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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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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代價

宋浣溪向來喜歡給江江拍視頻, 從而記錄他的狗生。

高三這年,她隨手發了條江江的視頻到抖樂上,一夜之間, 家裏這只不大聰明的阿拉斯加, 以它獨特的蠢萌氣質, 輕而易舉獲得了數十萬的點讚。

她抓住流量密碼, 很快成了寵物頻道的博主。

因為偶爾會發些非主流的傷感文案,宋浣溪的抖樂賬號早屏蔽了現實生活中認識的所有人。

加上她本人從不出鏡, 所以,一直沒被身邊熟悉的人認出來。

江江小火以後, 宋浣溪在櫥窗裏掛了許多寵物用品, 每個月都有一筆可觀的收入。

這事,當然要偷偷摸摸地進行。要是讓大魔王知道,她死活不讓他把它接走的原因, 是隔三岔五要讓它賣萌打工,非得把江江帶走不可。

那套婚房賣了才半年多的時候, 大魔王就把婚房買回來了。但這也沒堵住小姨的嘴。

小姨天天念叨著, 逼大魔王去相親, 美其名曰, 結婚了就能收心了。大魔王不堪其擾,找了個借口搬走了,但礙於狗子, 還是得常常回來。

宋浣溪好吃好喝地供著江江, 可每次大魔王去河清回不來, 它就開始不吃不喝,絕食抗議。好像她手中拿的不是狗零食,而是狼外婆的毒蘋果一樣。

家裏沒人知道越淮具體在做些什麽, 只知道他河清海晏兩頭跑,好像是和朋友一起投資了什麽項目,再多就不清楚了。

宋浣溪高考出成績時,俞明雅把一家人召集在客廳,商量著要報什麽學校和專業。

俞明雅手捧厚厚的報考指南,瞇著眼看,“溪溪要不要去讀河清大學?你讀大一的時候,你哥才大四,在學校裏也有人照應。”

越淮挺無語的,“她讀大二,我就畢業了。”

俞明雅瞪他一眼,“你怎麽一點上進心也沒有?不能再去讀個研、讀個博?”

越淮睨了正偷笑的罪魁禍首一眼,“我怎麽就沒上進心了?”

俞明雅忙得很,懶得費口舌說他。學也不認真上,動不動就往海晏跑,能有什麽上進心。

越曾指了指報考指南的某個位置,“溪溪這個成績,上河清大學選不了專業,大概率只能調劑了。”

宋浣溪高考正常發揮,在海晏七中一騎絕塵。但也只是剛過河清大學、海晏大學這類全國炙手可熱的名校的門檻。

不過,海晏大學在海晏市有固定的錄取名額。所以,以她的成績,能在海晏大學隨心所欲地挑選專業。

“也是。溪溪啊。”俞明雅指著報考指南上的海晏大學,“這裏這麽多專業,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宋浣溪點頭,堅定地說:“我想當醫生。”

俞明雅把指南放腿上,眉開眼笑,拍手叫好。

“那敢情好啊,我終於後繼有人了!我們科室那兩個阿姨你記得嗎?一個是章林哥哥的媽媽,另一個是你夏之尋哥哥的媽,天天在那炫耀她們寶貝孩子怎麽怎麽懂事聽話,大學都報了醫學院,等畢業了就回我們醫院怎麽怎麽的。”

火燒著燒著,又燒到越淮頭上,“我當初讓你哥報醫學院,他還不樂意。”

越淮:“……你怎麽不舉封落和孟殞做例子?”

封落和越淮上的同一個專業。而孟殞大他們些,小時候名偵探柯南看多了,大學讀的刑偵學專業,他爸媽想讓他當警察,他則天天嚷著要當私家偵探,差點把他爸媽氣死。

俞明雅選擇性忽視他,“我覺得臨床醫學專業就不錯,畢業以後幾乎所有的醫院科室都能去,我和你姨父當年學的也都是臨床醫學專業。”

俞明雅想起了久遠的往事,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我和你姨父從小就認識了,當初,你姨父老面癱了,對我愛搭不理的,我還以為他討厭我呢……”

越曾徐徐地說:“你那時候眾星捧月的,周圍一大堆男生圍著,哪裏輪得到我?”

怎麽這麽酸呢。

俞明雅繼續說:“我想著,上了大學,天各一方,就看不到他了。沒想到我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去外省上學,卻在班裏看到了他……”

這老掉牙的故事,宋浣溪聽過好多遍。

等俞明雅回憶完他們的愛情史,才期待地問她:“溪溪,你以後想當什麽醫生?是想和姨父一樣當腫瘤科醫生,還是想和小姨一樣當外科醫生?”

宋浣溪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俞明雅馬上說:“兒科、婦產科、醫學影像科就算了,又忙又要命,沒準還要挨家屬刀子。不過,腫瘤科和外科也沒好到哪去。”

俞明雅思來想去。

“算了算了。不然咱們還是考慮一下口腔科吧?以後還能開個小診所,口腔醫生可是香餑餑。對了,你那些同桌啊,前後桌啊都準備學什麽專業?”

伴隨著成長,有許多人對宋浣溪來說,其實早已漸漸變得模糊而陌生。

最開始是雲卷。她聽高振國說,雲卷早從替補隊員成了正式隊員,他以1v4絕地翻盤,在全國賽事上大放異彩。

那年宋浣溪過生日,高振國便唏噓地說,卷哥以後會越來越忙,可能都沒空回來了,下次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上面。

說沒空再回,他就真的沒再回來過。至少在宋浣溪剩下的高中生涯中,沒再見過他。

而後是高振國。高振國離開海晏七中後,宋浣溪和他便漸漸斷了聯絡。

他們最後一次聊天,還是高三第二次全市模考時,高振國曬了他的成績單,得意洋洋地說,溪姐,我這成績回七中,是不是高低也能進年級前一百?

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嗎?

或許是的。

自從拆遷以後,抑或是拆遷之前,昔日一同長大的三人組雲卷、高振國、陶舒也漸漸變得疏遠。

雲卷走的那年,高振國一個人高馬大的大漢哭得稀裏嘩啦,說一定不落下他的每場直播,讓雲卷等著他去現場看他的比賽。

而事實上,高振國也越來越忙,忙到沒空看他的直播。從起初雲卷開播的一場不落,到隔三岔五看一場,又到最後一場不看。

雲卷參加的賽事多在河清,一開始高振國沒法去,還覺得可惜,只能守著看網絡直播。再後來,他連他什麽時候要比賽都不知道了。

陶舒和他們也極少聯絡了。

曾經觸手可碰的人,變成企鵝號上冰冷的頭像。曾經伸手就能教訓的事,變成不怎麽有威懾力的表情包。總歸是帶著點遺憾的。

但這其實是必然的。

他們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有的人身上背負著與生俱來的責任,有的人年少輕狂只想追求自己的夢想,有的人家庭幸福美滿也要承擔父母的期許。

所以,他們註定會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也註定隨著命運的安排分散於人海。

至於幾面之緣的酒吧老板陳雷,熟絡過一段時間的陳葵哥哥陳霄,僅在他口中聽聞過的流浪歌手老劉。

在宋浣溪的世界裏,那都是很久遠、很久遠的記憶了。

或許成長,總是要付出點什麽代價的。

對雲卷而言,那個代價叫孤獨。對高振國而言,那個代價叫遺忘。對陶舒而言,那個代價叫隱忍。

而對宋浣溪而言,那個代價叫失去。

她曾盼著快快長大,以為長大後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他面前,可長大後,反倒連夢都沒得做了。

她在乎乎平臺的追星日記,更著更著成了戀愛日記,再然後,成了失戀日記。

有一天,宋浣溪登上許久沒上線的乎乎,意外地看到一條留言,問她怎麽不更新了。

看著曾經一字一句敲下的話語,她忽然產生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盡量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回覆,“沒有後續了。”

……

宋浣溪不知自己該感到遺憾,還是釋然。

在眾人的目光下,宋浣溪堅定地努了努拳頭,“我不想當口腔醫生。我想讀動物醫學專業!”

趴在地板上的江江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忽然坐起來,抖了抖身子,屁顛屁顛地跑到她跟前。吐著舌頭,搖頭晃腦的樣子,好不可愛。

宋浣溪薅了薅它頭上的毛,它這會兒也不躲了,瞇了瞇眼睛,似乎十分舒服。

俞明雅和越曾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越淮挑了挑眉,悠悠開口,“母豬的產後護理是不是就是這專業的課?”

宋浣溪朝他丟了個抱枕。

“你說的醫生,是獸醫?”俞明雅不敢置信。

“對啊。”宋浣溪疑惑地問:“有什麽問題嗎?”

俞明雅:“……沒問題。”

越曾慢聲說:“河清大學也有動物醫學專業,前兩年剛剛設立的,很冷門。以你的成績,綽綽有餘。”

“我不想去河清。”想到了什麽,宋浣溪強顏歡笑道:“就上海晏大學好了。”

聽到這落寞的語氣,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她高二那年離家出走去河清找網戀男友的事。

河清大學是多少人搶破腦袋也要擠進去的,而她為什麽不想去河清大學呢?

答案顯而易見。

縱使動物醫學專業不是兩位家長心中的最優解,但他們仍是沒有打破她美好的願景。

事情就這樣塵埃落定。

遙控不知是誰按的,電視正嘰裏呱啦地放著國際形勢解說。俞明雅不愛看那個,接連換了幾個臺,忽然在電視上看到某個熟悉的人。

宋浣溪定睛一看,是財經頻道。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終於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

一家人的眼神齊刷刷地朝越淮看去,他仍懶懶散散地坐那,和電視裏面對主持人的采訪侃侃而談的“成功人士”,判若兩人。

“看我幹嘛?”越淮慢悠悠地說:“以後不說我不上進了吧?”

俞明雅和宋浣溪都很震驚,雖然早知道他通過投資掙了些錢,但她們都沒想到,他居然開了家游戲公司,還被財經衛視評為近年來青年創業的典範。

越曾神色如常,其實,在此之前,他已經在海晏報上看到過相關報道。

“哪能啊?誰能有我哥上進啊!”宋浣溪秒變狗腿,她搓了搓手,暗示道:“肯定掙了不少錢吧?”

越淮懶洋洋地指了指茶幾上的玻璃杯,“渴了。”

“我來我來。”宋浣溪跑前跑後,不僅給他倒水,還為他切了盤果切,“哥哥,你吃吃看這個獼猴桃,超級甜的。”

趁兩位家長不在的時候,宋浣溪拍著胸脯再三保證,自己絕不是覬覦他的財產,只是單純想見見世面。在她的死纏爛打下,越淮終於給她看了眼餘額。

看著一長串的零,宋浣溪瞪大了雙眼,接著,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由於她學業繁忙,一周頂多就更一條視頻,掙的錢對中學生來說是一筆可觀的收入,但要比起別人,那可就遠遠不夠了。

大一這年,宋浣溪和巧樂茲奔現了。

巧樂茲本名叫秦樂茲,和她同歲,千裏迢迢來海晏上大學。秦樂茲從小在內陸長大,一直向往大海,海晏是她的第一選擇。

秦樂茲的第一志願是海晏傳媒學院的文化產業管理專業,她做夢都想進自己idol的團隊。

但她高考分數不夠,被調劑到了別的專業,要大二才能轉過去。

海晏傳媒學院緊臨海晏大學左右,宋浣溪充當向導,帶她玩遍了海晏。

俞明雅和越曾都很忙,加上宋浣溪前兩年很少放假,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出去玩了。宋浣溪毫無準備,騎著輛小電驢,便帶著秦樂茲啟程了。

海晏歡樂世界比她之前來的時候,擴建了不止一倍。

海晏動物園的大象,原來兩年前便因病去世了。

他們去的季節不對,海晏森林公園的橘子樹上空空如也。

夕陽西下之時,騎著小電驢在濱海大道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海風,果然愜意極了。

望昌江不是日日都有煙花大秀,但浩渺的滔滔江水,也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可她只感到一種沒由來的空虛。

秦樂茲朝著望昌江大喊大叫了一番,笑著挽她的手肘,“純情小兔,沒想到你還挺靠譜的,做了不少攻略吧?”

宋浣溪笑而不答。

如果很久以前也算,那她的確做過很多攻略。

不可否認的是,在這時,她終於意識到,在經過漫長的時光後,那些遺憾不但沒有得到釋然,反倒更加刻骨。

秦樂茲笑得十分猥瑣,“胡嘉年真的好帥啊!陽光開朗小奶狗人設你懂嗎?感覺他是那種談起戀愛來,會甜甜地喊你姐姐的那種……嘿嘿……下個月他來海晏參加音樂節,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懂。你不存錢去看張思林的演唱會了嗎?”

秦樂茲撇撇嘴,“演唱會門票多貴啊,音樂節多便宜啊,還能看那麽多明星,性價比我還是知道的!而且他演唱會在隔壁市,我還得坐動車去,太麻煩了。”

在爬了幾次墻頭後,秦樂茲終於徹徹底底地移情別戀了。

她現在喜歡的是胡嘉年,白添……還有雲霽。

宋浣溪了然地點頭,“說不愛就不愛了,無情的女人。”

“切~還說我呢。”秦樂茲故作深沈地搖搖頭,“你還不是說不愛就不愛了。”

“想當年,雲霽微博超話還是你那個小溪流的賬號一手創辦的。大家都說要推選你當粉絲後援會會長,結果你那微博就跟僵屍號一樣,什麽消息也不回,什麽微博也不發,大家只好選了別人。”

“過了一年多,你的微博終於有動態了,大家那麽一看,你轉發的是別的男歌手的新歌MV。”

秦樂茲想想就覺得好笑。

“大家都炸鍋了,還有粉絲跑到你微博底下,歇斯底裏地問你,口口聲聲說要喜歡雲霽一輩子的微博都還沒刪,怎麽說不愛就不愛了。過了一會兒……那條評論底下顯示博主讚過。”

宋浣溪不刪微博的理由很簡單,太多了,刪不完。

也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回憶。

她真真切切地喜歡過他,真情實感地編輯過那些語錄。在他們相愛之前。

即使他們不曾相愛過,她想,那些過往的經歷也是彌足珍貴的。它代表著少女對喜愛之人純粹的欣賞與無悔的付出。

喜歡過雲霽,並不是什麽拿不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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