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叛國將軍25 變化,藍火,筆桿子。……

關燈
第25章 叛國將軍25 變化,藍火,筆桿子。……

深夜的皇宮燈火明亮,雜亂喧囂歸為井然有序,禁衛軍主要分為兩隊,一隊拖走屍體,另一隊拉走傷員。

謝明芍坐在殿門前的臺階上,雙臂環抱撐著下巴,垂眸註視著清掃後不見任何血紅的石板地面。

在不久之前,地面上還躺著北朝最尊貴之人的屍體。

比起這個世界的人,謝明芍始終學不會那種從骨子裏對皇權的崇拜,也許正因如此,她才能敏丶感發現赫連祁微弱變化。

“芍姑娘,你怎麽還在這裏?”

赫連祁已換了一身白衣,衣擺上的暗紋隨著走動的起伏影影綽綽,透著低調的華貴。

他淡笑著快步走來,到面前略微頓足後,自然地坐到謝明芍旁邊。

“你知道我剛才會見群臣時在想什麽嗎?”

謝明芍微微側頭望向赫連祁,沒有說話。

赫連祁眨了眨眼睛,自然地繼續道:“我在想你要是在我身邊就好了,我就可以立刻宣布娶你為後。”

謝明芍依舊沒有說話,甚至臉上連笑容也沒有。

在這樣毫無感情的淡淡註視下,赫連祁的笑逐漸淡了下去,語氣變得有些不悅。

“謝姑娘,你到底怎麽了?”

謝明芍轉開頭,緩緩吐了口氣,心中越發篤定她所感受到的赫連祁的變化。

如果是之前的赫連祁,不會口吻隨意地叫她‘芍姑娘’,不會與她坐得近到肩膀貼著肩膀,更不會在她沈默不回應就很快表現出不悅。

那個小心翼翼始終叫她‘謝姑娘’,舉止從來都止於禮,無論怎樣都脾氣很好的赫連祁哪裏去了?

謝明芍忽然覺得索然無趣,站起身準備離開皇宮。

赫連祁見謝明芍一聲不吭地便要走,心生惱怒。

“站住!”

謝明芍頓住腳步,回身對赫連祁躬身一禮,垂著頭道:“民女離家多日,親人思念,請殿下準許民女立刻回家。”

“你這是作甚。”赫連祁有些尷尬,“我早已準許你無需對我行禮。”

謝明芍終於擡頭,露出溫順的淺笑,“是民女自願對殿下行禮,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赫連祁得了天下,來之前本來心中極為得意,眼下卻被謝明芍這幅使他無從下手的模樣搞的挫敗不已。

正在他煩悶時,忽然他身後的大殿發出一聲爆響,驚得他踉蹌跌下臺階才穩住身形,回頭望去,只見之前黑暗死寂的大殿燒起詭異的藍色火焰,劈裏啪啦的爆裂聲不絕於耳。

這一丶夜皇宮本就遭受了接連的變故,此時莫名燃起的藍火仿若天災,遠比之前的人禍令人心生恐懼。

附近的禁軍們見到燃起的大殿,連拉著擡著的傷員屍體都顧不上,紛紛惶恐匍匐在地上跪倒。

謝明芍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面對堪比靈異事件的古怪藍火,接受能力比其他人強得多。

剛才正對著大殿,她親眼見到諾大的宮殿升騰起火焰時窗紙映出的人影。

她見周圍無人敢上前,便準備獨自沖進去救人。

赫連祁扯著她的手腕將她拽住,“謝姑娘,不可進去。”

“裏面還有人!”謝明芍掙紮道。

赫連祁大吼:“這麽大的火,薛啟興也不可能活下去,難道你想進去陪他一起死嗎?”

謝明芍驚訝地反問:“薛啟興也在裏面?”

“呵,別裝糊塗。”赫連祁冷笑,再也不掩飾醋意,“你住在我府上的這段時日明明始終都想著他,今日見到他很高興吧,才會連我都不顧,留在這裏不走。”

謝明芍望向陌生的赫連祁,又轉頭望向大殿燃起的藍色火焰,詭異的藍火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無聲對她發出呼喚。

她用盡力氣甩開赫連祁,喃喃道:“一定是他,他說過可以送我回家。”

赫連祁微微蹙眉,忽然感到不安,下意識就要再去抓謝明芍。

可他擡手時已經晚了,指尖擦過謝明芍飄起的衣擺,眨眼間謝明芍便沖進了火海。

藍色火焰越燃越大,卻蔓延開,轟隆隆的聲音中,只這一間大殿倒塌,廢墟兩側大殿的墻壁完好無損,連一絲煙熏火燎的痕跡也無。

赫連祁楞楞地站在原地,直至眾臣聞訊呼啦啦的趕過來,他才如夢初醒。

“殿、殿下……”眾臣眼見如此詭異情形,都甚為惶恐。

赫連祁冷聲道:“父皇殯天,降此異象宣其憤怒,太子謀逆始因必須徹查,以慰父皇在天之靈。”

眾臣紛紛附和,沒人敢將異象與赫連祁聯系在一起,北康帝對權勢向來把控的緊密,多年來除了入朝的太子有些實權,其餘皇子皆是芝麻大的小官,連上早朝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北康帝與太子已接連死亡,其餘皇子又不再宮中,即便是瞎子也看出皇位該落在誰身上。

赫連祁平靜的眸光掃視眾臣,讓人無法看出他的情緒。

當他的視線落到其中一名大臣時,便停頓不動。

這名大臣的官職在這一晚格外敏丶感,他正是負責記錄帝王起居錄的內史。

北朝的史官向來世襲,責在君舉必書,從來不受天子管束,不過這種傳統在北康帝在位時險些被打破,北康帝曾幾次要強行翻閱起居錄,史官以死威脅才悻悻作罷,鬧得滿朝皆知。

內史陶儒已年近古稀,本早該將內史之位傳給子孫,但正因北康帝幾次三番想幹預起居錄,才遲遲不肯養老,生怕子孫年輕膽小,順從帝王扭曲記錄。

當陶老感受到赫連祁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時,立覺不妙,初時他還能垂頭當作不知道,可待到其他朝臣順著赫連祁的目光跟著看過來時,便不好再裝糊塗了。

陶老心中猶豫要不要站出來,赫連祁先開口了。

“陶大人。”

“臣在。”

“今夜之事……”赫連祁頓了頓,“辛苦你走訪宮內宮外多加了解,務必不錯一字的記錄下來。”

陶老微怔,隨即感動地跪下行禮。

“臣領旨!”

————————

卯時一刻,天邊朝陽蓋過稀疏晨星,散發出耀眼金光,灑在皇宮地面結了的冰上,映得波光粼粼。

一名穿著湛藍錦衣的小小少年走過,呲溜地摔了個狼狽的屁墩,小少年面皮薄,爬起來對負責灑掃的太監發火,責怪為何地上有冰。

太監們噗噗跪地惶恐認罪,嚇得小少年一驚,才想起這不是自家,反倒比太監們更惶恐地連忙擺手,隨後逃也似地鉆進了大殿。

幾名負責灑掃的太監面面相覷。

其中一名太監忍不住好奇地問:“這是誰家的小主子,從來都沒見過?”

年齡最老的太監答道:“陶老大人府的小孫子,小時候常來宮裏玩呢,可惜近幾年不好進宮,已許久未見過了。”

這幾名太監雖然是宮中低等的灑掃太監,但所知的消息並不少,無需言明,便都理解了陶老大人不讓小孫子進宮的原因。

另一個太監意有所指道:“陶大人終於可以放心養老了。”

小少年跑入殿內躲在柱子後,心臟仍撲通撲通地跳,不安地偷偷向外看。

只見幾名太監說了會話,便開始除地上的冰,神色皆再無惶恐狀,他才安下心,繼續往內室走。

明明已經太陽初升,內室卻昏暗一片,拉著的窗簾將陶老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只有點點燭火立在桌上,照亮陶老枯黃感受的臉。

“爺爺?”小少年小心翼翼地喊,只覺得爺爺看起來格外陌生。

陶老見到孫子,立刻換上笑臉,“唉,固安,來這邊上坐。”

名叫陶固安的小少年聽話地坐好,乖巧道:“爺爺,爹爹叫我來問您幾時能回家。”

“老大那個滑頭,自己不敢來問。”陶老小聲嘀咕了句,眼見陶固安眸光清澈,心念一動,“固安,爺爺愁啊。”

“愁什麽?”陶固安的一雙大眼睛往桌子上瞟,鋪在桌上的一張張紙書寫密密麻麻,皆是陶老辛苦數日熬出來的心血。

陶老伸手將桌上的一張紙遞給孫子,“固安,你讀讀。”

陶老雙手扣合搭在腿上,觀察陶固安閱讀時的神情。

他這個小孫子從小就跟在他身邊讀書識字,幼時陶固安睡前助眠的都是《北朝編年本紀》。

眼見著陶固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豐富,幽黑的眼珠快速地左右轉動,短短一頁紙,多處停下來仔細閱讀,唇角甚至升起笑意,陶老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正好陶固安看完,疑惑地擡頭問道:“爺爺為何嘆氣?”

陶老不答反問,“覺得如何。”

陶固安頓了頓,才道:“甚趣。”

陶老面露淒然。

沒人比陶固安更能明白爺爺對起居錄要真實記錄的執拗,他很快思索出令爺爺苦惱的關鍵。

“這上面所書,竟然都是真事?”

“連你都這樣想,這實在是……實在是……”陶老有苦難言,除了嘆氣別無他法。

陶固安貼心地給陶老捏肩捶腿,寬慰道:“爺爺,我始終記得您小時候教導過我,內史責在記錄編纂聖上的起居註,載言記事,字斟句酌,我們不能將自己當成人,而是一桿沒有思想的筆,務必君舉必書,五皇子已言明盡可不錯一字的記錄,您還愁什麽呀。”

“我怎能不愁,你看看、你看看、這寫的都能送到同賀樓讓人講書了!“陶老煩躁道。

陶固安笑嘻嘻地恭維,“果真送到同賀樓,定是今年最紅火的話本子。”

“去!”陶老知道孫子有意逗自己,笑罵著推了下。

陶固安收起嬉皮笑臉,語氣有些鄭重地問:“爺爺,您這些年所寫下的起居錄,難道是因為內容看起來像真的嗎?”

“當然不是,那可是先帝……”陶老話到一半恍然,低語道:“是我當局者迷了。”

“真真假假,自有後人評說,咱們只是桿筆罷了。”陶固安重覆曾經爺爺對他的教導。

陶老望著一桌子的紙張出神,映在眼眸的燭火越來越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