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p>

“從一開始你要的人就不是我”他替她下了結論</p>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她要的都不是他……</p>

“不是，你聽我說……開始我確實是想要你大哥的孩子，可是……”</p>

“你選擇的終究是他，不是嗎？”</p>

龍靜急得微微動怒“那是以前，誰要你以前那麽惡霸，甚至一再地打壓我，我怎麽想得到有一天我們會在一起”</p>

“所以我在你的眼裏就是個惡霸，所以你根本不想要我的孩子”</p>

“你！”她眼自抽動，真的想把他打得清醒一點他到底是在拗什麽，到底要她怎麽說，他才聽得進去？“你不是惡霸，至少現在在我眼裏，你並不是，所以我……”</p>

“可是那一天你在害怕我”</p>

龍靜疑惑地皺起眉“哪一天？”</p>

“遇襲的那一天，你嚇直了眼”</p>

他和大哥雖是雙生子，但從小就容易分辨，他們擁有同一張臉，卻因為不同的性情而顯露不同的氣質</p>

怕他的人多的是，可他不在乎，只在乎她怎麽看他</p>

龍靜瞪著他“我嚇直了眼那是因為有人要傷你，要不然我幹麽跑向你、護著你？我會不知道你那般傷人是為了我嗎？你要保護我，我知道啊，我又怎麽可能怕你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是因為你內疚連累了我跟我娘，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根本不關你的事”</p>

金如秀整個人怔住</p>

“金混蛋，我不知道你是吃錯了什麽藥，就算我之前確實是計劃設計你大哥，想要得到他的孩子，但那也不代表我喜歡他，可是現在的我，我是喜歡你的，你呢，你還要不要我？”</p>

金如秀說不出半句話，如她所說，他確實是忘了那時她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會被推倒……他被妒火蒙蔽了眼，見她護著大哥，教他氣得失去理智</p>

然而，她是信任自己的，她甚至是不怪罪他的</p>

“你到底想怎樣？”她蒼白的臉微帶紅暈</p>

真是的，也不想想要她說這些話，她會有多害羞抿了抿唇，她垂睫看著圈子，等著他的回答，意外瞥見圈內的草地上有個眼熟的香囊</p>

“那是……”</p>

金如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一震</p>

“小姐，那不是你做的香囊嗎？”巧瓶低喊，怎會掉在裏頭</p>

她之所以認得，是因為那香囊是用小姐小時候的舊衫改做的，那布料花樣是絕無僅有的</p>

龍靜瞇起眼，直盯著那香囊，好半晌才問：“怎麽會……”</p>

金如秀抿緊嘴，暗惱老天為什麽要如此整他</p>

“就算香囊掉在裏頭，也不代表阿清有進去過”他硬著頭皮撒謊</p>

龍靜聞言，緩緩擡眼瞅著他“我沒有提到阿清吧”</p>

金如秀心一突，暗惱自己多嘴反倒欲蓋彌彰，讓她看出端倪</p>

“阿清在哪？”她顫聲問</p>

金如秀無法回答，只是垂睫不語</p>

他的沈默讓她的心涼了大半截</p>

圈子的柵欄約莫七尺高，那是為了預防豹子跳出才特地圍得那麽高，想要進入圈子得先爬上柵欄，可是阿清怕高也怕豹子，根本不可能特地翻過柵欄，所以說……他是被人丟進去的</p>

被丟進去的……</p>

“是你把阿清丟進去的？”</p>

聞言，金如玉摟緊濃眉瞪向金如秀“如秀！”</p>

“我沒有！”</p>

“如果不是你龍靜又怎會如此推測？”</p>

“他……他是被昆侖咬進去的！”</p>

龍靜狠狠地倒抽口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麽</p>

“沒有我們的命令昆侖不會離開圈子”金如玉頭疼了，這代表著，根本就是如秀私放昆侖到圈子外傷人</p>

“誰教他要下毒？！”金如秀惱火的全盤托出“他要毒殺龍靜，就連落葉夫人都不放過，像他這種人我怎麽可能放過他”</p>

“撒謊，阿清怎麽可能這麽做！”龍靜怒吼……陣頭暈目眩，身子踉蹌了下，卻拒絕他攙扶</p>

“他都承認了！”</p>

“我沒聽到，還是你有其他證人可以證明？”</p>

“並成！”他一喊</p>

站在不遠處的並成疾步前來他站在不遠處，自然是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但要不要插嘴，就等他主子要求</p>

“他是你的貼侍，他當然會站在你這頭說話”</p>

金如秀無力地閉上眼“我沒有騙你，他不是阿清，他叫池正泰，他是龍家大房安排在龍府的暗樁，之前燈油害死人一事，我說過那裏頭摻有烏喙，而這一回用的也是烏喙……都是他幹的，他本來就該死！”</p>

“就算他該死也不該由你作主決定，你怎能任由那些豹子將他活生生地撕裂？”龍靜顫著唇，豆大淚水在眸底打轉“你為什麽行事這麽魯莽？！”</p>

金如秀緊抿著嘴，看著血色從她的臉上慢慢退去</p>

“你是誰，你憑什麽可從決定他人的生死？況且阿清他什麽都不懂，他只是被人利用而已，你明知道我想要保住他，不希望他淪為他人的工具，是你說要收留他，最後你卻……”</p>

說到激動處，她眼前一片花自如星閃爍，隨即陷入黑暗之中</p>

“龍靜！”金如秀動作飛快……把將她摟進懷裏，打橫抱起</p>

“小姐！”巧瓶驚喊著，卻不敢靠金如秀太近</p>

“你這個混蛋，到底是在搞什麽鬼？”金如玉惱聲低斤“你倒會挑時機，是想把她逼死不成，你這個笨蛋，為什麽行事之前都不懂得三思？！”</p>

“你走開！”</p>

“你這臭小子！”</p>

“你！”</p>

“兩位主子，能不能先把龍姑娘帶回房，巧瓶已經急哭了”並成被弟弟並也推出來當炮灰，硬著頭皮介入兩人之間，再指著哭成淚人兒的巧瓶</p>

金家兩兄弟對瞪一眼，最終是金如玉退開一步，讓金如秀先抱著龍靜回房</p>

將她放在床上，金如秀因這一抱才猛地發現她瘦了不少，連面頰都削瘦了……他想碰觸她，卻聽到斥責聲——</p>

“你……你離我家小姐遠一點”巧瓶淚如雨下地道</p>

金如秀攬緊眉不語</p>

“我求你了，金二少，讓我家小姐回龍府吧……”她雙膝跪下央求著</p>

“你在怕什麽，難不成我會吃了她嗎？”他惱聲低吼著</p>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錯，面對那種混蛋，他怎能輕易放過</p>

“可是金二少又到底能幫助小姐什麽？小姐有孕在身，不能一直抑郁不安，可如今她甚至吃不下、睡不好……二少到底能幫小姐什麽”</p>

這句話讓金如秀久久不能回答</p>

他能幫她什麽？</p>

他開始懷疑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他所做的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是吧，龍府產業就是她一直想得到手的，只要他把一切都奪來，她就再也不需要為了龍家產業疲於奔命</p>

輕撫著龍靜的頰，輕嘆了一聲，他才轉身離去</p>

幾日後</p>

近掌燈時分，馬車在金府大門停下，金如秀一下馬車，轉過大廳，瞧見金府總管傅世安正在吩咐下人打理，便問：“世支，今天衛大夫可有過來？”</p>

“有，不過他已經走了”傅世安年過三十，有雙睿智的丹鳳眼，更顯沈穩</p>

“他可有提及龍靜的狀況？”</p>

“有，衛大夫要我提醒二少，要多陪著龍姑娘，要不過度抑郁對龍姑娘肚子裏的孩子極不好，再者她近來進食太少，再這樣下去，恐怕孩子會保不住”傅世安照著衛子禮的吩咐說過一遍</p>

金如秀攬緊濃眉“那麽，他可有提起落葉夫人的狀況？”</p>

現在不是他不去見她，而是她根本不見他</p>

他想好了要怎麽跟她解釋，可是她卻對他視而不見，甚至只要他一進房，她就閉上雙眼，假裝睡著</p>

“他說落葉夫人似乎有點反應，手指會微微動，雖然還未清醒，不過情況倒是比先前預估的樂觀許多”</p>

“我知道了，世安，要人準備一些膳食到我房裏”金如秀微松口氣，回頭看向並成“並成，你把帳冊交給我大哥，剩下的東西放到書房裏”</p>

“是”</p>

金如秀快步朝桃花源而去，來到寢房卻不見她的蹤影</p>

想了下，他繞到西廂的雅房，站在長廊上，他聽見裏頭幽幽的低喚聲，“娘，你快醒醒……”</p>

那淒切的叫喚像把利刃穿過他的腳掌，將他釘在長廊上不能動</p>

“小姐，夫人一定會醒的，剛剛大夫不是說了，夫人的情況有好轉呢，再等上一段時間，她一定會醒的”巧瓶安撫她</p>

“如果不醒呢？”</p>

“會醒的，夫人現在不過是累了多睡一下，她一定會醒的”</p>

“巧瓶，我想要回家”</p>

“嗯，等夫人醒來，咱們一起回去”</p>

金如秀呆楞站著，聽著裏頭斷斷績續的對話，而對話裏沒有提到他</p>

不管是怨懟還是憤怒，什麽都沒有</p>

他到底要怎麽做，她才願意原諒他？</p>

掙紮了一會，他總算推開了門板</p>

巧瓶一見到他，立刻轉身將龍靜護在身後</p>

那動作著實令他莞爾，卻笑不出來“龍靜……”</p>

坐在床畔的龍靜垂眸，對他視若無睹，拉拉巧瓶道：“巧瓶，扶我回去，我累了”</p>

“是”</p>

巧瓶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虛弱無力的她走起路來搖晃不穩</p>

在兩人將踏出門口時，金如秀忍無可忍地握住她的手“不過就是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你犯得著這麽怨懟我？”</p>

龍靜驀地擡眼“阿清不是個來路不明的人，他是個腦袋有問題的可憐人，我爹把他撿回龍府，不是要他有朝一日死在你手上的！”</p>

“我說了，他不是你以為的可憐人，況且當初如果不是我在府尹大人面前保下他，他也已經死了”</p>

“那我是不是要感謝你？”</p>

“他千方百計要你的命，如果我不殺他，也許下次死的就是你！”</p>

“那更令人悲傷了，是不，他是為我而死……金如秀，我錯了，我不該相信你，你確實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p>

金如秀厲眸瞪大，不自覺地握緊她的手腕</p>

那力道教她不自覺地低呼出聲，他才驚覺自己使力過猛，趕緊放開手改成扶握她的手腕，直睇著上頭泛紅的指印</p>

“對不起，我……”</p>

“原來金二少也會道歉”她嗤笑的抽回手</p>

“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我不是來找你吵架，我只是想跟你道歉……”</p>

“道什麽歉，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可是為了我，是我錯了，我不該害你為我殺人，對不起”她深深地朝他欠身示意</p>

金如秀惱火地大聲咆哮，“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不要說些反話奚落他</p>

他想要的是和她決樂的生活，就像以往，偶爾鬥鬥嘴，笑鬧她，但不是像眼前這般，她明明就在身邊，他們之間卻沒有半點交集</p>

“沒有錯哪來的原諒？”</p>

“龍靜，我不夠聰明，我會犯錯，可是我愛你……”</p>

龍靜水眸緊縮了下，開口譏笑，“可是我無福消受”</p>

“你……不喜歡我了？”</p>

“喜歡你是我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她笑得苦澀</p>

金如秀再也說不出半句話</p>

今天他總算把龍府的所有權狀都拿到手了，他還限期要龍家大房搬出，那是他要給她的驚喜，但就算現在告訴她，她會開心嗎？</p>

他不知道也不想問，所以他轉身走開</p>

龍靜睇著他離去的身影……身玄黑的他，迅速地消失在逐漸昏暗的林子裏，她的心揪得死緊</p>

她知道，他沒有錯，可是她沒有辦法不在乎，至少現在不行</p>

因為他的手段實在是太可怕太殘忍了</p>

她再狠也不可能讓一個人去死，更違論是讓豹子活生生地撕裂……何況阿清是無辜的，他只是別人的棋子，為什麽他要做到那種地步</p>

“小姐，不要難過了，等夫人清醒我們就離開金府，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巧瓶抹去臉上的淚</p>

龍靜勉強地勾笑，正要再轉進房內陪伴母親時……抹影子逼近</p>

巧瓶被嚇得尖叫出聲，隨即被搗住嘴</p>

龍靜看清來人訝異地道：“長治？”她直睇著一身黑衣打扮，臉上還覆著布巾的長治“你怎麽裝扮成這個樣子？”</p>

“小姐，你瘦了”他放開巧瓶，拉下布巾打量著她</p>

“我還好，倒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p>

“我要是不這麽做，根本進不來金府”</p>

“為什麽？”</p>

“金府裏外派了不少人巡邏，我觀察了三天，才挑這個時候潛進來”</p>

龍靜聽得一楞一楞“他不讓你見我？”</p>

“也許”</p>

“發生什麽事了？”聰穎如她，豈會嗅聞不出其中的不對勁</p>

“小姐，龍家產業全都落到金二少手中了”</p>

龍靜瞪大水眸“嘎？”</p>

“自小姐進金府養傷以來，金二少動作頻頻……下子跟大小姐聯手做生意……下子又在金家油行販賣薰香燈油，甚至強占了所有的原料，讓龍家榨油廠完全停擺，還不準我見你”</p>

她聽著心跳得慌，像是有什麽硬物堵在胸口，讓她快要喘不過氣</p>

“我問過他為什麽，他說……”</p>

“他說什麽？”</p>

“他說他知道了小姐當初買種，其實要的是金家大少而不是他，只要小姐生下孩子，從此之後就與他無關”</p>

巧瓶難以置信地掩著嘴，瞥見龍靜身形搖晃了下趕緊撐扶住她</p>

“小姐……”</p>

龍靜讒不出話，渾身止不住的顫抖</p>

“你說的都是真的？”好半晌，她才顫巍巍地問</p>

罷剛，他才向她道歉，那道的是哪個歉？</p>

“真的，長治不敢欺瞞小姐，他說西方有戰事，朝廷需要大批軍糧，所以說服大小姐投資，後來以軍糧在運送過程中沈船，血本無歸為由，大小姐當初拿去抵押的權狀就這麽落到他手中，他要大小姐母女立刻搬出龍府，現在府裏已經亂成一團，下人們也在搶奪府裏有價值的東西跑了”</p>

龍靜兒乎快要站不住腳，長治說的話像把刀劃破了她的胸口，令她身上的血流盡</p>

他騙她……金如秀騙她！</p>

難道說，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p>

他的身上有她的手絹，也許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那晚與他發生關系的是自己，所以他將計就計假裝愛她，然後將她困在金府，趁機對龍府出手</p>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想盡辦法要打壓龍府，突然轉性對她好，說穿了，根本是他的計謀，後來刻意接近龍嫣，是為了現在鋪路，那麽跟她進炒花房也是吧，他只是想知道薰香燈油的做法，而不是有心和她一起研究，而她竟相信了他</p>

她怎會聰明一世，糊塗一時？！</p>

“小姐，有人來了，我得要先走了”</p>

龍靜失焦的眼眸緩緩凝出堅定的光，啞聲道：“不，長治，你先躲進來，待會我跟你一起走”</p>

她必須回府，不管怎樣都必須先回府裏確定是否所有權狀都落在金如秀手中……她可以失去一切，但絕對不能失去家</p>

那是爹留給她，是爹賦予她的責任，是她必須一輩子守護的家！</p>

用膳時間，金如秀和家人一道用膳，等著下人端菜上桌</p>

金府今日的飯桌上格外冷清，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響</p>

在場的金家人有志一同地將目光放在金如秀身上，而他卻視若無睹，直到負責送膳食給龍靜的丫鬟春菊端菜上桌時，才低聲問：“春菊，可有送晚膳給龍姑娘？”</p>

“回二少的話，已經給龍姑娘送去了”</p>

“你瞧見她吃了嗎？”</p>

“有，龍姑娘已經吃了，而且今天胃口似乎不錯，吃了半碗粥，每道菜也幾乎都吃了幾口”春菊勾笑回答著</p>

“今天備的是什麽菜？”金如秀擡眼望著她</p>

“衛大夫吩咐過了，不要弄太過油辣的，所以廚房準備的是清蒸白魚，那是下午才撈上岸，沒腥味的，還有幹炒扁豆、酥麻雞和什錦素粥，還備了香糖果子和金絲黨梅”</p>

金如秀點點頭“明天再照這菜單去做”</p>

他想，也許方巧遇到她愛吃的菜色，所以她特別多吃了點</p>

“是，二少”春菊欠了欠身，勾笑退下</p>

待飯菜都已上桌，卻還是沒人動筷，所有的目光依舊停在他身上</p>

金如秀自然知道他們在等什麽，只能啞聲道：“娘，我知道我錯了”他垂著眼</p>

“錯在哪？”於觀貞冷聲問</p>

“我不該動用私刑”</p>

一支筷子飛了過去，正中他的頭“錯！錯的是你不該沖動，錯的是你不該老是輕易動氣，不該沒問清楚龍靜要的到底是什麽，就使計侵占了龍家的產業！”而她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所有的事</p>

金如秀悶不吭聲地接受責罵</p>

“你好大的膽子，真的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把人丟給昆侖，還跟你大哥大打出手……我告訴你，龍靜如果不原諒你，從此以後你不要再叫我娘！”話落，她起身離席</p>

“觀貞，不要生氣，你飯都還沒吃”金秀外趕緊跟在她身後</p>

“老娘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p>

夫妻倆一離席，大廳突地靜默下來</p>

“二哥……你真的很糟”金如寶嘆口氣，跟著離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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