓舒娘子認出了她,因她還為難生的舒娘子接生得這般順利,舒娘子自忍不住為她做宣傳。

一時莫婤名聲大噪,容煥閣“小神仙”——莫小娘子還頗善接生之事,一舉傳遍了婦人圈。

但凡家中有即將臨盆的婦人的人戶,皆欲求得莫小娘子幫其接生。

思及此,莫婤更急著回去了,這般多臺的接生等著她,都夠她輪流帶著春桃他們去長見識了。

而聽莫母這般告辭的春老鴇,卻立即束住莫母的手道:

“再多留一段時日吧,幫我祛祛疤,我再多添五兩銀子!”

見出了這般大價錢,莫母仍不為所動,春老鴇揣測道:

“你定是還擔心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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