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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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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去長秋宮給太後請安。”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 凝視著她,就像從站在面前的她,看到很久很久以前去,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從太和殿到長秋宮, 從這裏走,是最遠的路!”六娘說。

他看著她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這時節氣候很好,臣, 並不介意從太醫院多行兩步。”

“可我介意!”她沈下聲向他說。

他看著她半晌。

他上前一步看著她, 垂著眉, 說, “六娘……”

“孟大人還是叫我郡主為好。”她很強硬地看著他。

六娘又說, “這裏是在宮中!我身邊有親衛在, 不會有事, 孟大人公務繁忙, 大可不必在我身邊消磨時光。”

他看著她倔強地神情, 心中無可奈何地溢出酸楚, 可此番他還是不欲退步說,“哪怕是在宮中, 哪怕有親衛在郡主身邊, 太後依然很擔心郡主。

若是郡主再遇到公子秦和公子明那樣的事情呢, 這宮中和肖將軍有過牽扯的人並不少, 太後,是怕郡主在太醫院有什麽閃失, 才說過要臣守著郡主。”

他這樣解釋道,雖然並不是假話, 可他知道他不過是為了私心,他知道他的私心,會讓她覺得莫名,覺得鄙夷,覺得荒唐,他又有什麽資格,有什麽理由,讓她接受他的私心呢。他也,並不想將這些堂而皇之的話敷衍他……

“你!……”六娘看著孟簡之,自從她做了這個郡主,他就總是這樣!總是跟著她,卻又不近不遠……恪守著一個親軍都尉的本分,她沒有辦法制止他。

她每每拒絕他的保護,他又總搬出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不明白,當初既然已經分別,他如今為何又總要接近她,無論是他在念舊,在贖罪,在恪守本分,她都已經不想要了!

她想起當年在汝寧時他的所作所為,她仍然是憤懣的,可她也知道,太後是希望孟簡之如此的。

她咬唇氣悶地怒視了他半晌,終於卸了口氣,說,“那,便隨大人吧……”

她甩袖轉身,帶著芷蘭走了,她管不了他,她便不再去管他!

芷蘭回頭看了孟簡之一眼。

孟簡之手中握著一片合歡花瓣,這是剛才,她從秋千上跌下來的時候,他不經意從她身上沾惹上的。

他手中握著這合歡花瓣出神,剛才,她不小心從樹上跌下來,他扶著她的手臂,那一瞬,他恍惚回到了汝寧,她在果梅樹下,秋千蕩得好高,高出了院墻,他總能看到她的小發髻一晃一晃,他會去看著她,生怕她從樹上跌下。

可,今日,她哪裏還會像幼時一般飛撲在他身邊,她當時飛快地抽離了她的手臂,她如今對他退避千裏,連眉梢都盡是疏離和憤惱,他想著她的神情,心中還是不免一揪。他好像體會到了淡漠的苦意,雖不是重錘沈痛地錘擊人,卻讓人的心口被抓著久久不放般,呼吸都不自由。

可在這些之餘,他卻是滿足的,只是因為他如今能看到這個神采飛揚的六娘。

第二日,六娘照常去為太後煎藥,她跟太醫院已經很熟悉了,太醫院的藥香和苦味彌漫,讓她覺得很安心。

這裏有很多她以前只在書本上見過,或是聽孟簡之說過的藥材,如今能在這裏見到,很是稀奇,一邊拿著醫書,一邊撿著那些藥才看。

她正自己用心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的聲音,她便知道是孟簡之又來了。

她轉過身去,透過窗牖向外看了看,孟簡之正在和劉濟昀說些什麽。

劉濟昀讓屋中的女醫上茶,六娘想了想,便讓那侍女將手中的漆盤給她。

她拿著漆盤走過去,又將手中的茶盞遞給劉濟昀和孟簡之,劉濟昀倒也沒有特別詫異,畢竟六娘在太醫院,一向是沒有主子的架子的。

“院令,聽皇祖母說,宮中的天花是好過來啦,是不是?”

劉濟昀點點頭,“好了,都大好了!這些時候,皇太後這邊都是郡主操心,勞煩郡主了。”

六娘卻只笑笑說,“並不勞煩,長寧甘之如飴。我看太醫院最近抽調西六宮的人手,也漸漸都回來了。既然如此,那長寧日後就不再來太醫院了,還請院令,日日準時給長秋宮送藥。”

劉濟昀見六娘不僅沒有架子,而且很是明媚燦爛,心中很是喜歡,說,“郡主不用掛心,長秋宮的藥定是頭一個送的。”

劉濟昀喝了手中的茶,孟簡之將六娘遞給他的杯子在手中轉了轉,便也飲了下去。

六娘似乎很是開心,便帶著芷蘭走了出來。

“郡主今日怎麽這麽開心?”

“阿爹的宅子收拾好了,也住進去一段時間了,因為宮中鬧天花,皇祖母一直不允許我出去,今日皇祖母允了我去賀阿爹的喬遷之喜,自然開心吶,芷蘭你一定要跟我同去。”

“不只是這樣吧,郡主剛才在孟大人的那杯茶裏,做了什麽手腳啊?”

六娘才知道芷蘭看到了,說,“他總有堂而皇之的理由,我拿他沒法子,可也不能由著他欺負。”

“依芷蘭所見,孟大人並不是要欺負郡主,反而很喜歡郡主呢?”

六娘停了半晌,不禁搖頭哂笑說,“喜歡我?怎麽可能?!早在汝寧的時候,他就已經說過了,他不會喜歡我,他這種人,怎麽可能喜歡去誰呢?”

六娘最終雖然這麽說,但是心中卻是也為孟簡之這些時候的舉動所疑惑。他看起來……確實在靠近她,可她只覺得荒唐。

“依芷蘭看,孟大人那麽懂藥,怎麽不知道郡主在茶中下了什麽東西呢?”

六娘忽然止了步子,是她大意忽略了,他是知道茶中被下了藥的。

“只是因為,這茶是郡主給他的,所以孟大人才喝。”

六娘蹙著眉頭,飛快地走了兩步,又忽地停住步子,又飛快地走了兩步,又忽地停住步子,然後轉身,她心中很郁悶又很憤懣,她想回去問問他,為什麽知道了裏面有東西,還要喝呢?他為什麽要做這樣莫名其妙的事情!

六娘咬著唇,最終還是停了步子,繼續向長秋宮走去。

六娘在這條晌午的時候,便出了宮,她要見顧翁戎,心中歡喜,一時便將所有的事情拋之腦後。

“阿爹,阿娘。”六娘進了宅子便提著裙子跑了起來,去正堂見他們,連一向步速快的芷蘭都被落在身後。

顧大娘迎出來,說,“六娘,莫要跑,不是受了傷嗎?”

“傷好了的,不然皇祖母也不讓六娘出宮來見你們的,阿娘,您看。”六娘提著裙擺又轉了一圈,裙邊的流蘇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顧翁戎說。“怎麽做了郡主,還這麽毛毛躁躁,宮中教給你的禮儀,這會兒就全忘光了。”顧翁戎嘴上雖然責備,實則很疼惜地看著六娘。

“若是到了宮外,還要恪守宮內的規矩,六娘真的就要被憋死了。”

“死啊死啊的,你呀。”顧翁戎說著,將這些時日在京都買的糕餅,點心拿過來給六娘,他知道六娘最喜歡吃這些。

“阿爹在京都的書院謀了個差事,教些平民家的孩子讀書,有了銀錢,便給你買了這些東西。”顧翁戎前段時間推拒了皇帝給他的差事,前朝的時候他厭倦了宮中的事情,才告老還鄉,雖然如今為了六娘仍要住在京都,卻也不願意再進官場,便自己在京都謀了個教書的差事。對於他來說,住著皇室給的宅子已經是奢侈,他無功不受祿,別的賞賜他也一並推掉了。

六娘最理解顧翁戎這種受賞的不安情緒,加上她知道顧翁戎是真的喜歡學生,喜歡教書,看到顧翁戎在京都能夠尋了差事,便不再擔憂他們不願住在京都。

六娘難得的開心,看著那糕餅的眼睛都明顯亮了起來,宮中各種各樣的糕點自然是比外面的精致得多。可是外面的糕點卻也有宮中沒有的味道。

六娘正嘗著糕點,顧翁戎說,“還有一個人,知道,今日你來,一定要見你。”

六娘猜出來了,她歡喜道,“玥娘!”六娘陪著顧翁戎吃完飯後,玥娘到了宅子,六娘拉著她在宅院厚的小屋裏聊些私心話,她很久沒見她,很想她。

“玥娘你近日怎麽樣?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聽阿爹說,你阿娘的酒水鋪子生意很不錯。”六娘牽著玥娘的手。

“我很好,謝謝你不僅幫我阿娘尋了個那麽好的門面作鋪子,還借給我們銀錢盤下鋪子,阿娘的生意已漸漸做起來了,等我們掙了銀錢再還給你。”玥娘笑著道,可性子卻比當初看起來穩重許多。六娘本想說不用,可又怕玥娘多心,便也什麽都沒說。

六娘親自給她沏了一壺茶,和剛才顧翁戎帶過來的糕餅,盤腿坐在她對面。

“快嘗嘗,這京都的糕餅比在汝寧的可好吃?”

玥娘搖搖頭說,“我來京都後吃過很多次了,六娘,你吃吧。”

“是啊,我在宮中並沒有機會來京都玩,就算是今天,我也得趕著在子時之前回去……”

玥娘說,“宮中的糕點自然要比這好吃很多的,你上次托顧老爹給我們帶來的糕點,我就覺得很好。”

末了,玥娘說,“真不敢想,我身邊那般天真爛漫的小六娘,竟然會是大周的小郡主。”

六娘反握住玥娘的手,“玥娘,我也時常不敢相信,看著宮中的奇珍異寶,我總會出神,覺得自己其實並不屬於這裏,宮中的日子也並不是那麽好過,有時候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時常會夢到你,會夢到在汝寧的日子!”

“六娘,我知道你還記得的,我知道你還掛心的。我知道你突然進宮一定也有很多的不適。我也很感謝你請你的護衛,幫我和阿娘查鐵山哥的下落。”

六娘見玥娘開始落淚,她上前抱住她的脖頸,是她疏忽了,即使過了這麽久,對於玥娘來說,她還是不能接受鐵山渺無音訊。

“玥娘,你別急,再等等……或許還有鐵山的消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我忘了,你還在為鐵山哥難過,與你的難過相比,我那點憂愁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要是當年,要是當年……我沒有讓他去礦山該有多好。”

六娘你能感覺到她的傷心,又說,“怎麽可能不讓鐵山哥去呢?鐵山哥有服徭役的義務,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玥娘已然伏在桌上哭泣,“我真的很後悔,發生了疫病,我就應該去礦場尋他,而不是自己跑掉。”

“玥娘,你不要責怪自己,當時礦山被封住,你進不去的。何況,你一個小女娘,進去了又有什麽用呢?你不要難過。親衛回來的信只是說汝寧礦場絕大多數的人都死了,又說礦山被獻王控制,所以,並不能一個個得尋,他並沒有把話說死是不是。”

“可他找回的那身衣服確實是鐵山的,是我親自給他袖的花紋,我不會認錯。”

“那也不能代表什麽,有可能他把衣服借給旁人,有可能他只是丟了那件衣服。當時,礦山肯定很混亂。我想……我再尋幾個人,讓他們看看有沒有法子去礦山裏面尋鐵山哥。”

玥娘又哭了很久,才擦了擦眼窩。

六娘回抱著她給她擦眼淚。

玥娘看著六娘,猶豫著說,“你久在宮中,有件事,你知不知道。”

六娘好奇地看著她。

玥娘想了想說,“孟簡之如今是親軍都尉府的校曹是不是?”

“是,怎麽了?”

“你同他還有往來嗎?”

六娘頓了一下,“沒什麽來往,只是……他在宮中做夫子,我得去聽課。”

玥娘捏著手,說,“沒想到,他又做你的老師了。 ”

玥娘擡眸看向她說,“六娘,整個京都都在傳,當時汝寧時疫,太子明明有治療時疫的方子,卻不拿出來,要不是後來,陛下南巡路過膠州,害怕危害陛下安危,太子根本不會拿出了這房子。而孟簡之當時一直和太子一起,卻根本沒有勸諫他。他不在乎!你知道嗎?六娘,他根本不在乎汝寧的這些鄉親,不在乎同他一起長大的玩伴。”

六娘呆了半晌,她分明聽到了玥娘的話,卻似沒有聽明白。半晌後抿唇搖搖頭,“可……太子……為何不願拿出來……”

“疫病救治不力,獻王肯定會遭貶斥,太子一直忌憚他這個叔叔,他樂見其成。”

“他們還說什麽?”

“說……說孟簡之是皇帝欽點的親軍都尉府校曹,是留給太子,輔助太子上位的重臣,說他要幫太子肅清障礙,所以他不願意去救汝寧。”

六娘一直沒有說話。

“六娘,當年他根本也不知道你,顧大叔和顧大娘在不在汝寧,也許,連你們的命,他也沒有在意過!他一直是個冷心冷情的人,不是嗎?從小和我們一起長大卻從來不會正眼瞧我們一眼,從小和你青梅竹馬有了官身,便立刻斷了和你的婚約……”

“玥娘……”她長長的眼睫輕輕吹著,握著手中的杯子,輕聲打斷了她,也打斷了自己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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