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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泥俑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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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泥俑屋(16)

先前張夫人隱瞞的事情,昨天陸驚洵和林星已經從他們口中打聽到了。

據張夫人說,她和泥俑張是包辦婚姻,在她二十三歲那年,家裏人迷信,給張夫人算命,算命說她身上陰氣重,需要有人給她引渡,比如將陰氣引渡到泥俑之類的喪葬品上。

那時泥俑張性子孤僻古怪,卻已經是這附近有名的泥俑師,於是家裏人就擅自給她安排了婚事,要求她和泥俑張成婚,說是只有這樣,才能破除她身上的陰煞。

那時候的她已經和奸夫在一起,她也曾試圖和奸夫私奔,只是在這茫茫無際的原野上,他們根本無處可逃,所以私奔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被抓回來了。

後來迫於家裏的壓力,張夫人只能去找泥俑張,想讓泥俑張出面退了這婚事,可是泥俑張沒有答應她。

兩人就此成婚,張夫人被迫和奸夫分開,一年後,泥俑張家裏從兩人變成了三人,張夫人卻終日郁郁寡歡。

她討厭這個充滿陰氣的地方,也討厭浩浩,因為只要她在這個泥俑屋裏,只要看到浩浩,她就會想起泥俑張那張讓她感到厭惡的嘴臉,她覺得惡心。

張夫人一直在等待時機,等待一個逃離泥俑屋的時機,她與奸夫暗中見面,計劃著逃跑的事宜。

她很快等到了這個機會,生下浩浩不久後,泥俑張的眼睛瞎了。

這時候的浩浩還不到一歲,泥俑張一邊忙著適應瞎子的生活,一邊忙著生意,還得顧家,可以說,他的的心思全撲在生意和浩浩上。

張夫人本與奸夫約定放棄這裏的一切,卷走泥俑張所有的錢財趁夜逃跑,可就在這時,張夫人得知自己懷了奸夫的孩子。

“我們就留在這裏吧。”張夫人對奸夫說,“我們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們受苦,而且,萬一被抓回來,我們的事就會全部暴露。”

“但是萬一被人發現你懷孕了怎麽辦?泥俑張是不會放過你的。”

“沒事,他已經瞎了,醫生說是患了急病,治愈的概率很低,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再為他打算。”

張夫人身子偏瘦,就是四五個月也不怎麽顯懷。

加上與泥俑張成婚後,泥俑張要管泥俑的生意,管他們的柴米油鹽,又要照看浩浩,而她就是個常年窩在廚房的家庭主婦,極少在外人面前露面。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她的娘家人貪財迷信,認為張夫人命帶陰煞,生怕連累家裏的運,於是將她嫁給泥俑張,收了彩禮後就恨不得離得遠遠的,除非真有事求上門,才會趁著過節來在門口溜一圈。

而泥俑張是獨子,父母早亡,因為性子和職業的關系,他從不和親戚走動,這就導致他的泥俑屋除了張羅白事的客人,其他人不會登門。

這便給張夫人提供了一個很好的便利。

為了不讓泥俑張發現,她與泥俑張分了房睡,兩人婚後本來就不合,泥俑張也知道張夫人厭惡自己,所以張夫人給泥俑張生了浩浩後,他對張夫人的各種行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天助她也,八月多月後,張夫人順利生下她與奸夫的私生子,這時候的浩浩一歲多,勉強學會走路,也會咿咿呀呀地說話了。

張夫人只好將孩子交給奸夫撫養,為了不讓鄰居發現端倪,奸夫搬離了這片原野,獨自前往幾百公裏外的陌生城市打拼。

從這以後,張夫人主動要求管賬,負責家裏的開支。

泥俑張自然高興,自從他瞎了後,他做事處處都不方便,但因為張夫人什麽也不管,他沒辦法,只好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現在張夫人主動照看家庭,他自然高興,於是就把家裏的賬全部交由張夫人管理。

張夫人借此拿出家裏的錢財給奸夫撫養他們的孩子,對泥俑張則說是給浩浩置辦的都是最好的,所以開銷自然就大。

泥俑張沒有絲毫懷疑,他沈浸在張夫人開始對浩浩上心,並主動接納這個家的喜悅裏,他更加努力掙錢,卻不知錢都流到外人的口袋裏去了。

這樣過了六年,浩浩六歲,私生子也有五歲了。

泥俑張的眼睛瞎了,卻還是練得了一門制作泥俑的好手藝,靠著這個手藝,他的生意不錯,也經常要安排給別人送泥俑。

孩子長大了,不常在家,泥俑張又經常外出,張夫人沒再有那麽多顧慮,他們就趁著泥俑張不在的時候,越來越大膽,常常就在泥俑屋的房間裏和奸夫幹那種事。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某天他們的事被浩浩撞了個正著,張夫人從小就不和浩浩親近,她知道,浩浩一定會將這件事告訴泥俑張。

她又想到了他們的兒子,張夫人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主意。

她對奸夫說,“雖然你從外面回來了,但孩子總要從學校回來,你難免有一天會被人懷疑,而且咱們孩子的開銷越來越大,總不能讓你頂著這麽大的壓力,我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光明正大地用泥俑張的錢養他們的孩子,豈不美哉?

奸夫當即同意,於是張夫人說,“我來動手,到時候等解決了浩浩,再把咱們的孩子帶過來。”

或許是因為同一個媽,浩浩和私生子有幾分相像,年齡也相仿,加上浩浩本來也是在住宿學校上學,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小孩子,本來長得就快,就算有人說閑話,泥俑張沒見過浩浩六歲的樣子,自然會相信自己的妻子。

很完美的計劃,張夫人順利解決了浩浩,也成功把私生子帶進了這個家。

雖然起初泥俑張還納悶為什麽浩浩好像不太與他親近了,但是後來,他想到或許是孩子長大了,加上在住宿學校交了朋友,所以有自己的想法。

這樣又過了兩年,泥俑張終於找到偏方醫治好了他的眼睛,自從他瞎了之後,其實他一直都在尋找醫治的辦法,但是他沒有告訴張夫人。

希望渺茫,他怕她失望,若是能成功,給她一個驚喜也不錯。

恢覆視覺後,他馬不停蹄地往泥俑屋裏趕,卻在房間外撞上了張夫人和奸夫不堪入目的一幕。

他氣瘋了,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個男人,質問張夫人為什麽要背叛他,但是他沒有這樣做,他暗暗退到主屋,他開始回憶事情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對勁的,他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

他暗暗下定決心,決定繼續裝瞎,直到了解所有的真相。

這時候張夫人和奸夫已經完事了,張夫人出來見泥俑張坐在主屋的椅子上,著實被嚇了一跳,可她轉眼想到泥俑張是瞎的,她便又放下心來。

她當著泥俑張的面,讓奸夫放輕腳步悄悄地走,泥俑張沈默地捏著泥俑,那雙沒有聚焦的眼睛在空中停滯,如同往常一樣。

張夫人沒把他當回事,自個兒扭著腰出門去了。

她沒看到,身後那雙憤怒得像要將他們撕碎的陰狠目光。

泥俑張開始暗暗打聽,鄰居都說他們時不時就看見有個男人來泥俑屋找他,可他每次都不在。

“那男人挺奇怪的,隔三差五就來,難不成家裏白事不斷?”

“雖然他每一回來都偽裝,但是我一眼就認出他了,他不就是當年你媳婦那個小情人嗎?這麽多年了,還不死心呢?”

“聽說他是兩年前才從大城市回來的,不知道是掙了錢還是咋的,當時有人說看見他回來時還帶了個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找媳婦了。”

“說來奇怪,泥俑張,你媳婦不會背著你給你戴綠帽子了吧?不然他老偽裝成客戶往你家跑幹嘛?”

泥俑張暗暗握緊了拳頭。

又過了幾天,他的兒子浩浩從學校回來了,那是他唯一的安慰了,可是,他發現那人不是自己的兒子浩浩。

他的本上寫著的名字不是“張浩浩”,而是“劉子瑞”。

劉子瑞是誰?

泥俑張仿佛明白了什麽,他的心懸了起來,他暗暗察看了兒子的手臂,那手肘白嫩幹凈,一看就是被養得極好。

可泥俑張瞬間跌坐在椅子上,他臉色煞白,久久不敢相信。

浩浩曾經跟著泥俑去過燒制泥俑的窯洞,因為調皮,他在玩耍時不慎被掉出來的燒著的木材燙傷過,他的手臂上還因此留下了一道很長的燙傷疤。

而眼前這個孩子沒有傷疤。

張夫人從不關心浩浩,自然也不知道他受過傷,留下過疤痕。

泥俑張沈默地抽了一晚上的煙,他知道張夫人極其厭惡浩浩,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張夫人開始無比親近和疼愛這個孩子?

他以為張夫人終於看開了,願意跟他好好過日子了,沒想到,是他自己不僅被戴了綠帽子,甚至他還幫他們養著他們的孩子。

那浩浩呢?

他的浩浩去哪了?

他終於瘋了,他掐住張夫人的脖子,質問她浩浩的下落,張夫人不肯說,泥俑張就轉而掐住私生子的脖子,張夫人心疼極了,才終於說,是浩浩非要去爬山,才不小心掉下山的。

張夫人懇求泥俑張不要傷害自己的孩子,泥俑張沈默片刻,眼睛沒眨一下,直接將兩人殺死,並親手用他制作泥俑的手藝,和著蠟,將他們燒制成泥俑。

他找回浩浩,請巫師給他作法超度,他不想讓浩浩孤零零地躺在陰冷的地下,便也將浩浩的屍骨封存在泥俑裏。

他等待奸夫上門,又伺機殺死奸夫,至此,他報了仇,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地步。

或許是上天開眼,又或許是這裏的泥俑為泥俑屋積聚了大量的陰氣和煞氣,某天,封存浩浩屍骨的泥俑竟然動了起來。

“浩浩說,我為他創造出了一個泥俑世界,他活在了泥俑的世界裏,而我,也能偶爾操控這裏的泥俑,能偶爾到泥俑世界裏去看他。”

敘述到這裏,泥俑張眼神悲愴,但他沒有悲傷太久,而是轉而平靜下來,他啞著嗓音道,“現在所有的一切你們都已經知道,那麽,就請審判吧。”

紅毛心虛地躲開泥俑張的目光,對林星和陸驚洵說,“就算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難不成你們真的要犧牲自己,去審判站長嗎?別犯傻了。”

短發女補充道,“再說了,這本來就是張夫人和奸夫背叛殺子在先,審判他們,並沒有什麽不妥。”

“哈哈哈,”張夫人突然大笑,“可是我們的孩子又有什麽錯?你們這群違背本心的懦弱者,因為懼怕付出代價,就任意去審判一個無辜的人,你們的良心能安嗎?”

“你們和殺人兇手狼狽為奸,你們也是罪大惡極的殺人兇手。”

陸驚洵和林星的心中已經做出了選擇,他們上前去,拿起刻刀,正準備動手,這時一個軟糯清脆的聲音傳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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