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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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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他點點頭。

她就著冰涼的湯匙嘗了一口, 雖冰涼,卻甜津津的,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她一時間忘了所有的心事, 只為這冷元子,她心尖不著微塵的歡喜。

“沈念!沒想到你還會做這種東西。”她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冷元子,比我在汝寧吃的還好吃幾分。”

她笑盈盈地看著他,將手中的空碗遞回他,她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桂花冷元子呢?”

“聽芷蘭說郡主喜歡吃甜食, 又正值桂花落的時節, 便做了這個。”他這麽說著。

她點點頭, 站起身, 他見她發上落了的桂花, 他上前一步, 緩緩伸出手, 為她取掉了那片落葉。

她沒有躲, 因為她沒有戒備, 也沒有厭惡, 沒有推拒,也沒有逃避。

因為她只當他是朋友, 所以她落落大方。

她從他手中接過那落下的桂花, 說, “謝謝你為我做桂花冷元子, 這幾日,你都沒睡幾個時辰, 大概歇得不好,今日總算到了這驛 館中, 睡個好覺。”

她說著,向他笑笑,轉身去屋中歇了。

她坐在窗前,將手中那片的桂花隨意地放在桌上,想著他說的那句,“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她盼著這日能早日到來,不為著她已經去世的阿爹阿娘,也為了這些一輩子背著苦名,只因曾效力肖臣毅而被牽連的將軍們。

她今夜睡得很安穩。

他卻始終看著她點的那盞燈,看著搖晃的燈火,護著安睡的小女娘。

他坐在樹下任由滿樹的桂花盡皆落下,他又將那落下的桂花拾了起來,收在囊中。

過了幾日天氣晴朗了,可是即使太陽這麽耀目,六娘推開窗的時候,依舊感覺到溫度比前兩日更低了些。

六娘穿了身她舊日裏常穿的橙黃色羅裙,緋紅色繡襖,斜斜插著金釵,坐在窗邊用了早膳,因為路途上多有不便,她沒帶隨行的女侍,只帶了芷蘭一個女生。

芷蘭並不擅長這些,廚房裏的事情便由隨行的夥夫和沈念在操心。

六娘沒想到這種時候還能吃上粟米人參粥,她很開心。

細心用完後,聽說楊良驥和王家大哥來見她,帶了許多路上用的吃穿之物,六娘沒推卻,他們便進來了。

楊良驥說,“眼瞅著就要入冬,天氣寒涼下來,只怕郡主和各位親兵們著了寒特意備了這些。”

六娘點頭收了道謝,兩個人卻誠惶誠恐。六娘說,“驛丞照顧得很是用心,大家在官驛裏也歇得很好,傷寒也都好了,若是再在這裏耽誤時日,只怕年後才能到汝寧,我想著,明日便啟程上路。”

楊良驥捋著胡須說,“不敢多留郡主。只是,依著郡主和各位親兵的腳力,到不了汝寧,就要入冬了。天氣寒涼,路上磋磨,親兵們容易受寒受凍。郡主不如走水路,這時節,河道上還不會結冰,水路去汝寧要快上一半!”

六娘並不是沒有考慮過走水路,只是臨行前她問了這些親兵,多是不會水的旱鴨子。她也自小沒有在水上生活過,當時只怕大家難捱,便走了陸路,可沒想到,今年冷得早,這些親兵仍然吃了不少苦。

六娘便著芷蘭去問了那些親兵,多數才染了風寒,此時更願意走水路去,至少船中不會挨餓受凍。

楊良驥聽說六娘決定走水路,便說,“郡主既明日要走,下官便著人為郡主安排船只,明日卯時,客船便在長水碼頭侯著郡主。”

兩人向六娘告辭,六娘又好好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啟程上路。

沒想到他們到碼頭的時候,沈念早已經在碼頭待了多時,親兵在六娘耳邊說,“沈校尉帶著我們將這船身檢查了幾遍,才好讓郡主上船。”

六娘向沈念笑笑,她其實並不擔心,因為她信任楊良驥和王家的大哥,可沈念做起事來總是很細致,很上心。

他們各自忙著搬些東西在這船上。

卻見楊良驥,王家一家都來碼頭送她,六娘上前,抱起小囡囡,捏著她紅撲撲的小臉。

囡囡說,“姐姐一路順風,平安無事,無病無災。”說著囡囡將她自己護身錦袋摘下來要送給六娘。

六娘笑說,“這是你阿娘給你護身用的,姐姐不要。”

囡囡卻說,“姐姐那日給了囡囡銀鎖護身,囡囡便將這錦袋作為回禮給姐姐,阿娘說,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囡囡身上最珍重的就是這個自小帶著的錦帶,還請姐姐不要多嫌。”

六娘不再推辭,笑著小心接過,又將餐盒裏昨日沈念做的糕點遞給囡囡。

她便和眾人一起上了船,站在船板上,向他們招手,小囡囡在船下,抱著大大的錦盒,人還沒有錦盒高。不一會兒便只剩一個紅點大小,再過了廊橋便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

船或沿著河道一路前行,或是在湖中漂行,卻比陸路上快了不少,因楊良驥尋的船夫和舵手是經年的老手,行得平穩,加上這幾日風和日麗,不見風浪,便也行得快些。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的親兵暈了船只,六娘也並不是那麽好受,船停靠的時候能在碼頭上歇歇,大多時候卻不得不在船上渡日。

六娘今日吃了些船上夥夫燉煮的飯後,便覺得有些不適,只歪在床上休息,芷蘭來來回回給她倒水伺候著她,可她卻一點水都飲不下去。

芷蘭只好叫了隨行的女醫過來,女醫給六娘問了脈,給六娘開了些止暈的湯藥。

六娘只覺得難喝,擰著眉喝下去後,歪在床上臥著,可過了一會兒,就覺得腹中不適,起身哇地一口盡數嘔了出來。

小臉兒便一下子蠟黃起來,只口中說著,芷蘭莫要擔心,我沒事的。

芷蘭很是擔心,自上次六娘生病後,她便知道,六娘的體質是有些不同的,所以,她很害怕六娘暈船再引起什麽別的病候。

她服侍六娘躺下後,便只能又去尋女醫過來瞧瞧。

沈念說他幼時在水邊生活過,或許有些法子,芷蘭便將他一同帶來,這種時候,倒也顧不得規矩和什麽男女大防了。

沈念隨著女醫進來時,見六娘半蜷著身子臥在床上,她蹙著眉頭,正看著他們,原本粉嫩圓鼓鼓尚有些嬰兒肥的面上,此時卻暗黃了下來,原本明亮澄澈的眼睛,這會兒便不那麽有生氣了。

她抱著被子,腿尚在外面露著,雖穿著裏衣,可終究不得體,她見沈念也來了,忙將腿偷偷地塞了回去,將被子籠到了下巴下面,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沈念自然是看到了,見她又將被子蓋得嚴嚴的,怕她不自如,只得半斂下眸,不去看她。

他走到一邊,將這船艙中半開著的窗,輕輕掩了一些。

他知道,她要透透風,才覺得舒服得,可他不能冒險,若是她著了寒,得受許多苦,這船上諸事不便,她該如何熬過去?

他站在那女醫身後,女醫給六娘把了脈,說,“院令說過,郡主的體質有所不同,我也按著郡主的體質配的藥,會烈些,只是看來,郡主暈船,並不耐住那藥性。郡主見諒,容我再回去想想。”

六娘嗯了一聲,那女醫便退下了。

沈念卻沒走,他矮下身子,蹲在她的床邊,用手比著說,“郡主想要吃些什麽嗎?”

六娘的眼睛明亮了一下,她半坐起身子,似乎沒意識到她這時烏絲散亂地墜在肩上,還只穿著裏衣,並不費勁就能看到她已成熟,不似幼時那般纖細的腰肢,“我想吃桂花冷元子,你可以做給我吃的,是不是?”

沈念的目光停了只一瞬,便飛快地垂下眼眸,他察覺到他的心口在劇烈的跳,臉上燙了起來,可他仍裝作沒事一般,垂著眼眸,不敢再擡眸,說,“這個不行,冷元子傷胃,郡主此時吃了,會難受。待上了岸,郡主想吃多少都可以。”

她的嘴角瞬時垂了下來,眸中也委屈起來,她又縮回被子裏,將背留給沈念和芷蘭,說,“那我沒事,也沒什麽想吃的,有勞你掛心。”

沈念看著六娘的背影,他緩緩站起身,然後退了出去。

芷蘭送他出來說,“沈校尉,那冷元子郡主真的不能吃嗎,郡主已經快一日不曾吃些正經東西,只是沒胃口。”

沈念沒有說話,似乎在想心事,芷蘭便也沒再多問。

沈念又去船艙處尋那女醫,女醫說,“依著郡主和眾位校尉食不下咽的情況,若是有這止暈的香囊,卻比這湯藥好很多,只是當時在宮中的時候,就少了兩位名貴香料,這出了宮又到何處去尋呢?”

沈念讓她將那兩位香料寫了出來,原來都是西戎那邊進貢的,若是用完了便不易得。

沈念又吩咐船夫過了前面碼頭,先暫時停靠,讓大家暫時歇息。

他卻上了岸,袖中籠著銀子去徽州的私市了。

徽州是福王的封地,福王一向窮奢極欲,只怕這皇宮中沒有的東西,正要在這裏找才是正經。

他拿著暗線傳的消息,便向私市裏去尋叫巴爾的西戎人,徽州的私市在最濕寒的巷道深處,他走進去的時候,見許多西戎人在打量他,他沒有側目瞧他們一眼,只說是來找巴爾。

他們便將他引進了一個酒坊裏。

那群西戎人引他進來,在酒坊裏坐定了,說,“要見巴爾沒這麽容易,私市的規矩你該懂得,要不留下你身上的什麽東西,要不就過了我們這羅漢陣。”

他知道他們口中說的東西,是他的身體發膚,而不是什麽金銀,可他仍從他袖中取出了金銀說,“這些是給巴爾和各位好漢的。”

“東西我們收下,陣還是要照過。”那人用別扭的漢族話說著。

“知道。”他看著他說。

西戎人也不墨跡,便開了酒,“這桌上的酒,只要你喝得比我兄弟快,便帶你去見巴爾。”

他揪過來身邊一個西戎人,那西戎人身高九尺,猩紅面龐,渾身酒氣,似不當眼前的酒是回事。

加之看著沈念眉目清秀,便不是那般酗酒的人。

沈念也不與他們啰嗦,只斂著眸說,“開始吧。”

“好,我敲三下桌,便請二位同時飲酒。”

話剛說完,他便敲了三下桌,只是前兩下是慢的,後一下是快的。

那西戎人拿著酒壺就先比他快一瞬,西戎人倒不是要爭這一瞬,而是要看看眼前人的脾性,總有那求人卻不服氣的,見他們耍了點手段便要與他們大鬧一場,彼時,他們便會將人扔出去。

沈念知道這些西戎人的脾氣,只垂著眸,並沒有什麽反應,他伸手將那酒壇舉了來就灌,卻不管喝了多少,灌出來多少,總歸他是在那西戎人之前,將這十數壇酒喝完了。

他將那最後的一壇擲在地上,眸中的猩紅已染上了他雙頰,他狼狽地說,“我贏了。”他站起身,踉踉蹌蹌,這句說完,便扶著桌幾乎將心肝往外嘔出來。

那為首的西戎人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待他晃晃悠悠站直了身子,用那雙猩紅的眸看著他。

那為首的西戎人,突然在那雙眸中看到了如地獄般修羅的神情,他蹙了下眉說,“進來吧。”

他跟著那西戎人走,已然覺得這間掛滿奇形怪狀旌旗的房子在旋轉。

他強打著精神,看向面前正位的赤著肩膀的西戎人,巴爾……

“你來找我,是為了那兩味香料?”他沒等他說話,又顛著沈念送給他的金銀說,“你過了外面的羅漢陣,又有這些好東西給我,我自然是要一諾千金,將香料給你的。不過,能不能取到這香料也要看你的本事……”

巴爾指著那群西戎人圍著的西戎人說,“香料就在那裏,只要你能從他們手中拿到,這東西自然就是你的。”

沈念看著那群赤著上半身的西戎人蹙了下眉頭,巴爾說,“怎麽,你們大周不是很能打嗎?我倒要看看敢來找我要香料的,是大周哪路英雄?”

沈念哂笑,看向那群西戎人,不再猶豫便拿出腰中的長刀,向那群人砍去。

他做了半輩子的書生,雖學過射馭之術,可這種近身搏鬥,他不擅長。

但他知道這群西戎人並不敢要大周人的性命,不過是想搓磨磋磨他,發洩發洩這些年在大周軍隊下屢屢吃癟的怒氣,做他們出氣的筏子,這些他都做得到。

他並不怕死,他是死過一次的人……只要,他還有一口氣,他便不忍她再受苦……

他雙手攥緊刀,向圍著他的那群人飛出去。

那些西戎人並不手下留情,雖是赤手空拳,卻依舊將他困在指掌中,並不讓他靠近那香料。

沒多一會兒他便被卸了刀,那西戎人將他扔到地面,踢開他掉在地上的額腰牌,毫不客氣地用腳攆著他的胸口,“大周的校尉只有這點本事?看來我們進皇宮,殺了你們大周的皇帝,並不是什麽難事啊。”

沈念嘔出一口鮮血,腦海中閃過六娘今日吐過後的狼狽形容,他望向那放在高臺上面的香料,目光上移看向踩著他的西戎人。

西戎人看著他那雙眸,狠厲到似乎不在乎死活,他微微楞了片刻。

那片刻,沈念忽而用雙手牢牢抱住西戎人踩在他胸口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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