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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去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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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去過自己的生活

最後, 不知道是誰報的警,警車和救護車是一起來的,陳今越頭也不回地上了警車, 陳母被送往醫院。

伍一身上和手上都是血,她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周圍的人都向她投來驚恐的目光。

母親在家焦急萬分,聽見開門的聲音, 本來想訓斥幾句, 但一轉頭就看到她這幅模樣, 衣服上帶著血, 膝蓋上有一大片淤青, 訓斥的話咽了下去, 語氣關切。

“怎麽弄成這樣?哪受傷了?”

伍一沒有反應,一動不動, 眼神空洞。

母親嚇壞了, 掐著她胳膊的力道加重:“說話啊!”

伍一終於有了反應,眼睛慢慢聚焦,看著母親,搖頭道:“我沒事。”

她突然覺得好累,整個人一下子變得很沒力氣,換完衣服便鉆進了被子裏,她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快點睡著, 希望睜開眼時這一切都是夢。

可惜沒能如她的願,母親闖進來,直接掀開被子, 把她整個人從床上拽起來,扯著胳膊拉到電視前。

晚上七點正是新聞聯播的時間,電視屏幕上一名女主持人正在播報一條重大新聞——今天我市發生了一起命案,該嫌疑人是今年的省狀元。

緊接著下一秒,電視上出現一個畫面,是陳今越上警車時的背影,伍一的視線落在上面,久久沒移開。

這張照片不知道是誰拍的,伍一的一角身影也在裏面,盡管沒有拍到臉,但這足夠讓母親認出她來。

母親質問她:“這個男生是不是之前和你有聯系那個?”

當時母親偷看她手機,看到她和陳今越的聊天記錄,以為他們在談戀愛,當時伍一否認了。

伍一沒想到過去這麽久了,母親還記得,這次她沒有否認,也不想否認,看著母親的眼睛,回答道:“是。”

母親沒想到她這麽坦誠,楞了一瞬,隨即指著電視機的方向,目光嚴厲。

“伍一,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和這麽一個殺人犯攪在一起,你到底想幹什麽?!”

殺人犯這三個字刺了一下她的心臟,疼得不行,伍一極力忍著情緒,眼眶泛紅:“他不是。”

“怎麽不是,你看看新聞上說的什麽,這種人就該關進監獄,一輩子出不來。”母親冷冷道。

伍一聽著這些話,情緒終於崩潰,不管不顧地沖母親大喊。

“他不是!”

母親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楞在原地,伍一死死咬著嘴唇,偏開頭,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不了解陳今越經歷的那些事,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只有伍一知道,她心疼他,也會維護他。

臨陽是個小地方,平時有個什麽小事都能傳得沸沸揚揚,何況是省狀元殺/人這種事,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網上更是不少人發表言論。

伍一很想知道關於他的消息,那次爭吵後,母親就把她鎖在家裏,讓她好好反省。齊磊和林芭蕾都給她打過電話,得知她的情況後,說讓她別擔心,有情況會立馬告訴她。

母親寸步不離地看著她,把飯菜送到房間裏,伍一沒有胃口,吃不下去,人越來越瘦。

不知道從哪天起,伍一開始漸漸睡不著覺,睜眼到天亮,偶爾幾次睡著時也都在做夢,夢裏他渾身帶血得站在操場上,她想抓住他,可是無論她怎麽用力,他還是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伍一從睡夢裏驚醒,房間裏死一般地寂靜,她耳邊響起嗡鳴,心悸得很厲害。

她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精神狀態也很差,母親和她說話,她總是要許久才能反應過來,母親也沒多想,只以為她還是在任性鬧別扭。

伍一被關了五天,她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地看著窗外,腦海裏回憶著和他的點點滴滴。

忽然,被一陣鈴聲打斷,伍一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伸手拿起桌邊的手機,是齊磊打來的。

“有結果了嗎?”她的聲音幹啞。

“還沒,不過這段時間我打聽過了,阿越屬於正當防衛,只要能找到目擊證人,另外請個好點的律師,不至於死刑,頂多判個幾年。”

律師……她要到哪裏去找律師,就算找到了,也沒那麽多錢。

伍一覺得自己好沒用啊,一點忙也幫不上,她陷入一種自我厭惡的情緒裏,突然,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了一個人。

次日清晨,廠子裏有急事,母親離開時推開門看了一眼,伍一臉埋在被子裏,深深睡著,母親就沒有鎖門,門關上的一瞬間,伍一睜開眼睛。

伍一的父親是知名律師,當年兩個人離婚時,父親曾給了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串電話號碼,並對她說道:“以後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那張紙條被她藏在了字典裏,母親並不知道這回事,伍一下床,從書架上取出字典,找到那張已經泛黃的紙條,上面的數字也變得模糊。

這些年來伍一已經忘記了這件事,她也從來沒想過要打這個電話,她不知道父親有沒有換過手機號,又或者已經重組家庭,她不想去打擾他。

但現在為了陳今越,不管怎麽樣,她都要試一試。

伍一捏著紙條的手有點發抖,她撥通電話,響了兩聲後,被掛斷了。

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她不甘心,再次撥通電話,這次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哪位?”

伍一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叫不出來那個稱呼,她直接說:“我是伍一。”

對面安靜了一瞬,這幾秒裏,伍一緊緊握著手機,他還記得她麽,他會不會掛掉電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他說:“有什麽事?”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伍一不太習慣和他說話,盡量不耽誤他的時間。

“可以。”

伍一把想要他給陳今越當律師的事情說了,這件事熱度很大,伍一的父親自然也知道。

“這個忙我幫不了。”

“為什麽?”伍一焦急追問。

“他是個成年人,要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伍一無法接受,這些天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她沖手機裏大喊。

“他有什麽錯!他要付出什麽代價!那個人該死!他該死!”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電話對面響起一聲斥責:“伍一,你冷靜點。”

伍一情緒過於激動,她沖進廁所裏抱著馬桶幹嘔,臉漲得通紅。

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她擡起頭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要做點什麽,為他做點什麽。

伍一隨手披了件衣服,出門上了一輛公交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的阿姨見她臉色蒼白,關心道:“小姑娘,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

不久後,車子到站,伍一拖著沈重虛弱的身體慢慢往上走,一路上安安靜靜。

很快便到了崇福寺,伍一站在臺階下,不禁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的場景,那時她扶起一個三步一叩首的奶奶,當時她還不能理解那樣的做法,現在她懂了。

伍一跪在臺階上,膝蓋貼著冰冷的石磚,傳來刺骨涼意的痛,她就這麽走幾步叩下首得到了寺廟門口。

她跪在軟墊上,仰頭看著佛像,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憐憫眾生。

伍一雙手合十,額頭磕在墊子上,許下最虔誠的心願。

“願他平安度過這次劫難。”

陳今越的判決很快下來,因為有目擊證人加上陳國強賭博又家暴的過往,他屬於防衛過當,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伍一突然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母親起初以為只是普通感冒,買了藥給她吃,沒用,還越來越嚴重。

母親又找了中醫,中醫說這是有心病,母親不解,問道:“她有什麽心病?”母親也反應過來了,中醫開了幾服藥就離開了。

母親坐在床上,低頭看著她,伍一躺在床上,額頭上出了一層虛汗,在睡夢中也不踏實,眉頭緊皺,嘴裏還在念著什麽。

母親湊近,聽到她在叫一個人的名字:“陳今越……”

一周後,伍一的高燒退了,人也能下床了,只是身子還有點虛弱,也是這時候起,她發現母親不再關著她了,也不會寸步不離守著她。

伍一拿起手機問林芭蕾,陳今越被收到那個監獄,她要去看他,照鏡子時,發現自己很難看,臉色蒼白沒半點血色,嘴唇幹涸枯燥,她用手使勁拍了拍臉,拍出幾分血色來才滿意。

伍一打了一輛車,上車後她坐在後座,看著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色,整個人毫無生氣。

她不知道探監也有規定時間,她站在風中等了幾個小時,單薄的身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伍一坐在探監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個電話和一大片的隔音玻璃,她不停地扣著手指,有些緊張。

不一會,兩名獄警帶著陳今越出來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他頭發被剃短了,穿著寬松的獄服,雙手戴著鐐銬,人也變瘦了。

一時間伍一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也在看她,她整個人比以前瘦了十幾斤,為了見他,她努力擠出來一個笑容。

陳今越先開口:“受傷了?”

隔了這麽長時間,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她簡直想哭,她努力忍住,但聲音還是哽咽:“什麽?”

“額頭。”

伍一想到什麽,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是她去崇福寺為他祈福時留下的傷痕,她都忘記這回事了,用頭發遮了遮,語氣輕松:“沒事的,不小心磕到了。”

伍一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臉,但是被一塊玻璃擋住。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打電話我們說了什麽嗎?”

他們兩個都知道是哪個晚上,陳今越對她說,讓她去自己想去的學校,每個月會去看她。

“我留在本地好不好?”

伍一管不了那麽多了,就算母親不同意她也要留在本地上大學。

陳今越沒說話。

他的沈默讓伍一心裏沒底,時間變得煎熬,就在她堅持不下去的時候。

陳今越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伍一。”

她心頭一跳。

陳今越說:“去過自己的生活。”

伍一怕自己聽錯了,聲音顫抖地問他:“你說什麽?”

陳今越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伍一註視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出一絲柔情,可到最後她什麽也沒看到。

“你不是說過讓我等嗎?”伍一手指死死扣緊桌邊,眼眶含淚。

“忘了吧,不用等了。”

陳今越說完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放下電話,起身離開。

伍一站起來,大喊他的名字,她喊得用力,聲嘶力竭。

“陳今越!”

他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沒有絲毫停頓,只留給她一個堅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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