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8 倒大黴是行大運的開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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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8 倒大黴是行大運的開始嗎？
紀舒遙上了本地頭條。
“妙齡女子為保護受傷婆婆，英勇迎擊無差別傷人兇犯”
一個醒目的標題，配上商場監控裏截下來的一張清晰的對峙照片。
監控裏的自己像個瘋婆子一樣鬢發散亂，正胡亂掄著雨傘抽在那人小腿上。露出的臉甚至沒有上次周翊公司門口拍得清楚。
然而紀舒遙只覺得好險，幸好不是“年輕孕婦”，不然這個逐漸擴大範圍的謊言，將會越來越難以收場。
新聞的持續發酵，讓紀舒遙很快得到了一個親切又著實難聽的稱呼，“雨傘姐”。
聽著電話裏季禾一口一個“雨傘姐”，笑得花枝亂顫，她恨不得立馬把手伸過去捂住季禾的嘴。
“不過你想想，也不是什麽壞事”，季禾一本正經得分析裏夾雜了幾分不正經，“你這直接相當於名分確鑿了，登堂入室了，廣而告之了，甚至不用母憑子貴了”。
聽起來倒是沒毛病，話糙理不糙，可紀舒遙就是會想很多，
“可是這樣的話，黎程他媽媽會不會覺得我在故意逼她就範？有點逼上梁山的嫌疑啊。”
“哎喲小姐你管那麽多呢，危急關頭你救了她，這點可是實打實的。”
紀舒遙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餘光瞥到老韓滿面春風地進了辦公室，沖她直奔而來。她趕緊裝作忙著和業務員溝通的樣子，嘴上開始“嗯，嗯，啊，好的”。
老韓喜氣洋洋地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書記要開召開主題表彰大會，把紀舒遙作為單位季度好人好事代表，需要她上臺發言。另外還有一筆專項獎金。
讓她現在立刻去一趟五樓書記的辦公室。
對紀舒遙來說，這一連串裏面，只有獎金的確是好消息，其他都是壞消息。
不愧是專門做思想工作的，書記笑容滿面，出口成章的一番話誇得紀舒遙是雲裏霧裏卻熱血沸騰。
從辦公室出來前，書記笑著對紀舒遙說，“小紀，什麽時候婚禮得邀請我啊，我可在你婆婆面前說了你不少好話”，
眼底除了笑意，還有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紀舒遙心中疑惑，嘴上卻快速反應，自然而然地連聲應承下來。
書記覺得詭異，明明自己給程婉兒子介紹的是門當戶對的吳俞，怎麽最後成的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紀舒遙。
中間種種，她一無所知。卻不免感慨以紀舒遙的家世，能高攀上黎家，這小姑娘也的確不簡單。
比起紀舒遙在單位的春風得意，此時躺在家裏休養的程婉，卻是氣悶得很。
那報道畫面上，紀舒遙的臉拍得模模糊糊，她的臉倒是一清二楚。
這兩天各路親戚朋友打電話來慰問她，一傳十，十傳百，甚至連長期定居在美國的遠房表妹都給予了關切的問候。
通話內容也高度一致。幾乎都是開頭關切傷情，詢問案件，中間寒暄，臨了八卦起黎程的婚事和這橫空出世的“兒媳婦”。
程婉總不能硬要較勁，費盡口舌，跟他們一個個掰扯清楚。
不是兒媳婦，還沒同意呢，根本就沒準備結婚。
亂七八糟的，倒讓人看笑話。
她一路順風順水，從驕矜的富家小姐到大學教授，再到高官夫人。還從來沒有這樣被記錄下來的狼狽時刻。這就算了，更讓她心煩的還是黎程那天病床邊說的那句話。
紀舒遙，懷孕了。
事情都湊到了一起，好像趕鴨子上架一樣，趕著她不得不點頭答應。
這好婆婆，好親家，誰愛當誰當，她可不想當，程婉賭氣地想。
可是，由不得她想不想當這個婆婆。
紀舒遙幾乎每天下班都來報到，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手裏拎著濃濃的湯。甚至提前做足了功課。骨折初期該吃什麽，中期該吃什麽，後期該吃什麽了解得一清二楚，做了精心的準備。
程婉平時看著高高在上，實際是典型的嘴硬心軟還倒戈快。況且這怎麽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一聲接著一聲又甜又脆的“阿姨，我來”裏，很快迷失了自我。
巧的是，家裏的本來的阿姨，因為前一段時間丈夫在老家幹泥瓦摔斷了腿，請假回去了半個多月，至今未歸。
她自己一個人去洗手間，洗澡什麽的確實有諸多不便。黎程是個兒子，好多時候也幫不上什麽忙，紀舒遙倒是真的有幾分實在作用。
以至於，程婉連著幾天晚上做了相似的夢。
夢裏自己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黃色小鴨子，被帶著頭巾穿著圍裙的紀舒遙追在屁股後面，一邊笑一邊用手裏的小棍抽著往黑黢黢的鴨籠裏趕。
“進去吧，進去吧”
聲音和說“阿姨，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因為程婉的傷勢，黎程最近一周都住在了家裏。自然而然地在每天晚上紀舒遙照顧結束後，送她回家。
“真是辛苦你了”
出了院門，黎程看著紀舒遙眉宇之前流露出的疲憊之意，有些心疼地抱住了她。
“沒事，我是誰啊”，她環著黎程的腰，把頭貼在他胸口，拉長了尾音，有些得意地軟聲說道。
黎程被那語氣挑得心裏癢癢的。把她伏在胸口的臉捧起來，小心嘬了一口，繼而眉開眼笑地逗她說：
“是是是，你是小英雄。”
紀舒遙噗嗤一聲樂了，很好很好。她以為黎程會說，“你是我老婆”/“你是我太太”之類的。
“小英雄”，她很滿意這個名號。
比起某某的妻子，她更願意自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乘風破浪，所向披靡的小英雄。
一切都出乎意料得順利，甚至包括兩方家長的會面。
吸取了上一次見黎程的教訓，紀舒遙在家給紀釗和岑小雙事無巨細得囑咐了一遍，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總之，中心主旨就是，行為舉止得體，少說話。
另外再三叮囑紀釗，少喝酒少喝酒少喝酒。
岑小雙在關鍵時刻，還算聽話能控制得住。但紀釗卻一臉的不服氣，就差把“你還管起老子來了”罵在她臉上。
紀舒遙只能嚴肅重申，這次要是搞砸了，以後絕不可能從她這裏得到一絲好處。紀釗才偃旗息鼓，怏怏答應下來。
整個席間，觥籌交錯。紀舒遙看似游刃有餘，實際上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不曾落下。
她一邊實時觀察著黎錚言和程婉臉上的表情，一邊還要暗示岑小雙控制紀釗杯中的酒。同時還得談笑自如，拿捏著自己話裏的語氣和分寸。
每次紀釗和岑小雙一張嘴，她的神經就開始緊繃起來。生怕他們說出些離譜的話，提到些莫名其妙的人。
一頓飯吃得紀舒遙心力交瘁，根本不知道塞進自己嘴裏的是什麽。
所幸，黎錚言官居高位，一路走過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揣摩小市民心裏的那點兒心思，向下兼容，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整晚沒有出現什麽難堪的時刻。只是紀舒遙註意到，程婉目睹著紀釗用自己的筷子從下往上翻動著菜，挑來挑去的時候，眼裏還是沒忍住流露出一絲鄙夷。那道菜，再也沒人動過。
哎，還是漏了些東西沒叮囑到。
紀舒遙為這點瑕疵在心裏嘆了口氣。
也許是察覺到了她整個晚上的緊繃。黎程的手在桌子的掩護下，從下面偷偷伸過來，撫慰似地握住了紀舒遙的手。發現她手的手冰涼，手心卻汗涔涔的。
紀舒遙察覺到，回了他一個眼神略顯渙散的笑。
可算是結束了。
目送黎程一家開車離開的時候，她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那一刻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小黎他爸多大的官，看著倒沒什麽架子。不過他媽有點端著，以後不會給你委屈受吧”。人剛走，岑小雙就拉著紀舒遙絮叨了起來。
紀舒遙還沒來及開口，就聽看到紀釗斜眼瞅著自己老婆，噴著酒氣咧咧道：
“嗐，古往今來哪個媳婦不受婆婆的氣，你閨女能嫁進這樣的人家，那是她的福氣！受點委屈算什麽，以後多生幾個兒子，什麽都好了。”
又是“兒子”。
紀舒遙根本不想搭理他，而岑小雙恰好被捅了心窩子，也閉上了嘴沒做聲。
另一邊，車開出百十米遠，程婉就沒忍住開了口：
“瞧見沒有，小紀媽媽那一套金項鏈金耳環金手鐲，戴得可真齊全”，一臉的瞧不上。
“媽，人家父母裝扮隆重，也是為了表現重視。”
程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打圓場的兒子，繼續說道：
“這就算了，你們沒註意她爸特別愛用筷子在菜裏翻來翻去嗎？不知道哪裏小門小戶的做派。”
“小紀倒是和她父母很不一樣。”
一直看著若有所思，沒開口的黎錚言突然沈聲說道。
“哎，我是真覺得......”
“好了，阿婉”。
黎錚言瞄了眼兒子，攔截住了程婉未說出的後半句，語氣溫和不容置疑。程婉沒有繼續說下去。
紀舒遙和黎程婚期定在了九月下旬。
她第一個通知了季禾，換來的卻是電話那頭短暫的沈默。
“真是太好了，阿遙”，
從季禾語氣裏，紀舒遙一點都沒聽出來哪裏“好”。她知道季禾心裏怎麽想的，也能理解。
也許是遺憾吧，但誰能沒有遺憾呢。
掛斷電話的紀舒遙，眼神無意間掃過梳妝臺角落裏擺著的那個正拿著話筒唱歌的胖丁，勾起一抹悵然的笑。
那個玩偶，是周翊去日本出差的時候買給她的。
高中的時候，紀舒遙的頭發還有點自來卷，無論怎麽打理總有一撮倔強的劉海卷卷得趴在額前。
周翊喜歡惡作劇似地拉直她那一撮頭發，再放掉，看著它還原成卷毛的樣子，樂此不疲。
他一本正經地問紀舒遙知道自己像神奇寶貝裏的哪個人物嗎？
紀舒遙沒怎麽看過神奇寶貝，記憶裏只有寥寥的幾個人物。
看著她一臉懵的樣子，周翊沒忍住大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揭曉了答案。
紀舒遙看著胖丁的照片，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像這個氣鼓鼓的粉色胖子啊，白了周翊一眼。
這一晃，真的過去了好多年。
久到終於某一天，她再看起胖丁時，突然都覺得眉宇之間的神色真的有幾分像自己了。
怎麽會不遺憾呢。
很久沒有見面了，知道了紀舒遙要結婚的消息後，季禾約她周末去吃飯喝茶 spa 一條龍。
兩人按摩推拉通體舒暢又吃飽喝足之後，來到了坐落在山腳下的一間小小茶室。
“回”字型的布局，設計精巧，中間有一方泉眼，淙淙流水在翠竹掩映間靜靜流淌，環繞著整個院落。
夏季午後濃烈的陽光從天井照進來，在影壁上留下竹葉斑駁的疏影，又映在泉中泛出粼粼波光。紀舒遙就這樣靜靜坐著，欣賞著眼前的景色，一時都忘記了盞中的茶。
季禾看著對面的紀舒遙，憋了一天沒問出口的話，還是沒憋住：
“阿遙，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周翊的事情嗎？”
紀舒遙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看著季禾，豎起手指，
輕輕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而此時，茶室另一邊的某個隱秘包廂裏，坐著一對男女。
寬大古樸的木雕茶桌上，兩盞茶遙遙相對，升騰起裊裊熱氣，又彌散在半空。
茶香滿室。
女人不動聲色地盯著沈落在碗底的幽暗碧色，對面的男人則冷著一張臉看著眉眼低垂的她。一時靜默無言。
過了良久，男人終於沈聲開口，
“孩子是誰的？”
那女人擡起眼，一雙妙目對上他陰沈的眼神，朱唇輕啟，聲音泠泠，
“這和你沒有關系，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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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舒遙上了本地頭條。
“妙齡女子為保護受傷婆婆，英勇迎擊無差別傷人兇犯”
一個醒目的標題，配上商場監控裏截下來的一張清晰的對峙照片。
監控裏的自己像個瘋婆子一樣鬢發散亂，正胡亂掄著雨傘抽在那人小腿上。露出的臉甚至沒有上次周翊公司門口拍得清楚。
然而紀舒遙只覺得好險，幸好不是“年輕孕婦”，不然這個逐漸擴大範圍的謊言，將會越來越難以收場。
新聞的持續發酵，讓紀舒遙很快得到了一個親切又著實難聽的稱呼，“雨傘姐”。
聽著電話裏季禾一口一個“雨傘姐”，笑得花枝亂顫，她恨不得立馬把手伸過去捂住季禾的嘴。
“不過你想想，也不是什麽壞事”，季禾一本正經得分析裏夾雜了幾分不正經，“你這直接相當於名分確鑿了，登堂入室了，廣而告之了，甚至不用母憑子貴了”。
聽起來倒是沒毛病，話糙理不糙，可紀舒遙就是會想很多，
“可是這樣的話，黎程他媽媽會不會覺得我在故意逼她就範？有點逼上梁山的嫌疑啊。”
“哎喲小姐你管那麽多呢，危急關頭你救了她，這點可是實打實的。”
紀舒遙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餘光瞥到老韓滿面春風地進了辦公室，沖她直奔而來。她趕緊裝作忙著和業務員溝通的樣子，嘴上開始“嗯，嗯，啊，好的”。
老韓喜氣洋洋地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書記要開召開主題表彰大會，把紀舒遙作為單位季度好人好事代表，需要她上臺發言。另外還有一筆專項獎金。
讓她現在立刻去一趟五樓書記的辦公室。
對紀舒遙來說，這一連串裏面，只有獎金的確是好消息，其他都是壞消息。
不愧是專門做思想工作的，書記笑容滿面，出口成章的一番話誇得紀舒遙是雲裏霧裏卻熱血沸騰。
從辦公室出來前，書記笑著對紀舒遙說，“小紀，什麽時候婚禮得邀請我啊，我可在你婆婆面前說了你不少好話”，
眼底除了笑意，還有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紀舒遙心中疑惑，嘴上卻快速反應，自然而然地連聲應承下來。
書記覺得詭異，明明自己給程婉兒子介紹的是門當戶對的吳俞，怎麽最後成的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紀舒遙。
中間種種，她一無所知。卻不免感慨以紀舒遙的家世，能高攀上黎家，這小姑娘也的確不簡單。
比起紀舒遙在單位的春風得意，此時躺在家裏休養的程婉，卻是氣悶得很。
那報道畫面上，紀舒遙的臉拍得模模糊糊，她的臉倒是一清二楚。
這兩天各路親戚朋友打電話來慰問她，一傳十，十傳百，甚至連長期定居在美國的遠房表妹都給予了關切的問候。
通話內容也高度一致。幾乎都是開頭關切傷情，詢問案件，中間寒暄，臨了八卦起黎程的婚事和這橫空出世的“兒媳婦”。
程婉總不能硬要較勁，費盡口舌，跟他們一個個掰扯清楚。
不是兒媳婦，還沒同意呢，根本就沒準備結婚。
亂七八糟的，倒讓人看笑話。
她一路順風順水，從驕矜的富家小姐到大學教授，再到高官夫人。還從來沒有這樣被記錄下來的狼狽時刻。這就算了，更讓她心煩的還是黎程那天病床邊說的那句話。
紀舒遙，懷孕了。
事情都湊到了一起，好像趕鴨子上架一樣，趕著她不得不點頭答應。
這好婆婆，好親家，誰愛當誰當，她可不想當，程婉賭氣地想。
可是，由不得她想不想當這個婆婆。
紀舒遙幾乎每天下班都來報到，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手裏拎著濃濃的湯。甚至提前做足了功課。骨折初期該吃什麽，中期該吃什麽，後期該吃什麽了解得一清二楚，做了精心的準備。
程婉平時看著高高在上，實際是典型的嘴硬心軟還倒戈快。況且這怎麽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一聲接著一聲又甜又脆的“阿姨，我來”裏，很快迷失了自我。
巧的是，家裏的本來的阿姨，因為前一段時間丈夫在老家幹泥瓦摔斷了腿，請假回去了半個多月，至今未歸。
她自己一個人去洗手間，洗澡什麽的確實有諸多不便。黎程是個兒子，好多時候也幫不上什麽忙，紀舒遙倒是真的有幾分實在作用。
以至於，程婉連著幾天晚上做了相似的夢。
夢裏自己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黃色小鴨子，被帶著頭巾穿著圍裙的紀舒遙追在屁股後面，一邊笑一邊用手裏的小棍抽著往黑黢黢的鴨籠裏趕。
“進去吧，進去吧”
聲音和說“阿姨，我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因為程婉的傷勢，黎程最近一周都住在了家裏。自然而然地在每天晚上紀舒遙照顧結束後，送她回家。
“真是辛苦你了”
出了院門，黎程看著紀舒遙眉宇之前流露出的疲憊之意，有些心疼地抱住了她。
“沒事，我是誰啊”，她環著黎程的腰，把頭貼在他胸口，拉長了尾音，有些得意地軟聲說道。
黎程被那語氣挑得心裏癢癢的。把她伏在胸口的臉捧起來，小心嘬了一口，繼而眉開眼笑地逗她說：
“是是是，你是小英雄。”
紀舒遙噗嗤一聲樂了，很好很好。她以為黎程會說，“你是我老婆”/“你是我太太”之類的。
“小英雄”，她很滿意這個名號。
比起某某的妻子，她更願意自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乘風破浪，所向披靡的小英雄。
一切都出乎意料得順利，甚至包括兩方家長的會面。
吸取了上一次見黎程的教訓，紀舒遙在家給紀釗和岑小雙事無巨細得囑咐了一遍，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
總之，中心主旨就是，行為舉止得體，少說話。
另外再三叮囑紀釗，少喝酒少喝酒少喝酒。
岑小雙在關鍵時刻，還算聽話能控制得住。但紀釗卻一臉的不服氣，就差把“你還管起老子來了”罵在她臉上。
紀舒遙只能嚴肅重申，這次要是搞砸了，以後絕不可能從她這裏得到一絲好處。紀釗才偃旗息鼓，怏怏答應下來。
整個席間，觥籌交錯。紀舒遙看似游刃有餘，實際上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不曾落下。
她一邊實時觀察著黎錚言和程婉臉上的表情，一邊還要暗示岑小雙控制紀釗杯中的酒。同時還得談笑自如，拿捏著自己話裏的語氣和分寸。
每次紀釗和岑小雙一張嘴，她的神經就開始緊繃起來。生怕他們說出些離譜的話，提到些莫名其妙的人。
一頓飯吃得紀舒遙心力交瘁，根本不知道塞進自己嘴裏的是什麽。
所幸，黎錚言官居高位，一路走過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揣摩小市民心裏的那點兒心思，向下兼容，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整晚沒有出現什麽難堪的時刻。只是紀舒遙註意到，程婉目睹著紀釗用自己的筷子從下往上翻動著菜，挑來挑去的時候，眼裏還是沒忍住流露出一絲鄙夷。那道菜，再也沒人動過。
哎，還是漏了些東西沒叮囑到。
紀舒遙為這點瑕疵在心裏嘆了口氣。
也許是察覺到了她整個晚上的緊繃。黎程的手在桌子的掩護下，從下面偷偷伸過來，撫慰似地握住了紀舒遙的手。發現她手的手冰涼，手心卻汗涔涔的。
紀舒遙察覺到，回了他一個眼神略顯渙散的笑。
可算是結束了。
目送黎程一家開車離開的時候，她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那一刻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小黎他爸多大的官，看著倒沒什麽架子。不過他媽有點端著，以後不會給你委屈受吧”。人剛走，岑小雙就拉著紀舒遙絮叨了起來。
紀舒遙還沒來及開口，就聽看到紀釗斜眼瞅著自己老婆，噴著酒氣咧咧道：
“嗐，古往今來哪個媳婦不受婆婆的氣，你閨女能嫁進這樣的人家，那是她的福氣！受點委屈算什麽，以後多生幾個兒子，什麽都好了。”
又是“兒子”。
紀舒遙根本不想搭理他，而岑小雙恰好被捅了心窩子，也閉上了嘴沒做聲。
另一邊，車開出百十米遠，程婉就沒忍住開了口：
“瞧見沒有，小紀媽媽那一套金項鏈金耳環金手鐲，戴得可真齊全”，一臉的瞧不上。
“媽，人家父母裝扮隆重，也是為了表現重視。”
程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打圓場的兒子，繼續說道：
“這就算了，你們沒註意她爸特別愛用筷子在菜裏翻來翻去嗎？不知道哪裏小門小戶的做派。”
“小紀倒是和她父母很不一樣。”
一直看著若有所思，沒開口的黎錚言突然沈聲說道。
“哎，我是真覺得......”
“好了，阿婉”。
黎錚言瞄了眼兒子，攔截住了程婉未說出的後半句，語氣溫和不容置疑。程婉沒有繼續說下去。
紀舒遙和黎程婚期定在了九月下旬。
她第一個通知了季禾，換來的卻是電話那頭短暫的沈默。
“真是太好了，阿遙”，
從季禾語氣裏，紀舒遙一點都沒聽出來哪裏“好”。她知道季禾心裏怎麽想的，也能理解。
也許是遺憾吧，但誰能沒有遺憾呢。
掛斷電話的紀舒遙，眼神無意間掃過梳妝臺角落裏擺著的那個正拿著話筒唱歌的胖丁，勾起一抹悵然的笑。
那個玩偶，是周翊去日本出差的時候買給她的。
高中的時候，紀舒遙的頭發還有點自來卷，無論怎麽打理總有一撮倔強的劉海卷卷得趴在額前。
周翊喜歡惡作劇似地拉直她那一撮頭發，再放掉，看著它還原成卷毛的樣子，樂此不疲。
他一本正經地問紀舒遙知道自己像神奇寶貝裏的哪個人物嗎？
紀舒遙沒怎麽看過神奇寶貝，記憶裏只有寥寥的幾個人物。
看著她一臉懵的樣子，周翊沒忍住大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揭曉了答案。
紀舒遙看著胖丁的照片，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像這個氣鼓鼓的粉色胖子啊，白了周翊一眼。
這一晃，真的過去了好多年。
久到終於某一天，她再看起胖丁時，突然都覺得眉宇之間的神色真的有幾分像自己了。
怎麽會不遺憾呢。
很久沒有見面了，知道了紀舒遙要結婚的消息後，季禾約她周末去吃飯喝茶 spa 一條龍。
兩人按摩推拉通體舒暢又吃飽喝足之後，來到了坐落在山腳下的一間小小茶室。
“回”字型的布局，設計精巧，中間有一方泉眼，淙淙流水在翠竹掩映間靜靜流淌，環繞著整個院落。
夏季午後濃烈的陽光從天井照進來，在影壁上留下竹葉斑駁的疏影，又映在泉中泛出粼粼波光。紀舒遙就這樣靜靜坐著，欣賞著眼前的景色，一時都忘記了盞中的茶。
季禾看著對面的紀舒遙，憋了一天沒問出口的話，還是沒憋住：
“阿遙，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周翊的事情嗎？”
紀舒遙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看著季禾，豎起手指，
輕輕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而此時，茶室另一邊的某個隱秘包廂裏，坐著一對男女。
寬大古樸的木雕茶桌上，兩盞茶遙遙相對，升騰起裊裊熱氣，又彌散在半空。
茶香滿室。
女人不動聲色地盯著沈落在碗底的幽暗碧色，對面的男人則冷著一張臉看著眉眼低垂的她。一時靜默無言。
過了良久，男人終於沈聲開口，
“孩子是誰的？”
那女人擡起眼，一雙妙目對上他陰沈的眼神，朱唇輕啟，聲音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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