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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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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那日六娘在學府裏和薛洺起了爭執後, 薛銘便被禁足在府中,再也不允許進宮。

而公子秦和公子明也被關在宮中未放出來,學府裏一下子安靜了很多。

六娘後來去了一兩次學府, 便也躲著不願意去。

因為薛洺的話, 使得學府中對她和孟簡之的議論越來越多。

而她,也不願意見到他,尤其是在那日之後。

於是,六娘向皇祖母請了好長的假,說, 顧翁戎就要過六十大壽, 她想出宮去陪他, 皇太後應準後, 她帶著芷蘭就出了宮。

孟簡之在學府中的課業, 便也變得越發無趣起來, 有時候他坐在學堂之上, 斂眸授課, 有時候他擡眸, 不自覺望向那空空的位置, 發呆一晌。

他明白,她, 在躲著他。

可此時他才發覺, 授課, 是如此枯燥乏味的事。

一日過去了, 兩日過去了,半月過去了。

窗外的桂花落了, 菊花綴在矮枝上,一盆盆開得火烈。

而他, 時常如同一個游魂野鬼,在太醫院和長秋宮附近游蕩。

他收到芷蘭畫得小像,還是在半月之前。

畫像中的小女娘夜半哭著醒了,推開了寢宮的門。

她在傷懷,他猜測是因為她的父母和她的處境。

總之,她是不願意告訴他的。

直到有一天,他在親軍都尉府守夜,便聽風離說,有人進過親軍都尉府放卷宗的宗閣,孟簡之蹙了蹙眉頭,“什麽人?”

“不僅沒捉住,連丟了卷宗都沒發現,還是閣監去點數卷宗的時候,才發覺少了幾卷。”

“少了的是什麽?”

“是……肖將軍有關的卷宗,都不見了。”孟簡之蹙了下眉尖,“去看看。”

兩人進到宗閣的時候,發覺宗閣裏面一切如常,不曾有半點奇怪之處。

孟簡之看著閣監記載的丟失的卷宗,這些卷宗都是肖臣毅相關,有些是他打仗的時候的記載,有些是大周立朝後他做大將軍時的記載,有些是關於封禪祭壇案的卷宗,這些卷宗他只要看一下名目,便知道內容是什麽。

因為上一世,他曾經細細地看過眼前這每一目卷宗。

這親軍都尉府裏的卷宗所藏並非完全按照年代放置,而是有各自的門類和機巧。藏卷宗的閣子放著八卦而建,卷宗又藏在不同暗格裏,雖沒有鎖鑰,但這機巧,火燒不化,人解不透。

若非閣監監守自盜,只怕只有熟悉親軍都尉府的人,才能將這些所有有關肖臣毅的卷宗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了過去。

孟簡之知道是誰,風離也猜出個半數,因為芷蘭的功夫是完全在風離之上的,騙過這些寺監也不在話下。

閣監哭道,“大人,下官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月前點查還是好好的,怎麽會突然,丟了卷宗。”

閣監的官職一向清閑自得,畢竟沒有人敢擅闖親軍都尉府,就算闖了親軍都尉府也不可能是為了這些卷宗,閣監雖沒有怠惰之心,卻一向將心放到肚子裏,日子過得很是舒服,誰料到突然丟了卷宗,一時,慌得了不得。

“大人,下官請求在閣中加派人手,給下官一些時日,下官想辦法一定將丟失的卷宗追回來。”

孟簡之將手中的卷宗放到桌案上,說,“閣監大人,不必這麽緊張,幾個卷宗而已,放在那裏也不過是常年吃灰,不會有人在意幾冊卷宗。”

閣監怔了一下,看向孟簡之,孟簡之說的沒錯,閣監裏的卷宗幾乎不會有人來查閱,若說丟了也不會有大礙。

但,他是閣監,職責不過就是看守這些卷宗,丟了卷宗對他而言無疑是重大失職。

雖然孟簡之說是不必緊張,他卻有些心虛,一時摸不透孟簡之的意思。

“這……”他猶豫道。

“說不定是人家借了去玩玩,過兩日看完了就還回來了,是不是?”

“是,是是……”閣監有點明白了,不管怎麽樣,孟簡之似乎並不想管這件事,或者說孟簡之知道是誰‘借’了去,心中有打算,不必他操心,也不必他擔憂。

閣監穩了穩心,說,“那大人,這幾日還要不要在閣監加派人手。”

“不必了,閣監大人守著就行,只要再有別的遺失缺漏就好,若是發現了什麽情況,記得先來向我稟告,不得告訴旁人。”閣監點點頭。

孟簡之和風離走出來,向風離搖頭笑說,“……你這個妹妹。”

“公子,要不要我去向芷蘭討回來?”

“不必了,她總會還的,還得時候看顧著她些,別出了岔子,最好不要讓親軍都尉府的旁人發覺。”

風離點點頭,“芷蘭想要什麽卷宗,只找我們要就行了,何必非要這麽行事?”

孟簡之說,“芷蘭如今不是親軍都尉府的人,是長寧郡主身邊的人,她不願意我們送她這個人情,她自然……有她的計較。”

風離蹙了下眉,點點頭。

孟簡之心中明白,她寧可用這種法子,也不過是因為不想和他有多餘的牽扯,所以她是想知道肖臣毅的事情的。但即便她再想知道,她也不願開口向他問一句,孟簡之摩挲了下指尖。

最初他猶豫著要不要將那些事情告訴六娘,擔心她會被那些久遠的往事困住。

就像前世的他,將一世困在仇恨裏。可那日,小女娘同他說,既是仇人,自然是要讓仇人,求生無門,求死不得,受過的苦,吃過的痛,該當一寸寸還回去。

他便知道,她是一定要淌這渾水的。

也許她是對的,本就身處這京都城中,又有誰能全身而退,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郡主呢?

既然……她要的是心中清明,那……他就陪她再尋一次公道。

芷蘭抱著卷宗,從親軍都尉府偷偷回到顧翁戎宅子的那夜,心中很是歡喜。

所幸,六娘這段時間開始住在了京都的小宅子裏,不似住在宮中行事諸多不便。

六娘在西廂外面等著她,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見她真的將些卷宗偷了回來,忙拉住她的手問道,“芷蘭,你沒事吧,沒有被人為難吧?”

芷蘭笑笑說,“郡主,放心吧,她們都發現不了我,怎麽為難我,親軍都尉府宗閣好像兩個月才點數一次卷宗的,畢竟這些東西都是用來存個底,沒什麽大用,等他們發現的時候,說不定我們都已經還了回去。”

六娘終於放下心來說,“那就好,若真是會發生什麽,我寧願你不要去。”

“我知道,郡主最心疼芷蘭了。”芷蘭笑說,“郡主,這些是將軍和公主征戰時的過往,這些是將軍被封為大周將軍的卷宗,還有這些,是那個祭壇案相關,親軍都尉府都是如實記載細節,郡主想看什麽呢?”

六娘的手撫過卷宗,她指尖在微微顫栗,她很想知道當年的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她頓了頓,指尖微抖,還是拿起了記錄肖臣毅戰亂時的記載。

她想,她得先認識她的阿爹阿娘。

她拿過一冊卷宗瀏覽了一下,上面記載了肖臣毅在徽州行軍時的內容,包括飲食起居,整頓部下,所用兵法,還有和宋獻寧很少很少的見面機會。

她又拿過一卷,上面是肖臣毅成年前在前朝的事情,肖家本就是前朝貴族,父母皆在前朝做著武官,肖臣毅自幼頑劣,意氣用事,嬌縱橫行,最喜歡舞刀弄槍,年長後武藝很好,卻文章不佳,便送去軍營做了參軍。後來,因軍營中的游手好閑,貪酒好賭的氣氛,便辭去參軍不做。直到後來,各地刀兵四起,肖臣毅帶著父母,離了京都,投入當時的起義軍之中,再後來,輾轉幾回,才與如今的陛下相識,一心輔佐他為王。

字跡躍然紙上,記得很生動,她仿佛讀著這些字句,就看到了肖臣毅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她心中很欣慰,將卷宗抱在身前,久久才放下。

她又在這一摞卷宗裏面尋宋獻寧年幼時的卷宗,卻發現只有寥寥空洞的幾句,說宋獻寧的出身時日和樣貌絕佳,性格溫柔。

很快,她就明白了,這些卷宗是根據前朝官員所記,肖臣毅出身名門,所以一向有些記載,而宋獻寧當時不過是平民百姓,並不出眾,所以沒有記載,即使大周成立後進行補記,也不過是在史冊中對獻寧公主的過往進行美化。而親軍都尉府只做當時的實錄。則沒有補記。

如今的陛下在鄉野間小有名氣之後。有關陛下的記載和宋獻寧的名字才出現得較多。

宋獻寧在未出閣的時候,更多的是和太後,先皇後一同織布販履,因為相貌出眾,有不少當地的員外郎想納宋獻寧為妾室,可太後卻不準,只說她家的女兒,不是這小小鄉野困住的人。

後來武德帝,在鄉野間跟了起義軍,因為一向行事沈穩有謀,大方義氣,所以結交了諸多兄弟,在起義軍中提拔的很快。

還結識了肖臣毅,宋獻寧也是在與肖臣毅見過後,嫁給了一心要求娶她的肖臣毅,這門姻緣可謂所有人都滿意,兩人也是情投意合如膠似漆。

芷蘭舉了盞火燈過來,說,“郡主,天晚了,明日再看吧。只要月底前還回去就行,不急這一日的。”

六娘點點頭,有些不舍得將卷宗放在身邊。顧翁戎過兩日就要過壽了,她還得給顧翁戎準備壽辰,便也睡了。

孟簡之知道顧翁戎要過壽,六娘也陪著顧翁戎住在京都的宅子裏後,便很少去宮中了。

直到,後來,聽風離說,“今日早朝,太後又提了郡主的親事,說是讓顧老先生也好好幫郡主揀選個郎君呢。”

孟簡之聽著風離說,執筆的手頓了一下,那墨跡便暈了開去,這張紙頁又寫壞了,他從旁邊,抽出一張來,覆又重寫。“還有呢?”他問風離。

“還有……正逢著顧老先生壽辰,所以,去顧老先生府中拜謁的人聚滿了半條街,還有不少,直言,說是……說是要求娶郡主,請顧老先生允諾。”

孟簡之執筆的手又頓了一下,紙頁便又壞了,他蹙著眉,擱置了筆,索性不再去寫。墨汁順著筆尖滴染了整個紙冊。

他摩挲著衣袖,“之前讓你送給六娘的小玩意兒送了嗎?”

自從那次看到芷蘭送來的畫像,他知道,她最近是有些孤獨,是不太開心的,他希望她雖有千般心事,依然能歡喜些過每一日。

他便讓風離給她送了些小東西玩,先是她以往最喜歡的那些,她不收,後來又是她曾經向他要過的那些東西,她也不看,再後來,他破天荒頭一次地去挑揀些女子喜歡的胭脂水粉,她卻一徑的不肯要。

他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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