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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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吃完飯，幾個人都各回各家，在門口散了。祝容想走一會兒消消食，強拉著顏最往附近的公園湖邊走去。
如墨的湖面被遠處燈光映得波光粼粼，在潮濕軟陷的湖邊走，每隔幾分鐘能聽到一大片蛙叫。心裏的燥意被湖邊的風吹散了，祝容活動了下胳膊，骨頭關節發出哢嚓哢嚓聲，見顏最不知道為什麽又變得沈默，只好找話題逗逗他，“我小時候經常離家出走。”
顏最沈默了一會兒，沒等到後續，“為什麽？”
“因為煩啊。”祝容雙手插兜，“當時挺傻逼的，被我媽罵了兩句想死的心就上來了，當時離我家不遠就有條湖，每一次都鐵了心想跳下去，結果站在岸上被風一吹，什麽氣也沒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噗嗤笑出聲，“每次氣勢洶洶跑出去，然後像個喪家犬回來的時候，我媽都得說上一遍，偏偏你還沒辦法反駁。”
顏最扯唇，忽然說:“你真幸福。”
“嗯？”祝容疑惑地偏過頭，“我幸福？你怎麽想的，我給你說，我媽從我出生開始每天在我睡覺的時候播放英語電影，後來到初中開始給我播放俄語西班牙語，高中在我身上裝定位器，一逃課去網吧就能被她抓到，然後就是一頓毒打，還有到了大學，每天都在耳邊念叨找對象生孩子……”他倏地噤聲，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緊張地看了顏最兩秒，見他沒什麽反應才稍稍松了口氣，“反正一直在管我，和你說的幸福可一點兒都不沾邊兒。”
耳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兩人邊說邊走，這麽會兒功夫竟然又轉回到了公園門口，顏最先他一步走出去，聲音很輕，“有人管著關心著，還不幸福嗎。”
祝容一楞，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媽的。
他剛才都說了什麽啊。
在車上沈默了一路，惹得前面的司機頻頻回頭看他們倆，反覆確認他們是在同一地方下車。祝容額頭抵著窗，盯著外面燈紅酒綠的風景，偶爾透過透明玻璃往顏最那邊瞄兩眼。
眼下情況真是讓人窒息。
祝容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顏最發了條道歉短信，卻發現顏最連看也沒看。他始終保持著中規中矩的坐姿，面色平靜，像個麻木冰冷的機器人。
祝容看了兩眼，繼續蜷縮窩在角落裏，心想等到下車了再跟他解釋。周圍空氣都是緊繃著的，祝容原以為這一路會很難熬，但其實還好。兩人下了車，顏最擡腿就準備離開公寓，朝學校方向走去。
祝容跟上，拉住他的手腕，“學校現在已經關門了，你進不去，在我這裏住一夜吧。”
顏最垂著頭，不動。
“我……我剛才不是故意的。”祝容不太擅長這種煽情方式的道歉，短短一句話讓他說的非常笨拙。顏最脖頸微動，輕擡了下頭，“你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其實祝容心裏也不明不白的，他講自己的事，原則上並沒有說錯或者做錯什麽，但是顏最一路沈默成那樣，他還是覺得是自己的原因，如果自己不說那麽多，顏最說不定也不會成這樣。
總歸能解決問題就好。
“先上樓吧，回家再說。”祝容扯他的胳膊，沒拉動。
過了會兒，他垂眼，手上的力氣松了些，“為什麽不動？”
顏最:“不想去。”
周圍黑的要命，也靜的要命，風中站著的除了他們再無別人。祝容耐著脾氣繼續問:“那你想去哪兒？酒店嗎？我現在幫你看看……”
“不用了。”祝容垂著眼，“我去朋友家。”
“哪個朋友？”
祝容把手機重新塞進兜裏，他臉色冷下來，說出自己猜測的最大可能，“白楊嗎？”
“你要去他家裏睡嗎？顏最，別跟他走太近。”
“憑什麽。”顏最終於不背對著祝容了，他直視著面前人，情緒隱隱有些激動，“你憑什麽管我去誰家裏睡？”
“自作主張管了我家裏的事，現在還插手我的社交，你憑什麽？非要看著我只能牢牢貼緊你一個人永遠離不開你才行嗎？”
祝容:“我……”
“你和那些丟棄貓狗的人都一樣，”顏最情緒激動得眼淚都淌了下來，他狠狠擦去，聲音哽咽得支離破碎，“明明只是包養關系，做好包養的事不就夠了嗎？為什麽要一直管我，現在你開心了？看我有家回不去你是不是開心了？”
祝容看著他，聽著他埋怨，忽然眼眶發酸。
原來他做了那麽多，在顏最眼裏都是錯的嗎。
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是嗎。
他唇抿動著，“上樓再說。白楊他有女朋友，你去了不合適，在這裏最起碼不會被趕出來……”
“不是遲早的嗎。”
祝容一怔，喃喃，“……什麽？”
“被你趕出去，不是遲早的嗎？”他擡眼看著祝容。
“其實最惡劣最無恥的人是你才對吧，你訂了婚，外面卻還包養著情人，你不覺得很惡心嗎？”
“我覺得很惡心。”他說。
憤怒的情緒全部發洩在風中，顏最逐漸恢覆穩定，他吸了口氣，抹去臉上道道淚痕，重新站直身體，“二十萬塊，還有那些不應該由你來出的錢我都會還給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他都知道。祝容垂著眼心想。
知道王權當時提出的賠償金是二十萬。
也聽到了剛才在火鍋店門口他和白楊的對話。
今天突然發這麽大脾氣，是因為知道了他有個未婚妻嗎？
那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顏最在吃醋。
他也越界了啊。
他……他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
祝容活了26歲，也曾輕狂過，一眼看破了顏最小心翼翼掩藏的不可告人的情緒。
他在吃醋，以傷人傷己的方式。
剛才被他戳著心窩子捅，祝容還真以為自己做的事惹顏最討厭了，差點想放棄整個任務。
冷靜下來，顏最早已不見了蹤影。天空漆黑的深不見底，周圍樹木被風吹過發出詭異的沙沙聲，公寓唯一的一盞路燈也在此時熄滅了。
祝容站在原地，重新掏出手機。
這麽晚了，顏最會去哪？他又能去哪？
剛才顏最說的確實是事實，他讓顏最無家可歸了。
白楊……他聽到了他們兩個的對話，肯定不會去那裏了。
那他還能去哪兒啊。
祝容雙手掩面，嘆息一聲。
該怎麽辦。
他以後該怎麽辦。
顏最以後又該怎麽辦。
他要是完成任務離開了，顏最就得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
他已經把他身邊的人和東西全都奪走了啊。
放在以前，祝容從來沒想過以後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天意識到自己喜歡顏最，但以前總想著過一天是一天，完成一個任務是一個，等到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就全部結束了。
但不是的。
根本不是這樣。
如果他把顏最拋下，選擇獨自一人離開，讓顏最在這個世界重新變成一個人，孤獨悲傷地活著，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心安的日子。
那樣的他，不配稱之為人。
私心告訴他，他想帶著顏最一起離開。
但這真的可以嗎。
他連自己都保不全。
在門口階梯上坐了好一陣，祝容給顏最發過去條信息，解釋自己並沒有未婚妻，再多餘的……再多餘的話他也說不出來了。
他也不知道該跟顏最說什麽。
祝容盯著手機界面，忽然擡起手指往下撥，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不知不覺也聊了這麽多了。手機裏存的有很多表情包，都是從顏最那裏盜的，正在翻看記錄的祝容猛地意識到，顏最好像很喜歡發可愛的表情包和顏文字，雖然見了面小臉依舊冷冰冰的。
翻完了聊天記錄，祝容又在圖片裏扒了一遍，盯著手機裏各種各樣的偷拍，心裏忽然升起買個相冊集的念頭。到時候一塊兒帶出去。
空中濃稠的墨色逐漸散去，遠方天邊泛著冷冽的青灰，皮膚溫度稍微有些低，在公寓門口坐了一夜的人揉了揉眼，身形不穩地從臺階上站起來。
“天亮了啊……”他盯著天空，小聲喃喃著，“一百，幫我找找顏最在哪兒。”
國慶放假，學生這會兒估計都在宿舍裏收拾東西，祝容直接沒去學校，他手裏拎著早餐，聽著系統的指示來到昨天兩個人散步的公園。
顏最昨天一整夜待在這裏。
祝容垂著眼，心裏不是滋味兒。他往裏走了走，繞了一圈兒，最終在爬滿鐵銹被鐵黃色侵蝕的秋千上找到了人。這公園裏人挺多的，一大群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帶著音響在不遠處跳舞，晨跑的人也多集聚在那一帶。
顏最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他兩手抓著秋千的鐵鏈，輕微晃動著，雙眼始終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祝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越過碧綠的草地，前方有個破破爛爛的游樂場。
設施看起來都很老舊，有蹦蹦床什麽的。
他是想玩這些嗎？
祝容在原地站了會兒，長吸一口氣在心裏做好什麽準備後，輕著步子來到顏最身後，他握住顏最的手，跟隨著一起晃動鐵鏈，“昨天給你發的信息，你看了沒？我沒未婚妻，也沒什麽別的亂七八糟的人。”
顏最坐在秋千上，看著自己被越拋越高，抓著鐵鏈的手緊了緊，“你跟我說幹什麽。”
“解釋啊，昨天發那麽大脾氣。”祝容嗓音很輕說著，“顏最，我想去游樂場，一跟我一起去吧。”
顏最:“不去。”
“我還從來沒去過，你跟我一塊去吧。”祝容不依不饒道。不出所料，這話一出，顏最肉眼可見地猶豫了，他聲音聽起來很別扭，“小孩子才去那種地方，你也真不覺得丟臉。”
祝容推秋千的動作緩慢下來，“丟臉什麽？不信你過去看看，裏面去的都是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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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幾個人都各回各家，在門口散了。祝容想走一會兒消消食，強拉著顏最往附近的公園湖邊走去。
如墨的湖面被遠處燈光映得波光粼粼，在潮濕軟陷的湖邊走，每隔幾分鐘能聽到一大片蛙叫。心裏的燥意被湖邊的風吹散了，祝容活動了下胳膊，骨頭關節發出哢嚓哢嚓聲，見顏最不知道為什麽又變得沈默，只好找話題逗逗他，“我小時候經常離家出走。”
顏最沈默了一會兒，沒等到後續，“為什麽？”
“因為煩啊。”祝容雙手插兜，“當時挺傻逼的，被我媽罵了兩句想死的心就上來了，當時離我家不遠就有條湖，每一次都鐵了心想跳下去，結果站在岸上被風一吹，什麽氣也沒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噗嗤笑出聲，“每次氣勢洶洶跑出去，然後像個喪家犬回來的時候，我媽都得說上一遍，偏偏你還沒辦法反駁。”
顏最扯唇，忽然說:“你真幸福。”
“嗯？”祝容疑惑地偏過頭，“我幸福？你怎麽想的，我給你說，我媽從我出生開始每天在我睡覺的時候播放英語電影，後來到初中開始給我播放俄語西班牙語，高中在我身上裝定位器，一逃課去網吧就能被她抓到，然後就是一頓毒打，還有到了大學，每天都在耳邊念叨找對象生孩子……”他倏地噤聲，意識到自己說漏嘴，緊張地看了顏最兩秒，見他沒什麽反應才稍稍松了口氣，“反正一直在管我，和你說的幸福可一點兒都不沾邊兒。”
耳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兩人邊說邊走，這麽會兒功夫竟然又轉回到了公園門口，顏最先他一步走出去，聲音很輕，“有人管著關心著，還不幸福嗎。”
祝容一楞，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媽的。
他剛才都說了什麽啊。
在車上沈默了一路，惹得前面的司機頻頻回頭看他們倆，反覆確認他們是在同一地方下車。祝容額頭抵著窗，盯著外面燈紅酒綠的風景，偶爾透過透明玻璃往顏最那邊瞄兩眼。
眼下情況真是讓人窒息。
祝容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顏最發了條道歉短信，卻發現顏最連看也沒看。他始終保持著中規中矩的坐姿，面色平靜，像個麻木冰冷的機器人。
祝容看了兩眼，繼續蜷縮窩在角落裏，心想等到下車了再跟他解釋。周圍空氣都是緊繃著的，祝容原以為這一路會很難熬，但其實還好。兩人下了車，顏最擡腿就準備離開公寓，朝學校方向走去。
祝容跟上，拉住他的手腕，“學校現在已經關門了，你進不去，在我這裏住一夜吧。”
顏最垂著頭，不動。
“我……我剛才不是故意的。”祝容不太擅長這種煽情方式的道歉，短短一句話讓他說的非常笨拙。顏最脖頸微動，輕擡了下頭，“你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其實祝容心裏也不明不白的，他講自己的事，原則上並沒有說錯或者做錯什麽，但是顏最一路沈默成那樣，他還是覺得是自己的原因，如果自己不說那麽多，顏最說不定也不會成這樣。
總歸能解決問題就好。
“先上樓吧，回家再說。”祝容扯他的胳膊，沒拉動。
過了會兒，他垂眼，手上的力氣松了些，“為什麽不動？”
顏最:“不想去。”
周圍黑的要命，也靜的要命，風中站著的除了他們再無別人。祝容耐著脾氣繼續問:“那你想去哪兒？酒店嗎？我現在幫你看看……”
“不用了。”祝容垂著眼，“我去朋友家。”
“哪個朋友？”
祝容把手機重新塞進兜裏，他臉色冷下來，說出自己猜測的最大可能，“白楊嗎？”
“你要去他家裏睡嗎？顏最，別跟他走太近。”
“憑什麽。”顏最終於不背對著祝容了，他直視著面前人，情緒隱隱有些激動，“你憑什麽管我去誰家裏睡？”
“自作主張管了我家裏的事，現在還插手我的社交，你憑什麽？非要看著我只能牢牢貼緊你一個人永遠離不開你才行嗎？”
祝容:“我……”
“你和那些丟棄貓狗的人都一樣，”顏最情緒激動得眼淚都淌了下來，他狠狠擦去，聲音哽咽得支離破碎，“明明只是包養關系，做好包養的事不就夠了嗎？為什麽要一直管我，現在你開心了？看我有家回不去你是不是開心了？”
祝容看著他，聽著他埋怨，忽然眼眶發酸。
原來他做了那麽多，在顏最眼裏都是錯的嗎。
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是嗎。
他唇抿動著，“上樓再說。白楊他有女朋友，你去了不合適，在這裏最起碼不會被趕出來……”
“不是遲早的嗎。”
祝容一怔，喃喃，“……什麽？”
“被你趕出去，不是遲早的嗎？”他擡眼看著祝容。
“其實最惡劣最無恥的人是你才對吧，你訂了婚，外面卻還包養著情人，你不覺得很惡心嗎？”
“我覺得很惡心。”他說。
憤怒的情緒全部發洩在風中，顏最逐漸恢覆穩定，他吸了口氣，抹去臉上道道淚痕，重新站直身體，“二十萬塊，還有那些不應該由你來出的錢我都會還給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他都知道。祝容垂著眼心想。
知道王權當時提出的賠償金是二十萬。
也聽到了剛才在火鍋店門口他和白楊的對話。
今天突然發這麽大脾氣，是因為知道了他有個未婚妻嗎？
那他是不是可以認為顏最在吃醋。
他也越界了啊。
他……他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
祝容活了26歲，也曾輕狂過，一眼看破了顏最小心翼翼掩藏的不可告人的情緒。
他在吃醋，以傷人傷己的方式。
剛才被他戳著心窩子捅，祝容還真以為自己做的事惹顏最討厭了，差點想放棄整個任務。
冷靜下來，顏最早已不見了蹤影。天空漆黑的深不見底，周圍樹木被風吹過發出詭異的沙沙聲，公寓唯一的一盞路燈也在此時熄滅了。
祝容站在原地，重新掏出手機。
這麽晚了，顏最會去哪？他又能去哪？
剛才顏最說的確實是事實，他讓顏最無家可歸了。
白楊……他聽到了他們兩個的對話，肯定不會去那裏了。
那他還能去哪兒啊。
祝容雙手掩面，嘆息一聲。
該怎麽辦。
他以後該怎麽辦。
顏最以後又該怎麽辦。
他要是完成任務離開了，顏最就得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
他已經把他身邊的人和東西全都奪走了啊。
放在以前，祝容從來沒想過以後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天意識到自己喜歡顏最，但以前總想著過一天是一天，完成一個任務是一個，等到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就全部結束了。
但不是的。
根本不是這樣。
如果他把顏最拋下，選擇獨自一人離開，讓顏最在這個世界重新變成一個人，孤獨悲傷地活著，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心安的日子。
那樣的他，不配稱之為人。
私心告訴他，他想帶著顏最一起離開。
但這真的可以嗎。
他連自己都保不全。
在門口階梯上坐了好一陣，祝容給顏最發過去條信息，解釋自己並沒有未婚妻，再多餘的……再多餘的話他也說不出來了。
他也不知道該跟顏最說什麽。
祝容盯著手機界面，忽然擡起手指往下撥，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不知不覺也聊了這麽多了。手機裏存的有很多表情包，都是從顏最那裏盜的，正在翻看記錄的祝容猛地意識到，顏最好像很喜歡發可愛的表情包和顏文字，雖然見了面小臉依舊冷冰冰的。
翻完了聊天記錄，祝容又在圖片裏扒了一遍，盯著手機裏各種各樣的偷拍，心裏忽然升起買個相冊集的念頭。到時候一塊兒帶出去。
空中濃稠的墨色逐漸散去，遠方天邊泛著冷冽的青灰，皮膚溫度稍微有些低，在公寓門口坐了一夜的人揉了揉眼，身形不穩地從臺階上站起來。
“天亮了啊……”他盯著天空，小聲喃喃著，“一百，幫我找找顏最在哪兒。”
國慶放假，學生這會兒估計都在宿舍裏收拾東西，祝容直接沒去學校，他手裏拎著早餐，聽著系統的指示來到昨天兩個人散步的公園。
顏最昨天一整夜待在這裏。
祝容垂著眼，心裏不是滋味兒。他往裏走了走，繞了一圈兒，最終在爬滿鐵銹被鐵黃色侵蝕的秋千上找到了人。這公園裏人挺多的，一大群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帶著音響在不遠處跳舞，晨跑的人也多集聚在那一帶。
顏最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他兩手抓著秋千的鐵鏈，輕微晃動著，雙眼始終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祝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越過碧綠的草地，前方有個破破爛爛的游樂場。
設施看起來都很老舊，有蹦蹦床什麽的。
他是想玩這些嗎？
祝容在原地站了會兒，長吸一口氣在心裏做好什麽準備後，輕著步子來到顏最身後，他握住顏最的手，跟隨著一起晃動鐵鏈，“昨天給你發的信息，你看了沒？我沒未婚妻，也沒什麽別的亂七八糟的人。”
顏最坐在秋千上，看著自己被越拋越高，抓著鐵鏈的手緊了緊，“你跟我說幹什麽。”
“解釋啊，昨天發那麽大脾氣。”祝容嗓音很輕說著，“顏最，我想去游樂場，一跟我一起去吧。”
顏最:“不去。”
“我還從來沒去過，你跟我一塊去吧。”祝容不依不饒道。不出所料，這話一出，顏最肉眼可見地猶豫了，他聲音聽起來很別扭，“小孩子才去那種地方，你也真不覺得丟臉。”
祝容推秋千的動作緩慢下來，“丟臉什麽？不信你過去看看，裏面去的都是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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