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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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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她站在窗旁的最高處, 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街上所有人都同她一起仰頭看著這煙火, 窗外數百煙火綻放與華燈同亮的那一刻, 她看呆了。

這個地方,真的是得天獨厚,她仰著頭,那騰空而起的爛漫,和金花四濺的熱烈, 都綻放在她那雙褐色的眸中。

隨著那飛躍而起的煙火, 她的歡喜也隨著起滅的煙火一浪浪地湧著, 她偶爾捂著耳朵歡呼著。

那京兆尹的官員向六娘告辭後, 便向後邊閣樓裏的孟簡之回稟了, 孟簡之偏偏頭, 輕輕說, “大人做得很好。”

“那下官告退。”這官員便告退了。

周遭一切靜寂下來後, 他便只能聽見焰火的聲音, 和她歡嘆的聲音。

他很欣慰, 他很想站到她身側與她同看,可他想起她對他的推拒, 便明白……她這會兒, 見到他是不會開心的。

若是看到她蹙眉, 他寧願此刻, 站在她身後,感受著她此時的歡欣。

他同她一起仰頭看著這漫天的花火, 仿佛也在歡欣著她的歡欣。

煙火畢了,六娘心中仍然有些不舍, 卻不得不離開了,芷蘭說,“郡主下次有機會,芷蘭再陪郡主來。”

六娘點了點頭,便將那些不舍拋之腦後,帶著芷蘭下了塔樓。

她不能再多逗留了,得去和芷蘭返回車輿處,回府了。

兩個人又沿著剛才和趙仕傑走過的路往回摸去。

六娘雖走著,卻也時走時停,她仍對這些攤子上的東西很感興趣,仍然很想要那個花燈,她走到那個攤鋪前,停了下步子,卻仍不見那個花燈,想是被人買走了,或是,攤主收起來了,她有些遺憾,剛想轉身,卻見那攤主說,“姑娘,一個時辰前,向我問這花燈的是你不是?”

六娘見他拿出了那花燈,連忙點頭說,“是的,老先生,可以將這花燈賣給我嗎?”

那老者點點頭,“才剛小老兒有些脾氣,姑娘不要見怪,這花燈給你,只要你一兩銀子。”

六娘見他這麽說,大喜過望!連連道謝,歡喜得幾乎跳起來。

芷蘭付了銀子,六娘手中拿到了花燈,便似拿到了最好的禮物,也顧不得身邊的小鋪了,腳下的步子也快了許多。

就快到了車輿的地方,六娘又被人叫住,“姑娘,姑娘。”

六娘頓了頓腳,發現真的是在叫她,是那個賣桂花冷元子的阿婆。

六娘笑盈盈走上前去,說,“阿婆。你喚我?”

“姑娘,一個時辰前,來找老婆子要桂花冷元子的是不是你阿姑娘?”

六娘點點頭。“是啊,阿婆不是說今日的冷元子賣完了的嗎?”

“今日客人多,便又做了些,既見到了姑娘,姑娘就嘗嘗吧。”說著,那阿婆已經給六娘承了一碗冷元子。

六娘接過,嘗了嘗,趙仕傑果然沒騙她,這冷元子真的趕上汝寧的了,她口中吃著冷元子,眼裏被冷得激出了些淚光,心中卻很是歡喜。

“阿婆,這冷元子真好,我下次還來找你買的。辛苦阿婆今日又做了這些冷元子。”

“不妨事,阿婆並不是總有這麽大生意的,姑娘慢點吃,別噎著了。”

六娘點點頭,湯匙裏盛了,遞給芷蘭。兩個人吃足了,才去牽車輿。

六娘手中抱著花燈,坐在車輿中,六娘手中摸著那花燈,緩緩地,一下下地輕輕轉。

她今天真的很歡喜,雖然有諸多遺憾,但又好似總得上天偏愛,將所有遺憾盡皆補足。

芷蘭駕著車輿慢慢駛離,六娘一人坐在車輿上,興之所至,打起帷幔又看了眼外面的街市,她忽而……似乎,看到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她蹙了一下眉尖,抱著懷中的花燈發起呆來。

她又掀起帷幔看了看,這車輿已經漸漸走離街市,快要到宅子了。六娘向芷蘭說,“芷蘭,前面向右邊的街口駛進去,然後行出幾步後,在那小街前停住。”

芷蘭楞了一下,也是照做了。

車輿忽而向右邊的小巷裏行去,車輿停下了,六娘便下了車輿。

她站在巷口,等著,

果然,很快,他便騎馬進來了,他見她等在巷口,一楞,蹙了眉頭,慌忙勒馬。芷蘭沒想到孟簡之在,很是吃驚。

孟簡之斂了眸,翻身下馬,他剛才很擔心她突然出了什麽事,沒有多想,便跟了進來。

此時,見她只是疏離又惱怒地瞧著他,心口便明白了,是她發覺了。

他放了馬韁……緩緩地向她單膝行禮,“參見郡主。”

她沒有說話,只是憤懣地瞧著他。

“六娘……”他低聲說。

六娘卻轉身從車裏取出花燈,“煙火,是你讓京兆尹的官員請我上塔樓看的,是不是?”

他望著她那雙略含怒氣的琥珀色的眸,緩了半晌,說,“是。”

“趙大人是你支走的是不是?”

“是。”

“那桂花冷元子是你拿大價錢,請阿婆做的,是不是?”

“是。”

“還有,還有這個燈籠,是你花大價錢讓那攤主賣我的是不是?”

“是。”他輕輕眨了下眼睫,直視著她。

六娘咬著唇,擰眉看他半晌,帶著怒意地從袖籠中拿出銀錠子和銅板,幾乎將袖子撕扯著,她將那銀錢拿出來,然後走上前遞給他,“這銀錢還給孟大人。”

孟簡之眼眸下移,看向她手中的銀錠子,他無法接。

她便將銀錢放在地上。

六娘又將放在花燈匆匆舉給他,“還有這花燈。”

他說,“郡主,銀錢臣並不在意,這花燈,郡主留著。”

她卻不肯,將花燈也放在了地上,回身向府邸走去。

孟簡之在她身後跟了兩步,說,“六娘,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少些遺憾,多些歡喜……”

六娘垂著頭,不願聽他說話,她在前邊匆匆地走,很快就走到顧翁戎宅子的後門。

孟簡之又沈聲說,“六娘,是我錯了,你莫要生氣。”

六娘忽而轉過身來,“我生氣也好,歡喜也罷,都是我的事,與孟大人不相幹!”

此時,她的眸中是覆雜地情緒,她看著他,輕輕攥著拳。

他眸中反而清晰起來,只有憐惜和悔意。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點輕輕落雨,河邊有人唱歌,是之前的那首小調,那是首雲州小調。

她以前聽孟簡之用葉子吹過,可今日是第一回聽到他們唱。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1】

曲子明明哀婉幽怨,更被她們唱出一種愁情。

孟簡之說,“六娘,早知你會發現,早知你會這麽生氣,我是不會跟著的,我本來也不過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全。”

可後來,看六娘和趙仕傑一同看焰火,他心中便怎麽也不安寧了,他不能想象他看到她和別人一同看焰火時該如何自處,他的私心做了怪。

六娘偏頭,不讓他繼續說,她聽夠了他是親軍都尉府都尉,要護著她安全的那一套!她本來是想著他們同為屬僚,又是君臣,她便以郡主的身份待他!

可她發現,他是真的在靠近她,不是臣屬靠近郡主,而是像她曾經靠近他那般。

她很憤懣,說,“既然當日已經斷了情分,毀了婚約,今日又何必說這些話!是要戲耍我,還是要作踐大人自己,大人你說這樣的話,讓我如何信?我一句都不信,也一句都不想聽……”

她打開後院的宅門,和芷蘭進去,她關上了院子的門,哐當一聲,枝上的喜鵲被驚醒,喳喳兩聲飛走了。

孟簡之看著那緊閉的木門呆在原地,他摩挲了下他的衣袖,心口說不出的艱澀。

過了許久,他聽到聲音。

“行舟,果然是你啊。”

孟簡之回頭,看到趙仕傑在遠處站著,他回過神來,撿起她仍在地上的花燈,向趙仕傑走去。

“那侍者過來說,翰林院的大人叫我回去議事,我還以為是真的呢,急急得就往翰林院趕,結果回到翰林院,大門緊閉,空無一人,門口的侍者說是大人早歇班回家了,更不曾喚過任何人回來。

我這才知道!是中了計,我心中以為是有人要對小六娘不利,六娘現在可是太後心尖尖上的人,要是出了什麽事,我這個腦袋就要搬家了,嚇得我啊……是一路連跑帶喘,擠著人群就往老師府中趕!結果誰料呢?看到你正被小六娘教訓,我才明白過來,是你的妙計啊。”

孟簡之和他步出巷口,孟簡之搖頭無奈自哂,“我沒什麽可說,實在……抱歉。”

趙仕傑搖搖頭,“你知道我想揍你很久了嗎?!你啊你啊,說你是冰垛子,你怎麽如今卻連我的醋都吃?你耍得我京都中來回跑了滿城,一個抱歉就夠了?你不得請我喝上兩口酒,權當賠禮道歉?”趙仕傑看他一副愁苦的樣子,有心開解他。

孟簡之看向他身邊的趙仕傑,上輩子的時候,趙仕傑為了和他站在一路,與那些他的仇人為敵 ,因此沒少吃苦,如今還能看到他在這貧嘴,他其實很是安心……

他垂頭笑了笑,說,“好,我請你。”

兩個人到了狀元樓,對席而坐,孟簡之給他滿了酒。說,“桂花酒,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京都,飲得就是這酒,坐得就是這裏。”

趙仕傑看他,說,“沒想到你還記得。”

“為何不記得?”

“人人都說你,無情無義,真正無情無義的人於這種事怎麽會上心?”

“或許,我只是記憶好。”

趙仕傑搖搖頭,“你這人就是這樣,好像別人說你不好你才會安心些,生怕別人說你好,不肯為自己辯解一口,誤會這不就來了嗎?”

“我並不在意他們怎麽看我。”

“六娘怎麽看你呢?你也不介意嗎?”

孟簡之頓了頓,看著手中的杯子,輕飄飄說,“我生平沒有對不住幾個人,於老師,於她,我是確實抱歉的,她記恨我,戒備我,是理所應當。”他滿飲一口。

趙仕傑又敬他一杯,“所以,就一個人在後面偷偷吃醋,連我的醋都吃?”

孟簡之垂著眸,說,“本是……不介意的,你能陪六娘敘敘舊,她應該會開心。可……”

可漸漸地,他發現,他無法見旁人和她坐在一起看煙火,那場景會讓他心痛。

“你不會在擔心,六娘真得會喜歡我吧……”趙仕傑能夠拿孟簡之取樂,很開心,開懷笑笑。

“她不會……”他說。

趙仕傑動作一頓,“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討厭。……你放心,雖然老師很想撮合我和六娘,但六娘對我無意,我心底也只把把六娘當做舊日的朋友。”

孟簡之沒有說話。

趙仕傑又繼續說,“可我不懂的是,孟大人如今做了親軍都尉府的校曹大人,怎麽反而執著在六娘身上。我曾經以為,你斷了那份姻緣,便是打算讓六娘自由。霍風這麽多年都沒有公開的妻小,不就是不忍心耽誤別人,行舟你,就這麽自信?不會讓六娘因你所誤?”

孟簡之說,“就算,我將六娘推遠,她就一定能安樂幸福嗎……?”

孟簡之斂著眸想著上輩子的事情。“如果她是汝寧的六娘,她或許可以自得一份清平快樂,可,她的身份在這裏,她本就在這朝堂洪流之中,如何能抽身而退。與其讓她一人無依無靠,不如我來做最明目張膽的依靠……只是,”

只是,六娘如今並不願他靠近半分。

趙仕傑看著孟簡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說,“你這麽說話,便是心中將六娘看重了,要知道,陛下讓你做這親軍都尉府的校曹。是要你為陛下,為大周,為太子行事,陛下若知道你心中將六娘看得比這些更重,只怕對你們都不是好事。”

“如今我已經做了這親軍都尉府的校曹,陛下已經舉起了我這把刀,他暫且不會放下,因為我還有用。刀既舉起來,什麽時候落,落在什麽地方,卻也不一定全由執刀人了……”

趙仕傑看向他,心中一駭,見他推心置腹地同自己說這樣話,便是完全不把他當做旁人。

縱然兩人各自為官後,除了朝堂之上,所見面並不多,可趙仕傑亦當他做知己,他心內慨然,說,“行舟,你能對著我說出這番話,我何其感慨,我心知你抱負匪淺,他日若有我能幫襯一二的地方,我必不後退半步。”

趙仕傑敬他,孟簡之看向他。

趙仕傑站在窗外,看著窗外的盛景,“大周如今的太平來得不易,可惜陛下後繼無人。表面太平,根基卻危如累卵,我雖不知道你打算如何,但你既自信,我便也信,你會找到一條合適大周,合適你同六娘走的路……”

孟簡之對他這突然起來的感慨起了雞皮疙瘩,笑笑說,“伯母的舊疾痊愈的還好嗎?”

“很好,當年在汝寧,我囊中羞澀,多虧你不索銀錢救下她,又時時給她配藥治病。如今來到京都,俸祿雖然微薄,但總還能付得了藥錢。她時時掛念著你,說你不曾到我府中去過一趟,是否官事上遇到了困難。”

孟簡之拿出一個囊袋,“這裏面是安寧醒神的香囊,給伯母帶著,夜間睡得安穩些,就說,若我抽身,必去登門拜訪。”

趙仕傑接了,說,“你心中既還記掛著我母親,怎麽會忘記老師,過些時日是老師的誕辰,你又打算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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