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獻/祭/與/村/民/

關燈
第110章  /獻/祭/與/村/民/

無邊無際的黑色蟲子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死亡, 它們就這麽前仆後繼地沖向防禦陣法,被電得劈裏啪啦化為黑色痕跡融入地下。

或許它們不能算是真正的蟲子,也並非有自我意識一類的東西。它們或許只是那“山神”的觸手, 或是單純的一種狩獵方式。

真惡心呀。哪怕冉宿夢並不害怕這樣的小蟲子,以她的實力也不畏懼這種規模的蟲潮,可聽著那無窮無盡宛若炒豆子的聲音, 聞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只一閉上眼便是那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的小黑點, 好似大片灑在地上亂躥的黑芝麻粒——

冉宿夢不得不在心底默念起那四字經文,不然她覺得自己得幹嘔起來。

這“山神”也真夠惡心的。

冉宿夢甚至生出:“不如就此闖入那些村民家中, 把神像、壇子、壁畫全都揚了,把那故弄玄虛的狗東西抓出來直接亂刀砍死超度了得了”的想法。

鐘聖松擡眸看了冉宿夢一眼,又看了看睡得並不安生的其他隊友, 略沈默片刻,輕輕轉動起手上珠串, 輕聲誦念起安神靜心的經文來。

梵音入腦, 將一切不合理的暴戾、煩躁輕輕撫慰,伴隨著不急不緩的經文誦念之聲, 冉宿夢心緒歸於平靜,逐漸放松下來,很快繼續安穩睡去。

一夜好夢。

……

約莫淩晨三四點時, 隊友們全都清醒過來,略用清水擦了把臉,便整裝待發。

那密密麻麻的蟲子倒沒持續一整夜, 這東西顯然還是耗費“山神”能量的, 那玩意又不是真的神,哪怕這無人村是它的領域, 但這持續的消耗估計也不小。再者它需要攻擊的對方可並非她們這隊,那無人村內院中歇息的其他成員們在它眼裏可也是一塊肥肉,只是它或許會將重心更朝冉宿夢這兒傾斜罷了。

這個點去無人村,顯然也不是與其他隊友匯合的。冉宿夢和許向曉稍一合計,打算從那中間的屋子隨意抽一個,進去把那壇子打碎,確認這所謂的貢品是什麽。再多的猜測也只是猜測,想要寫進報告裏肯定還是需要切實的證據。這無人村的探索報告在之後還得給其他處理局傳閱、學習呢。

“要是能不引起註意就好了,這些村民顯然有交流溝通的手段,要是把其他的引過來——算了,無論怎樣都得暴露。”那壇子就在神像、壁畫那兒,那山神怎麽都得有所感應,想要神不知鬼不覺那是不可能。許向曉本還想來個潛入,但琢磨個彎過來後便放棄了,“你打算怎麽個流暢,就這麽進去嗎?”

“我嗎?”冉宿夢楞住,她指了指自己,看向其他隊友,卻發現她們居然都看著自己?她有些遲疑道,“你們的意思是……讓我自由發揮?真的可以嗎?”

許向曉:“……”你這麽一反問她反而不太確定到底可不可以了。

但,明天山神就該出現,把今天熬過去就行,能出什麽意外呢?只是闖個屋子砸個壇子,難道非得把全村的村民殺光嗎?那必不可能。

在一致同意下,冉宿夢打了頭陣。她想了想,也不打算客氣了,幹脆利落些只要她動作夠快,其他村民就趕不過來。是以這次她連門都不敲,直接一刀將這木門砍成兩半,不用擡腳踹門就垮了,她便飛速沖入大廳,在這屋內村民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拔刀橫掃而過——淩冽刀氣將六個壇子全數擊碎。

不是?!別說那村民沒反應過來,冉宿夢隊友們都還待在那碎成兩半的木門口呢!她們幾乎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冉宿夢一陣風似的就消失了。

不是?這是人類該有的速度嗎?還是說靈力能淬煉身體到這個地步?還是說冉宿夢覺醒了什麽新的敏捷天賦……

壇子碎裂的聲音立刻響起,霎時間這屋內氛圍凝固至極。

冉宿夢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在一地壇子的碎片中,只露出幾具被壓縮成一團的白色骨骼。沒有血肉皮囊,壇中連一絲液體也無,只留下這仿佛被啃噬得幹幹凈凈的骨骼殘留下來,又被村民珍而重之密封起來,似鎮壓也是上供一般擺放在神像之前,令痛苦慘死之人永遠無法擺脫這所謂的“山神”,源源不斷遭受著鎮壓與痛楚,供山神吸食。

當那壇子碎裂的瞬間,被鎮壓已久的破碎魂魄已無太多神智地浮現出來,它們懵懵懂懂看向冉宿夢,靈體上並未有太多情緒,更多的卻是麻木,好似已無法感應到周遭發生了什麽,還有些從暗無天日輪回中突然被拽入光明的不適。但無論是麻木還是不適,這些情緒都沒能持續太久,因為它們本身就已沒殘留多少能量,靈魂弱小、破碎得可憐,在這無人村的特殊環境之下甚至沒能維持住魂魄狀態多久,就這麽直接潰散掉,僅僅殘留下些許破碎的光點。

是解脫嗎?大概是的。但它們會有輪回,會有來生嗎?冉宿夢不知道,也無法知道。冉宿夢站在原地,腦海中浮現著剛剛出現的六個魂魄……

第一個被獻祭的,是小女兒。

第二個被獻祭的,是大女兒。

第三個被獻祭的,是村民的媳婦。

第四個被獻祭的,是村民的母親。

第五個被獻祭的,是村民的父親。

而最後一個被獻祭的,是村民的兒子。

再多的痛苦、猙獰與仇恨都在那不知年月的鎮壓折磨下被打磨得一幹二凈,只留下空蕩蕩的破碎魂魄,這魂魄什麽也裝盛不了,只一離開那黑暗,就消失了。這簡直比泡沫還要易碎。

冉宿夢想,那最後被獻祭掉的幾個存在,在最初時的獻祭裏又扮演著什麽角色呢?或許其他村民家那最後活下來作為倀鬼的並非是家中的男主人,也可能是“父親”這種存在,總之……留下的人獻祭了消失的人,但他們全都留在了煉獄中,全都為“山神”拘役,永遠無法逃脫。

這獻祭絕非什麽“自願”。

在這瞬間,冉宿夢生出幾分後悔與沖動來,她有些後悔昨天沒有直接打碎壇子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她沖動於想要立刻將所有的壇子全都打碎,一個不留。

許向曉她們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那些破碎魂魄消散瞬間的場景。

哪怕沒有前情因果,她們也能大致推測出這些魂魄的來源,生前又可能遭遇了什麽。地上的白骨被非自然力量扭曲成小小的一團,上面沒有一絲血肉殘留,如果山神會吸收類痛苦等負面情緒壯大自己,再聯想到那些蟲子……很難不猜測這些人會不會是在活著的時候就被那些蟲子硬生生啃噬殆盡。

這屋主村民發出一聲尖細的長嘯,這聲音不似人類能發出的種類,聽來耳膜一陣刺痛,聲音如鉆子一般鉆入腦仁,帶著難以言述的某種震懾。

無人村的所有村民都仿佛感知到某種感召,立刻朝這裏匯聚過來。

“發生什麽了?”在院中休息的其他處理局成員驚醒過來,這天還未亮,怎麽就有如此大的動靜?他們昨夜也是輪流值守,抵禦了一夜蟲潮。

當然,在無人村內的蟲潮規模並沒有冉宿夢那邊那麽大。當他們在睡夢中時,還會於模模糊糊間感受到某種靈感上的征兆,受到“山神”的呼喚與影響。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就會被打上精神烙印,潛移默化中被洗腦、影響,最後化為村民那種存在的倀鬼,但此行任務都是處理局精挑細選的精英,大家對無人村也有些了解,準備亦是充分,一有不對立刻大批量符箓伺候,只把那精神影響消除得明明白白。

好在這特殊地區,他們即使再休息也不會放松警惕,幾乎是那尖嘯發出的瞬間就反應過來,立刻收拾裝備朝那邊趕去。

“不是明天才是山神出現的時候嗎,怎麽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意外?而且蟲潮才剛剛退去啊,怎麽都不該——”一人正嚴肅分析著,忽然想到了什麽,“不會是那在咱們停車附近休息的那一隊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線索吧?直接把進度幹滿了,加速直面山神?……咱們要提前收工了?可這、我們的工作報告得怎麽寫?”他們這兒可還是一頭霧水呢!

……

“什麽鬼……東西?”

那發出尖嘯的村民保持著仰天姿勢,身體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變得灰暗,猶如老舊的墻皮或殘破的雕像,他久久不動著,嘴巴大張著一直到尖嘯聲漸止卻也沒改變姿勢。幾乎是聲音停止的瞬間,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從漆黑的喉管噴湧而出,如一道黑色噴泉朝四面八方噴灑下來,令人惡心的硬殼摩擦聲窸窸窣窣傳來,如密集如黑網朝冉宿夢等人襲來。

而那村民則依舊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源源不斷的蟲潮自他體內噴薄,直至蛛網狀的裂紋遍布他全身,當最後一只黑色蟲子離開的瞬間,他轟然倒塌,化為一地黑灰散去。

連魂體都不曾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