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撫幼送終1 請你將我此生唯一的摯友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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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撫幼送終1 請你將我此生唯一的摯友鄭……
白雪皚皚, 山脈層巒起伏，仿佛有沒有盡頭。
在天地間有個小黑點，是這一片混白的世界唯一的別色。
黑點在雪地緩緩移動, 仔細去聽，能發現掩蓋在寒風下微弱的腳步聲以及沈重的拖動聲。
此時若有人出現在這裏, 率先便會看到口又高又大黑沈沈立著的棺材。
原來是一名年輕男人背著口比他高大許多的棺材在雪山中艱難行進著。
姬長鳴身穿素白長袍，原本戴著的貂皮兜帽經過汗水的洗禮, 粘成簇簇冰渣, 已徹底失去保暖的作用, 被他摘下搭在肩膀，裸露出來的耳朵與臉龐凍得發紅, 呼吸間大團大團的白氣擋在面前。
他的胸丶前捆著有三個手指粗的麻繩，正是這麻繩將他與身後的黑棺連接在一起。
嗚~嗚~嗚~
呼嘯著的寒風預示有場大雪將至。
姬長鳴背著棺材, 腳踏白雪，一步、一步、又一步，緩慢而堅定的向著某一個方向走。
他要離開腳下這茫茫雪山。
昌瑞山是舉世皆知的苦寒之地, 極高的海拔使這裏失去了四季的輪替, 永遠都是冬天。
寒冷，饑餓與死亡成了昌瑞山永恒的代名詞。
夾雜著雪的寒風刮在他的臉上，順著他呼吸的口刺入他的嗓子, 湮滅要從中冒出來的白氣。
不過在山中行進一日，姬長鳴的體力就已耗的差不多了，他知道想要走出昌瑞山, 與他而言根本就是奢望。
他的臉上有絕望一閃而過，更多的則是早知會如此的麻木。
這樣的結果，也許正是他期望的。
雙腳在厚厚的雪地裏又趟了幾步，徹底耗空了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一個踉蹌, 姬長鳴背著身後的棺材重重的向雪地裏砸進去。
明明想著就該這麽死的，到地時姬長鳴滿是麻木的眼中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丶望。
姬長鳴雙臂揮舞著，掙紮著，可惜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完成任何求生的動作。
他趴在雪裏，黑棺將他壓得嚴嚴實實，像是他的墓碑。
呼~呼~呼~
昌瑞山的寒風依舊呼嘯，絲毫不以一個生命的即將逝去而改變。
姬長鳴埋進雪裏的臉凍得發青，緊閉的眼眸沁出溫熱的淚水，在融化臉下的雪之前先行燙傷了他冰涼的肌膚。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這時‘奇跡’悄然降臨。
“小孩，你快死了，與其浪費，不如把你的身體給我吧，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完成未了的心願。”
姬長鳴迷迷糊糊的來到了一個滿是黑霧的地方，他望向面前高大的白發男人，呆呆的點了點頭。
“好……我的願望是……請你將我此生唯一的摯友鄭什繼送回他的父親身邊。”
“如你所願。”
黑棺周邊堆積的雪從內向外開始融化，很快雪地蔓開一片凹下的水漬，露出凍土，也露出了黑棺壓著的手。
這只手攥了下拳頭，然後張開手指按在凍土上，凍紫的手青筋暴突，用力中黑棺緩緩擡起。
重新露出來的男人與之前大不相同。
烏黑長發變成全白，臉龐也從凍出的青紫轉為潮紅，有些俊雅的五官在白發映襯下有些羸弱。
隨著濃密睫毛的顫抖，雪融化成的水從睫毛沿著臉龐滑到下巴，滴滴落下。
薛厄緩緩睜開眼，看清這個白雪茫茫的世界，不禁露出被驚艷到的欣賞神色。
凡與薛厄出生世界反差越大的地方，薛厄就越容易喜歡。
薛厄的到來只給這具身體註入了一股猶如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撐起壓著的棺材後這點力量幾乎消耗殆盡。
薛厄解開繩子，依靠著黑棺，轉頭四處張望。
他回頭看見懸崖上在風雪中影影綽綽的山莊，當即問道。
“那是哪裏？”
姬長鳴還不適應雖然仍有五感但徹底與身體失去掌控的感覺，他沈默了好一會才答道。
“那是我家。”
————
薛厄花了一天回往回折返，抵達平劍山莊時，太陽已懶懶的臥在天邊的山頂，將落不落。
他將黑棺仍在滿是積雪的院子裏，徑直進屋後看見桌上有涼透的茶水糕點，立即上前狼吞虎咽一陣，才總算感覺徹底活了過來。
這次不再像是之前的那些低武世界，而是人人都可以通過修煉功夫飛檐走壁的武俠世界。
原主姬長鳴出身在一個不出世的武林世家，東北極寒之地昌瑞山中的姬家。
可是……
薛厄心痛的捂住胸口，質問姬長鳴：“你說你不能練武？”
姬長鳴失落的聲音在薛厄的腦海中響起。
【幼時我因貪玩誤入深山，再被家人找到時已經因饑餓胡亂服食多種毒物，幸而毒物之間相互克制，我僥幸活了下來，只是徹底損傷了心脈，除了練些拳腳功夫外，根本無法修習任何內功。】
仿佛姬長鳴這具身體裏被傷過的心脈仍有影響，薛厄聽著覺得心真的有些痛了。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薛厄就察覺到不一樣，這具身體比上個世界的鄭傻子瘦弱多了，但力氣卻更大。
可沒想到除了這點力氣，姬長鳴竟然啥也沒有，那他來還玩什麽？
薛厄癱在椅子上，根本不想說話。
姬長鳴察覺到薛厄的不高興，小心翼翼地主動挑起話題。
【不知前輩怎麽稱呼？】
我是你爹……薛厄張口就想要罵，但他隨即想起自從回到山莊後，一個人也沒見著，不過所見到的庭院只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雪，顯然人並沒有離開多久，薛厄話音一轉就變成：“你爹呢？”
姬長鳴沈默了下才聲音低啞的說：【死了，我的家人都死了。】
薛厄忍不住從椅子上坐直。
“你不是只死了一個好朋友？”
姬長鳴又是更長的沈默，再開口時低啞的嗓音已多了些許哭腔。
【我因幼時中毒，經常生病，前幾天我又病了，好友鄭什繼陪著我去松林後的溫泉修養，平日什繼兄往返給我帶回來餐食，可七天前，什繼兄從溫泉離開後再也沒出現，我等到半夜放心不下，就獨自回到山莊，沒想到卻看見……】
輕微的啜泣聲中，薛厄的腦海裏閃現出畫面。
這是因為姬長鳴太過激動而讓薛厄看到的記憶。
畫面中正是薛厄此時所在的平劍山莊，時間是深夜，平劍山莊燈火通明，姬長鳴推開門，入目卻是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點滴晶瑩的白雪凝在一具具屍體的青紫面龐上，顯然已死去多時。
姬長鳴腳步踉蹌的在山莊中穿行，可諾大的姬家，除了呼嘯的寒風，再無活人的氣息。
薛厄見慣了這等場面，倒沒多替姬長鳴難過，只有些詫異，他擡手指向院中停放的黑棺。
“你是傻的嗎？你遇到我許願不是為你的家人報仇，卻只要我送非親非故的朋友回家？”
姬長鳴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與什繼兄雖然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什繼兄與我同歲，年少英傑，闖蕩江湖，來到昌瑞山中誤入松林中的奇門，被我家人發現後救出來，留宿平劍山莊，我倆相交後便一見如故，恨不得能時時在一起，若不是為此，我病中也不會挽留已打算下山的什繼兄，讓他陪我在溫泉一段時日後再走，沒想到反而害了她。】
【我早聽父母說過，姬家隱匿昌瑞山中，是為了躲避仇家，並且為當年對仇家做的事深感後悔，能在一丶夜之間殺我家中所有人，除了那仇家還能有誰，我恨自己當時不在山莊，沒能與家人共赴黃泉，更恨當初挽留什繼兄，致使他無辜喪命。】
【冤冤相報何時了，我不願繼續向仇家覆仇，只希望能將什繼兄送回到他父親的身邊，以免他客死異鄉，魂無歸處。】
薛厄粗了蹙眉，總覺得有些怪異。
他知道有人在重大創傷後會產生幸存者內疚，比如姬長鳴這種情況，家人全部去世，雖然他還活著，但是他並不會覺得慶幸，反而內疚了他擁有家人無法獲得的活下去的機會。
更何況還有一個不該死的鄭什繼被牽連而死。
想來在黑霧空間時，姬長鳴的狀態的確有些不對勁，看起來呆呆傻傻的，雖然因為有求生意志才能到他那裏，但姬長鳴的求生意志比起其他人並不強烈。
內疚獨活的姬長鳴一心求死，卻在臨死前又生出了求生的欲丶望，對他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的折磨。
不過怪異的也正在這裏，既然都爆發出了求生意志，難道不應該更加順理成章的將所有的情緒都轉移到對仇人的恨意上嗎？
恨他人總比恨自己要更輕松，人類的惰性是本能，有更輕松的方向，絕不會選擇和自己為難。
冤冤相報何時了……薛厄輕笑一聲，他暫且信了姬長鳴的話吧。
“行！反正契約已成，你現在想要讓我幫你報仇也不可能了。”
說罷薛厄站起身前往庭院。
既然要送鄭什繼的屍體，總得準備妥當了再下山。
昌瑞山的風雪，他可是見識過了。
平劍山莊坐落在昌瑞山的一處懸崖旁，山莊後面的山坡上滿是茂密松林，正是姬家人救下鄭什繼的地方，在林中布滿了姬家人設下的機關，即為了防止野獸，也抵禦外人到來的防線。
而在平劍山莊前面的就是通往山下懸崖，只有一條搖搖晃晃的索道可以走，索道上木板稀疏錯落，走在上面時低頭順著木板的縫隙往下看，只有白茫茫一片，崖底深不可測，一不小心跌下中必將粉身碎骨。
薛厄一個人背著棺材通過索道時非常艱難，如果不是怕山中野獸趁他不在刨開棺材吞食屍體，他真想把棺材留在索道旁。
由於索道的阻隔，薛厄沒辦法一勞永逸的在平劍山莊搞個馬車之類輕松將黑棺運下山，因此薛厄只準備一些便於流通的金銀，和一些幹糧、水等生存必需品。
至於珍重的金銀怎麽帶著，薛厄將手伸向了封好的黑棺。
反正黑棺得背著，輕點重點又何妨。
薛厄只當沒聽到腦海中姬長鳴的喝止聲，三兩下啟開黑棺，露出躺在裏面的青年屍體。
雖然已經死去數日，但昌瑞山中寒冷，屍體絲毫沒有腐爛，栩栩如生的面容只是稍許青紫，緊閉著雙眸像是睡著了一般。
這具屍體可是薛厄完成契約的寶貝，怕放進去的金銀壓壞，薛厄‘貼心’的拿出一同找出來的布匹，又是撕又是剪，然後將屍體纏成了木乃伊，重新放回去，再往旁邊放上一包包的金銀。
原本寬敞的黑棺變得滿滿當當，看得姬長鳴直抽氣，薛厄卻很滿意的拍拍手。
當晚薛厄宿在了姬長鳴的臥房。
地龍燒得房間暖烘烘，薛厄進來後立即升起困意。
他打著哈欠將房內的燈燭全部點亮，脫掉外衫到床上躺下，幾乎沾枕頭便陷入沈睡。
不知過了過久，伴隨著吱呀一聲響，房門輕輕的從外向內推開。
與呼嘯的風雪一同進來的是一道低矮瘦弱的身影，好似是被風吹進來一般，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床上的男人呼吸均勻，對不速之客全無察覺，腳步聲由遠到近，很快一道陰影落到了男人熟睡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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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皚皚, 山脈層巒起伏，仿佛有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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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若有人出現在這裏, 率先便會看到口又高又大黑沈沈立著的棺材。
原來是一名年輕男人背著口比他高大許多的棺材在雪山中艱難行進著。
姬長鳴身穿素白長袍，原本戴著的貂皮兜帽經過汗水的洗禮, 粘成簇簇冰渣, 已徹底失去保暖的作用, 被他摘下搭在肩膀，裸露出來的耳朵與臉龐凍得發紅, 呼吸間大團大團的白氣擋在面前。
他的胸丶前捆著有三個手指粗的麻繩，正是這麻繩將他與身後的黑棺連接在一起。
嗚~嗚~嗚~
呼嘯著的寒風預示有場大雪將至。
姬長鳴背著棺材, 腳踏白雪，一步、一步、又一步，緩慢而堅定的向著某一個方向走。
他要離開腳下這茫茫雪山。
昌瑞山是舉世皆知的苦寒之地, 極高的海拔使這裏失去了四季的輪替, 永遠都是冬天。
寒冷，饑餓與死亡成了昌瑞山永恒的代名詞。
夾雜著雪的寒風刮在他的臉上，順著他呼吸的口刺入他的嗓子, 湮滅要從中冒出來的白氣。
不過在山中行進一日，姬長鳴的體力就已耗的差不多了，他知道想要走出昌瑞山, 與他而言根本就是奢望。
他的臉上有絕望一閃而過，更多的則是早知會如此的麻木。
這樣的結果，也許正是他期望的。
雙腳在厚厚的雪地裏又趟了幾步，徹底耗空了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一個踉蹌, 姬長鳴背著身後的棺材重重的向雪地裏砸進去。
明明想著就該這麽死的，到地時姬長鳴滿是麻木的眼中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丶望。
姬長鳴雙臂揮舞著，掙紮著，可惜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完成任何求生的動作。
他趴在雪裏，黑棺將他壓得嚴嚴實實，像是他的墓碑。
呼~呼~呼~
昌瑞山的寒風依舊呼嘯，絲毫不以一個生命的即將逝去而改變。
姬長鳴埋進雪裏的臉凍得發青，緊閉的眼眸沁出溫熱的淚水，在融化臉下的雪之前先行燙傷了他冰涼的肌膚。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這時‘奇跡’悄然降臨。
“小孩，你快死了，與其浪費，不如把你的身體給我吧，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完成未了的心願。”
姬長鳴迷迷糊糊的來到了一個滿是黑霧的地方，他望向面前高大的白發男人，呆呆的點了點頭。
“好……我的願望是……請你將我此生唯一的摯友鄭什繼送回他的父親身邊。”
“如你所願。”
黑棺周邊堆積的雪從內向外開始融化，很快雪地蔓開一片凹下的水漬，露出凍土，也露出了黑棺壓著的手。
這只手攥了下拳頭，然後張開手指按在凍土上，凍紫的手青筋暴突，用力中黑棺緩緩擡起。
重新露出來的男人與之前大不相同。
烏黑長發變成全白，臉龐也從凍出的青紫轉為潮紅，有些俊雅的五官在白發映襯下有些羸弱。
隨著濃密睫毛的顫抖，雪融化成的水從睫毛沿著臉龐滑到下巴，滴滴落下。
薛厄緩緩睜開眼，看清這個白雪茫茫的世界，不禁露出被驚艷到的欣賞神色。
凡與薛厄出生世界反差越大的地方，薛厄就越容易喜歡。
薛厄的到來只給這具身體註入了一股猶如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撐起壓著的棺材後這點力量幾乎消耗殆盡。
薛厄解開繩子，依靠著黑棺，轉頭四處張望。
他回頭看見懸崖上在風雪中影影綽綽的山莊，當即問道。
“那是哪裏？”
姬長鳴還不適應雖然仍有五感但徹底與身體失去掌控的感覺，他沈默了好一會才答道。
“那是我家。”
————
薛厄花了一天回往回折返，抵達平劍山莊時，太陽已懶懶的臥在天邊的山頂，將落不落。
他將黑棺仍在滿是積雪的院子裏，徑直進屋後看見桌上有涼透的茶水糕點，立即上前狼吞虎咽一陣，才總算感覺徹底活了過來。
這次不再像是之前的那些低武世界，而是人人都可以通過修煉功夫飛檐走壁的武俠世界。
原主姬長鳴出身在一個不出世的武林世家，東北極寒之地昌瑞山中的姬家。
可是……
薛厄心痛的捂住胸口，質問姬長鳴：“你說你不能練武？”
姬長鳴失落的聲音在薛厄的腦海中響起。
【幼時我因貪玩誤入深山，再被家人找到時已經因饑餓胡亂服食多種毒物，幸而毒物之間相互克制，我僥幸活了下來，只是徹底損傷了心脈，除了練些拳腳功夫外，根本無法修習任何內功。】
仿佛姬長鳴這具身體裏被傷過的心脈仍有影響，薛厄聽著覺得心真的有些痛了。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薛厄就察覺到不一樣，這具身體比上個世界的鄭傻子瘦弱多了，但力氣卻更大。
可沒想到除了這點力氣，姬長鳴竟然啥也沒有，那他來還玩什麽？
薛厄癱在椅子上，根本不想說話。
姬長鳴察覺到薛厄的不高興，小心翼翼地主動挑起話題。
【不知前輩怎麽稱呼？】
我是你爹……薛厄張口就想要罵，但他隨即想起自從回到山莊後，一個人也沒見著，不過所見到的庭院只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雪，顯然人並沒有離開多久，薛厄話音一轉就變成：“你爹呢？”
姬長鳴沈默了下才聲音低啞的說：【死了，我的家人都死了。】
薛厄忍不住從椅子上坐直。
“你不是只死了一個好朋友？”
姬長鳴又是更長的沈默，再開口時低啞的嗓音已多了些許哭腔。
【我因幼時中毒，經常生病，前幾天我又病了，好友鄭什繼陪著我去松林後的溫泉修養，平日什繼兄往返給我帶回來餐食，可七天前，什繼兄從溫泉離開後再也沒出現，我等到半夜放心不下，就獨自回到山莊，沒想到卻看見……】
輕微的啜泣聲中，薛厄的腦海裏閃現出畫面。
這是因為姬長鳴太過激動而讓薛厄看到的記憶。
畫面中正是薛厄此時所在的平劍山莊，時間是深夜，平劍山莊燈火通明，姬長鳴推開門，入目卻是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點滴晶瑩的白雪凝在一具具屍體的青紫面龐上，顯然已死去多時。
姬長鳴腳步踉蹌的在山莊中穿行，可諾大的姬家，除了呼嘯的寒風，再無活人的氣息。
薛厄見慣了這等場面，倒沒多替姬長鳴難過，只有些詫異，他擡手指向院中停放的黑棺。
“你是傻的嗎？你遇到我許願不是為你的家人報仇，卻只要我送非親非故的朋友回家？”
姬長鳴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與什繼兄雖然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什繼兄與我同歲，年少英傑，闖蕩江湖，來到昌瑞山中誤入松林中的奇門，被我家人發現後救出來，留宿平劍山莊，我倆相交後便一見如故，恨不得能時時在一起，若不是為此，我病中也不會挽留已打算下山的什繼兄，讓他陪我在溫泉一段時日後再走，沒想到反而害了她。】
【我早聽父母說過，姬家隱匿昌瑞山中，是為了躲避仇家，並且為當年對仇家做的事深感後悔，能在一丶夜之間殺我家中所有人，除了那仇家還能有誰，我恨自己當時不在山莊，沒能與家人共赴黃泉，更恨當初挽留什繼兄，致使他無辜喪命。】
【冤冤相報何時了，我不願繼續向仇家覆仇，只希望能將什繼兄送回到他父親的身邊，以免他客死異鄉，魂無歸處。】
薛厄粗了蹙眉，總覺得有些怪異。
他知道有人在重大創傷後會產生幸存者內疚，比如姬長鳴這種情況，家人全部去世，雖然他還活著，但是他並不會覺得慶幸，反而內疚了他擁有家人無法獲得的活下去的機會。
更何況還有一個不該死的鄭什繼被牽連而死。
想來在黑霧空間時，姬長鳴的狀態的確有些不對勁，看起來呆呆傻傻的，雖然因為有求生意志才能到他那裏，但姬長鳴的求生意志比起其他人並不強烈。
內疚獨活的姬長鳴一心求死，卻在臨死前又生出了求生的欲丶望，對他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的折磨。
不過怪異的也正在這裏，既然都爆發出了求生意志，難道不應該更加順理成章的將所有的情緒都轉移到對仇人的恨意上嗎？
恨他人總比恨自己要更輕松，人類的惰性是本能，有更輕松的方向，絕不會選擇和自己為難。
冤冤相報何時了……薛厄輕笑一聲，他暫且信了姬長鳴的話吧。
“行！反正契約已成，你現在想要讓我幫你報仇也不可能了。”
說罷薛厄站起身前往庭院。
既然要送鄭什繼的屍體，總得準備妥當了再下山。
昌瑞山的風雪，他可是見識過了。
平劍山莊坐落在昌瑞山的一處懸崖旁，山莊後面的山坡上滿是茂密松林，正是姬家人救下鄭什繼的地方，在林中布滿了姬家人設下的機關，即為了防止野獸，也抵禦外人到來的防線。
而在平劍山莊前面的就是通往山下懸崖，只有一條搖搖晃晃的索道可以走，索道上木板稀疏錯落，走在上面時低頭順著木板的縫隙往下看，只有白茫茫一片，崖底深不可測，一不小心跌下中必將粉身碎骨。
薛厄一個人背著棺材通過索道時非常艱難，如果不是怕山中野獸趁他不在刨開棺材吞食屍體，他真想把棺材留在索道旁。
由於索道的阻隔，薛厄沒辦法一勞永逸的在平劍山莊搞個馬車之類輕松將黑棺運下山，因此薛厄只準備一些便於流通的金銀，和一些幹糧、水等生存必需品。
至於珍重的金銀怎麽帶著，薛厄將手伸向了封好的黑棺。
反正黑棺得背著，輕點重點又何妨。
薛厄只當沒聽到腦海中姬長鳴的喝止聲，三兩下啟開黑棺，露出躺在裏面的青年屍體。
雖然已經死去數日，但昌瑞山中寒冷，屍體絲毫沒有腐爛，栩栩如生的面容只是稍許青紫，緊閉著雙眸像是睡著了一般。
這具屍體可是薛厄完成契約的寶貝，怕放進去的金銀壓壞，薛厄‘貼心’的拿出一同找出來的布匹，又是撕又是剪，然後將屍體纏成了木乃伊，重新放回去，再往旁邊放上一包包的金銀。
原本寬敞的黑棺變得滿滿當當，看得姬長鳴直抽氣，薛厄卻很滿意的拍拍手。
當晚薛厄宿在了姬長鳴的臥房。
地龍燒得房間暖烘烘，薛厄進來後立即升起困意。
他打著哈欠將房內的燈燭全部點亮，脫掉外衫到床上躺下，幾乎沾枕頭便陷入沈睡。
不知過了過久，伴隨著吱呀一聲響，房門輕輕的從外向內推開。
與呼嘯的風雪一同進來的是一道低矮瘦弱的身影，好似是被風吹進來一般，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床上的男人呼吸均勻，對不速之客全無察覺，腳步聲由遠到近，很快一道陰影落到了男人熟睡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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