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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初相見 求學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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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初相見 求學歷險記

“砰砰砰——”

夜半,莫婤正睡得熟,房門忽被敲起。

“順娘,夫人急找。”門外是張媽媽的喊聲。

莫母先開門,交談了幾句,同裏間的莫婤交代後,急匆匆地去了。

莫婤正困著,聽得不真切,只隱約記得莫母又被喊去救急。

翌日醒來,莫母還沒回。

昨夜炭盆不知何時熄了,莫婤的臉凍得有些皸了。

抹了那日用羊腦花制的油膏,將自己收拾妥當後,去了夫人的房中。

高夫人只說了讓莫母去幫忙,算不上挑大梁,囑莫婤安心,就又給了賞。

杏雛領著兩個小丫鬟,擡了個棉香木匣,裏面還散著些檀香木、樟木片、桂皮。

黃花梨的木匣裏疊滿了名貴的布料,約莫六七匹,媚蝶妝花緞、丁香軟煙羅、縹碧交織綾……

還沒點完布,憶梅又捧著個百寶如意妝匣進來了。

裏頭都是夫人未出閣時的首飾,挑了幾件還算時新花樣的給莫婤。

高夫人說都是些小巧精致,不打眼的玩意,讓她戴著頑。

莫婤一看,貓眼石的墜子、金絲絞的鐲子、鑲了南珠的簪子,琉璃點綴的步搖……

各類絹花、簪花、花鈿足足擺了一層,甚至還有一塊和田玉如意壓襟。

給莫母的則更大氣,玲瓏八寶簪、蝠紋翡翠鐲、紫玉芙蓉耳墜……

莫婤知高夫人定是昨日受刺激了,也不多推脫,只說今後定收拾妥當再出門,絕不丟了府中的臉面。

見她這般識趣,高夫人面色更好了些,大手一揮,又給了幾件雜毛狐裘。

領完賞,東西都堆在屋角,莫婤又言及午後要出門,幫著整理書肆,以求拜師。

知王舒的來歷,高夫人自是鼎力支持,但未詳述其背景,怕她失了平常心,只暗示其為良師。

見此,莫婤也知自己賭對了,亦未多問,只為求學,旁的她也懶得計較。

高夫人還將下人院旁角門的鑰匙,給了莫婤一把,言明她可自由出入,還遣了兩個小丫鬟,擡了木匣送她回了後罩樓。

屋內燃了松香,莫母正窩在羅漢床上補覺。

莫婤輕手輕腳領了午食,盛出些給莫母溫在火爐子上,自己打了個小盹後,方出了門。

雖宣陽坊臨著平康坊,但莫婤腿短,又想省銅板,不願雇馬車,遂還是要走上小半個時辰。

一出門,方穿了幾條巷子,便覺有人跟著她,遂加快了腳步。

剛跑到街邊,就擁上來一流浪漢,頭發淩亂,還光著膀子。

莫婤仗著人小,身子靈活,東竄西鉆,一溜煙躲進人群,甩掉了他。

只是被不知是汗臭還是狐臭,熏了一臉。

剛離開平康坊,穿過一個熙熙攘攘的集市時,莫婤又被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意迷了眼。

絨絨絲線、彩釉瓷瓶、精致銅鏡、犀角杯、珊瑚枝……

掏錢選了幾樣,不知不覺中,竟花出去一貫錢,比雇馬車錢還多。

將入宣陽坊時,路過一家酒館,她又被一酒鬼纏上了。

莫婤撿起路邊的木棍打他,但她力氣小,酒鬼直接將她手中的木棍奪了去,伸手來抓她。

她用吳娘子教她的防身術,給這酒鬼來了個過肩摔。

但喝醉的人,似感覺不到疼,他翻身起來繼續糾纏。

莫婤只好心疼地掏出剛買的胡椒粉,糊了他的眼。

霎時,酒鬼雙目刺痛,淚流不止,還一直打噴嚏。

莫婤徑直往前走了兩步,還覺不解氣,又用藏在袖口裏的飛鏢,給這酒鬼的臭手雕了花,方跑進了宣陽坊。

吳姐姐給的飛鏢開了刃,她出門前特地帶上防身,沒成想還真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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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跟著莫婤的一行人亦松了口氣,紛紛賞了最前頭的人一個白眼。

原是昨晚突發接生,莫母累了整宿,知莫婤定會獨自前往宣陽坊,一早回府便先求了吳娘子。

吳娘子正訓練新女護衛,便將暗中保護莫婤作為課業,分隊輪值。

一路相隨,需做到無聲無息,既保其安,又不露行藏。

沿途景致、人事,皆需銘記於心,以礪其觀察與耐心。

因著今兒是頭一遭,被莫婤察覺了。

方才露馬腳之人又見酒鬼糾纏,還沈不住氣,險些暴露整隊人。

念其也是救人心切,吳娘子放了她一馬。

理了理衣裳,莫婤還在井邊打了桶水,浣手濯面。又拿出新買的銅鏡照著,抹了香膏,重新紮了花苞頭。

路過一家羊酪鋪子,還要了碗羊奶喝,歇了口氣,方進了書肆。

目睹她安然抵達,暗中的護衛們終是舒了口氣,這一路她們比莫婤更緊張,又怕她遇險,又怕暴露己身。

吳娘子亦擦了把額頭急出的汗,下決心要多教她些防身術。

書肆內,店主仍窩在躺椅上捧卷。

見莫婤到了,讓其喚她王姨,便將她丟給了書肆的小廝,並言明:

“搬書攀高讓他們做,其餘皆由你主導。”

書架雖淩亂,但大體循隋朝慣用的“四部分類法”,將書分為經、史、子、集四大類①。

偶見幾本放錯,她偕小廝合力糾偏,使之各歸其位。

原本欲援首字母排序法,梳理書目,但念及難以同王娘子解釋,便想出首字筆劃排序。

更考慮顧客索求某位鴻儒全集,莫婤欲詳註每位先生著作清單,並以首字筆劃為準,編纂成帙,以便檢索查閱。

自莫婤著手此事始,王娘子便饒有興致觀之。

其實這活不難,考驗的就是莫婤的心性。

現目睹她除心性外,還行事條理分明,布局嚴謹。

王娘子愈發滿意了,直嘆自己有眼光,隨便一撈就是個好弟子。

但當看到她踏上高凳,在錢櫃上,像模像樣地舉起毛筆,寫下一個狗爬的字時,王娘子徹底坐不住了。

奪過她手中的筆,在她花貓的臉上,又添了幾道貓胡子,方對她說道:“你說,我寫。”

莫婤也不惱,亦懶得去洗了,反正未施粉黛,正事更重要。

於是,長孫無忌進來就瞧見了一只趴在王娘子旁,眼睛亮亮的小花貓,他臉上勾起一道不自覺的笑。

這笑容,恰巧被擡頭的王娘子瞧見了,她亦仔細端詳了莫婤的花臉。

“噗嗤——”

王娘子沒忍住,笑出來聲,見莫婤一臉“你嘲笑我”的控訴表情,忙對長孫無忌道:

“這是你小師妹,快帶她去拾掇爽利。”

怕長孫無忌推脫,王娘子直接用昨日他所言的“同門”之理堵他。

無忌並未推諉,將莫婤從椅子上牽下來,用井水浸濕帕子,給她擦了手和臉。

顏控的莫婤,自是配合著漂亮的小哥哥仰面擡手,但心中還在驚喜,好像拜師十拿九穩了?

因而,當長孫無忌擦凈她的臉後,撞入他眼簾的,就是一張明媚的笑顏。

他遂斂下目光,似是不敢直視太陽。

那邊莫婤已大方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我是王姨的準弟子,莫婤,你可叫我婤婤。”

“我是你的準師兄,長孫無忌,你可喚我無忌哥哥。”

長孫無忌!!!

少年的一個通名報姓,要將莫婤砸暈了。

她繼續確認:“你父親是長孫晟,那個一箭雙雕的長孫晟?”

見莫婤這般崇拜他父的英勇,長孫無忌心中泛起淡淡澀意。

遂點頭,不再多言。

沈浸在震驚中的莫婤,自是沒空理會少年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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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般水靈靈地站在她面前,讓她叫無忌哥哥!

這對她這個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院長的人,是多麽大的沖擊啊。

她呆楞在原地,一臉懷疑人生的震驚樣,像炸毛的美英貓,煞是可愛。

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的長孫無忌,見此,掐了把她的小胖臉,心情又好了起來。

莫名被捏的莫婤終是回過神來,吶吶問道:“哥哥有小名嗎?”

讓她叫無忌哥哥,她渾身發麻。

“那我們交換。”長孫無忌一幅很好說話的樣子,卻一點虧都不肯吃。

莫婤差點被美色迷了心,說了小名,還好她小名夠難聽,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見莫婤很是為難,無忌遂改口道:“那叫阿幹吧,我家那邊哥哥的意思。”

長孫無忌出生於鮮卑貴族河南長孫氏,族中人多喚父親“阿耶”,兄長“阿幹”②。

“好的,阿兄。”莫婤自動翻譯,換了個好聽的稱呼。

逗完莫婤後,無忌又牽著她回了書肆,同她一道分書。

每當觸及莫婤感興趣的典籍,無忌便會駐足細講,將該書的歷史淵源、著者生平等娓娓道來,耐心又專註。

隨著一頁頁翻閱,一段段講解,那份因“長孫無忌”這四個字而生的疏離感悄然隱退。

眼前這位翩翩少年,不再是史冊上的一個遙遠存在,而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溫潤如玉,學識淵博的君子。

茶香裊裊,書頁沙沙。

恍惚間,蟬鳴漸歇,落日餘暉鋪滿了整片天際。

莫婤同王娘子、長孫無忌告辭後,家去了。

行不過頃刻,驀然回首,只見長孫無忌緩步隨行。

“阿兄,我們同路?”莫婤眸蘊好奇地問。

長孫無忌頷首微點,未多言。

直至將莫婤送入平康坊人聲鼎沸處,見她滿目疑雲,終一揖告退。

莫婤覺得奇怪,但想不通,便不想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一頭沖進了屋內,莫母正用火爐子熱著晚食,見莫婤回來後,方擺開。

一盤兒醋赤蟹,一碟兒間筍蒸鵝,一碗糟黃芽,一盆韭花茄兒。

接生回來的路上,莫母還切了盤桂花嬸家的八糙鹽鴨。

蒸籠下煮了一鍋菘菜豚肉角兒,就是白菜豬肉餃子。

蘸著醋,醋裏還榨了兩顆茱萸,莫婤飽得直打嗝。

幫著莫母洗盞滌器,擦凈手,還未等到講八卦的龐大娘,就被吳娘子提到了院子裏。

教了她一個時辰的防身術,還告知今後每日都教她一小時的武,晨起還要同她慢跑。

早就想學武的莫婤,自無不應,只是狐疑吳姐姐為何是今日提出。

吳娘子知她疑惑,也沒為其解答,若知有人保護,會習慣依賴,但她可護不了她一輩子。

而今日午後被莫婤察覺的女護衛,黃昏又被長孫無忌逮到。

幸而吳娘子曾在高府見過長孫無忌,知其來歷,他武學天賦,雖不及其父,卻亦高於常人。

女護衛又逃過一劫,沒被淘汰。

只是方才被擡去了醫館,也不知長孫無忌有沒有下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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