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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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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都是恰好罷了,天亮也並非代表安全寧靜,不過是大多時候我們都會選擇在黑夜行動,到天亮之時行動也差不多結束。”

她感嘆過日出美好,因為在那近十年的追殺之中,天亮了她確實會安全些。經過一夜的被追殺,看到日出不由得給它寄於幾分不切實際的美好寓意。

至少她多活了一天,不是嗎?

什錦殤輕輕一笑,坐起身。藥劑被化開之後發揮的作用還是明顯的,他身上已經看不到什麽明顯傷痕。

“魂珠給我吧,現在就讓那部分魂魄回歸夜笙身體。”

伏苓染取出魂珠遞給他,“它現在的魂魄還不穩定,能直接放回身體嗎?”

“夜笙的身體一直被養著,它的情況比較特殊,魂魄放回身體能更快恢覆。”

什錦殤很小心地捧著魂珠,那顆花生米粒大小灰撲撲的圓珠子對他而言比任何靈寶都珍貴。

他將魂珠放在夜笙跟前,打開那顆灰撲撲的珠子。四條光束從珠子裏面飛出來,匯入夜笙額間。

三魂七魄找回了一魂三魄。

待光束完全融入,夜笙慣常空洞的雙目忽地一眨,雙眼帶上幾分明亮。

什錦殤捧著魂珠的那只手一動不動,身體前傾,全部註意力落到那只幻化成黑貓的夜笙身上。

他唇緊抿,表情一直繃著,夜笙雙目那忽地一眨讓他更緊張了。

幻化成黑貓的夜笙渾身上下發出一陣細微光亮,它變回本來的模樣。

雙耳尖尖,毛茸茸的白藍色毛發相間,精致小巧的五官和小只的身子讓它看起來像一只小精靈。

夜笙又是一眨眼,目光慢慢聚焦在什錦殤臉上。

“什錦殤。”

“……!”

見夜笙時隔多年第一次張嘴說話,什錦殤睫毛忽顫,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

夜笙見什錦殤定住,又喚:“小老頭?”

夜笙魂魄不全又很虛弱,它反應還是比較遲緩,語速也很慢。

什錦殤雙目一瞬不瞬地看著夜笙,臉上揚起一抹明媚的笑,他聲音無比和煦無比輕緩地應聲:

“在的。”

什錦殤現在一眼都不願意從夜笙身上挪開,渾身上下散發著慈父光環。

無論是什麽生靈失去魂魄都不能像夜笙這樣能走能跑,更何況夜笙魂魄如此虛弱,但原本虛弱沈睡的魂魄卻能回到身體之後清醒,且能依靠這一魂三魄恢覆神志,什錦殤在夜笙身上用了多少養魂養體的天材地寶可想而知。

伏苓染看著這一幕也由衷欣喜,只不過……

“小老頭”是什麽稱呼?

“我沒人時很安靜,經常看書喝茶,夜笙覺得這是上了年紀才喜歡做的,再加上我很小當上聖天門長老,輩分高些,夜笙就偶爾喚我‘小老頭’ 。”什錦殤主動解釋。

伏苓染揶揄笑道:“我倒是覺得你們挺像的。”

日笙緊挨著伏苓染,目光也是一刻都沒從夜笙身上挪開。它見到雙目恢覆明亮,有自己部分意識的夜笙,它一只小爪子抵在下巴前不知所措。

“楞著做什麽?”伏苓染點點它的腦袋。

“我……我……”

日笙支支吾吾半天,然後轉頭看向她,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問:“我該叫它什麽?”

“噗嗤。”

她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是你們倆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來。”

日笙又回頭看向夜笙,仍是眼也不眨,他放下抵在下巴上的爪子,靦腆地朝夜笙方向移動一步。

再一步……

“日笙,我可以這樣叫你嗎?”夜笙註意到日笙,率先出聲。

日笙腳步頓住了,小爪子揪著自己肚子上的白毛,輕輕嗯一聲。之前兩小只待的好好的,夜笙恢覆部分意識日笙倒是慫了。

總歸是同根出生且相互牽掛的雙生靈樹,日笙一開始慫後面沒過五分鐘倒是和夜笙處得十分熱絡。夜笙的性子比較冷,兩只小獸待一起,說話最多的反而還是日笙,夜笙時不時慢吞吞地回應一句。

什錦殤與自己契約獸都沒多說上幾句就被日笙搶了去,他看著日笙的目光有些嫌棄。但他心情很好,也沒有刻意打斷,在兩只小獸身邊看著它們。

“很感謝你昨夜幫我,如果有任何需要請跟我提。”什錦殤這回的目光終是離開夜笙,落到伏苓染身上。

只怕他這輩子對她最真誠的態度便是這一刻了。

“這不能算是幫你,如果不是因為日笙,我也下不定決心這麽冒險跑到敵人的巢穴走上一遭。”

“哦?”

什錦殤讚同地點點頭,“既然郡主如此慷慨,我便……”

“不過,”伏苓染適時出聲打斷,“你是夜笙的契約者,我救夜笙也是事實。符咒,來點?我多些保命手段活久點對你只有好處。”

她和他講實際看法他倒是調侃了起來,有要符咒的機會她不會錯過。

“嗯,你說得在理。”

什錦殤袖口一擡,“給,目前全部的。”

“只剩這麽些?”

“昨晚能用上的幾乎全用了。”

伏苓染看著落在她掌間的那一張半符咒。

說只有一張半也不對,只能說是只有一張半對她有用的符咒,半張且能用的符咒她還是第一次見。

什錦殤也有給她另一沓,不過都是些:

靈力剪刀符,靈力繩子符,可飲水符,水桶符,帳篷符,烤雞符,點心符,茶水符……

什錦殤見伏苓染翻看那一沓符咒,他躺回幹海草堆上支著頭,姿態輕松隨意。

“身體毫無靈力時打不開任何空間,以備不時之需,你明白的。”

她明白是明白,不過她拿這些東西做什麽。

“你還是留著吧,我把我這裏剩的符咒給你,等你下次靈力恢覆能制作出新的符咒再一並給我。”

伏苓染將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咒還給什錦殤,一起給出去的還有她之前從什錦殤那或交換或白得存起來的約二十張符咒。

什錦殤現在又沒靈力又沒符咒的,比她容易噶。

什錦殤也知道他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沒有拒絕全收下了。

“我有預感,我的靈力不久還會再恢覆一次,很快便能給你。”

什錦殤這一說她就想起昨晚的場景,昨晚什錦殤在夜笙魂魄忍不住發出淒厲喊聲的時候靈力恢覆過一次。喜怒哀懼愛惡欲,或是怒或是哀,或者還有其他覆雜的情緒混雜。

總之什錦殤昨晚的心緒肯定是不平靜的,索命閣以傷害夜笙的方式迫使他心緒有大浮動。

什錦殤說很快把符咒給她確實做到了,她剛把不到二十張的符咒給出去,第二日晚什錦殤就還給她六十多張,並附上一句:

“靈力恢覆的時間比較短,暫時先給你這些。”

後面連續幾日。

“伏苓染,我的水網給你,我不去海底之境。”

“我們常樂坊遇上的那個海商頭子販賣私鹽,走私軍火。”

“皇帝微服私訪到達鹽城,住在東廂房,他們提早派人來鹽城是為調查販賣私鹽走私軍火一案。”

……

她每日都去海底之境,也每日都從海底之境回來。什錦殤則幾乎整日不見蹤影,只有一兩個時辰是待在城主府的。

之前從來不會跟她說自己在做什麽什錦殤,這幾日見到她就跟匯報工作似的和她講他的發現。

每日如此。

直到二月二十二,他們來鹽城的第八日。

“伏苓染,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的感覺我打算再試一次。”

這是什錦殤失去聯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再後來的。

二月二十三。

二月二十四。

二月二十五……

他們待在鹽城的日子一日日變少,則什錦殤好多日都沒有再出現過。

邱老和林承安在鹽城城主安排的院落閉關。學院弟子日日夜夜呆在海底之境,偶爾回來住處休息的人都少之又少,像她這樣每日回來的弟子更是沒有。

一波一波趕來鹽城的人湧入海底之境,學院弟子和帶隊老師之間,弟子與弟子之間能碰上面的沒有幾個。

他們顧自己的修煉都來不及,更不會有人發現什錦殤已經很久沒去過海底之境了。

有次易程從海底之境出來,他可能是覺得經常與什錦殤一起出入的她挺久沒和什錦殤一起,順嘴問一句什錦殤的去向。

她回答的是不知曉,第二日鹽城張貼出來的告示替她給了易程答案。

什錦殤販賣私鹽,走私軍火,三日後當眾施以鞭刑,淩遲處死。

由於這一特殊情況,皇帝微服私訪的消息也放了出來,什錦殤當眾行刑由皇帝親自主持。說是什家出了個敗類,不由他親自主持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東迎百姓。

一時間全城嘩然,議論聲四起,這種情況維持到行刑當日都沒結束。

行刑的熱鬧她當然是去湊上了,她想看看什錦殤這次玩出來的新花樣是什麽。

什錦殤不可能讓自己真死,淩遲處死當然就沒用上,鞭刑倒是當眾受了。

戲劇性的反轉是,在處以淩遲之刑前什錦殤放出真正的證據。

販賣私鹽走私軍火的奸細頭目是海商頭子,一個父親是東迎商人母親是北岳國郡主的孤兒。

什錦殤耍皇帝一場,浪費官府人力物力。不過他找到的證據把所有的奸細和牽連之人都揪出來,他比官府效率高,查得一絲不茍,又讓官府省更多人力。

而現在鞭刑算做什錦殤耍官府的懲罰,提交的證據又算功一件,皇帝更是不能把他怎麽樣,甚至還該給他獎勵。

她評價不了什錦殤做得是對是錯,什錦殤自己在乎的也不是這簡單的對與錯。

木制十字架前,被松綁的什錦殤渾身是鞭痕,被官府的人嚴密看守。

呵。

他看著高座之上恨不得殺死他,一點都不掩蓋厭惡神情的東迎皇帝,輕蔑一笑。

“你早就不是之前的什仲言了。”他一字一頓。

什錦殤被領上臺前好像還受過其他刑法,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支撐不住倒下。

皇帝呢,什錦殤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確實有一楞,不過這一楞僅是沒反應過來楞住一下,他一眼也沒看倒下的什錦殤。

皇帝一離開,原本準備懲治什錦殤的人馬也全都跑去抓真正的奸細,人去臺空,百姓唏噓一聲散去。

什錦殤說是打算再試一次被百姓唾沫星子淹的感覺,他確實做到了,不過他真正的目標是皇帝。

不再是之前的什仲言……

難道之前的東迎皇帝人品好過?還是說曾經的東迎皇帝與什錦殤有過什麽兄友弟恭、兄弟情深的時候?

什錦殤的新花樣她看是看出來了,卻也看不明白。

伏苓染聳聳肩,走到行刑臺上。

“炸國之礦脈不能滿足你,現在想當臭名遠揚的奸細了,哪樣不夠你‘芳名永流傳’?”

什錦殤仰躺在地,伏苓染站定在什錦殤頭頂位置一米之外。

唉。

良久,伏苓染又輕嘆一口氣。

“真傻。”

“我聽著呢。”

“知道你聽著,真把自己整暈了我也不會扛你回去。”

“你會的。”

什錦殤睜眼,雙眸墜入日光變得更加明暗分明,笑容燦爛和煦。

伏苓染上前一步,微俯下身,“那你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她看著什錦殤倒立的臉,笑得狡黠而隨性,手裏握著的佩劍劍鞘點在什錦殤肩上的鞭傷處。

“自己惹出來的傷自己吃丹藥,別再想騙我的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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