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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花心大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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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花心大蘿蔔

這是個讓人感到棘手的問題。然而, 事到如今,介不介意,其實並不重要。

雲霽沒再回覆她的微博, 問她。

Yun:「重要嗎?」

覆水難收。介不介意, 重要嗎?

這個語氣, 這個問號, 宋浣溪幾乎是立刻,就感到了他的不悅。

她被刺得一痛, 可還是馬上同他道歉。

雲溪:「哥哥,對不起。我明天就跟他解釋清楚。」

良久。他終於感到了自己的失態。

Yun:「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該感到抱歉的。因為那一刻, 他清楚地意識到, 他錯得有多離譜。

他默許她的接近,縱容她的脾氣,催生了埋藏的草種, 導致了如今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回應她的感情。不論他是否想要回應。

因為他壓根不用去想, 自己到底是什麽想法。這不重要。

他清楚地知道, 他們並不般配。

在她的字裏行間, 嬌蠻流於表面。不難看出, 她被家人嬌養著長大。

即使她反覆提起,她在教外國小孩中文,但她的身上, 完全沒有為生活奔波的愁悶。那份兼職, 也反而更像是融入異鄉的一種手段, 更像是舒緩孤獨的一種方式。

她曾說過,她十七歲便遠赴英國求學。

他很難不想起他的十七歲,捉襟見肘, 囊中羞澀。那種滋味實在不好受。

成年開始,他幾乎是日夜不停地奔波工作。他和雲卷的學業、生活,哪哪都要用到錢。

牽絲遙遙無期地拖欠著他的報酬。

下學期開始,他將前往國內最頂尖的投行GS實習,那是學校為他內推來的機會。根據往屆的經驗,實習留用的可能性很大。

可實習的工資微薄,正如她所言,說是倒貼上班也不為過。

他又想起,無意聽到的那段鄙夷嫌棄的話,“他沒錢,提供不了經濟價值……當男朋友那是萬萬不能的。”即使,她事後同他解釋過,那不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但很顯然,連十五歲的小姑娘都懂的道理,她又怎麽會不懂。

正是因為她太懂了,她表現得毫不在意。她不提起這些,反而不斷地強調,她也在打工兼職。

但他在意。

聊天框風平浪靜。那頭的人啞了聲,什麽話也沒說。這不像她。

他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本來沒有不快的人,這下,是真的被他惹得不快了。

宋浣溪其實沒有不快,她只是覺得有點難過,有些受挫。

她並不怪他,只是什麽討巧打趣的話說不出口。這不合時宜。

沈默了很久很久以後,幾乎是同時。

雲溪:「是我的錯,哥哥不用感到抱歉。我不該撒謊的,還假借了你的名義、你的身份。我沒有考慮到,如果恰好有人認識你,會給你造成困擾。是我該感到抱歉才對。」

Yun:「抱歉,是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你的問題。」

比起自己的難過,她更在意,他的心情。所以,她馬上忽略自己的感受,轉而去安慰、關懷他。

她問得急切。

雲溪:「哥哥為什麽心情不好呀?可以跟我說說嘛,說出來心情或許就好多啦。雖然我可能提供不了什麽幫助,但是作為朋友,我非常樂意為你排遣煩悶。」

她畫蛇添足地強調,只是作為朋友。

她今晚那些逾矩的話,希望他同她一般默契,就當作無事發生。

她想,沒準,他沒想到那麽多呢。沒準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她的言辭越軌,沒想到她已有妄念。

可按他所說,不是因為她,那他是為什麽心情不好呢。他甚至破天荒地回了她的微博,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宋浣溪想不明白。

雲霽看到這些話,沒由得感到一陣煩躁。

太過溫暖,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就如同此時,她一如既往地毫不猶豫地低頭,無理由、無條件地相信他。

雖然他沒見過她,但他不難想象到,她在可憐兮兮地、眼巴巴地等著他的答話。

理智告訴他,此刻應當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他很忙,沒有時間同她耗費,以後最好不再聯絡。

可那些應當說出口的話,對他人輕而易舉就能說出口的話,在她的溫暖炙熱面前,什麽也不剩下了。

一時間竟無法下定決心。

她憂心忡忡地追問。

雲溪:「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煩了?之前不是說過,哥哥駐唱的地方,因為經營不善發不出工資了。不會是那個不靠譜的地方,又出什麽幺蛾子了吧?!」

他沒下定決心。但讓她久等,她會擔心,會絮絮叨叨、長篇大論。

他只得先回覆。

Yun:「不是。」

Yun:「今晚老板告訴我,星娛傳媒的星探聯系他,希望能通過他聯系上我。」

宋浣溪對星娛傳媒,早有所耳聞。短短幾秒鐘,她的壞心情一掃而光。

在他的前程面前,她那點小小的不愉快,什麽也算不上。現在這會兒,是真的一點不愉快也沒有了。

她比他還激動一百倍,興奮得在房間裏上躥下跳,左奔右跑。抓起冷冷酷酷的棉花娃娃,吧唧吧唧地親了一下又一下。

輩分瞬間提了起來,“嗚嗚嗚我的崽崽,你真是太爭氣了。終於有人跟我一樣慧眼識珠了。我有預感,你很快就會火遍大江南北,在歌壇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忙問。

雲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雲溪:「哥哥怎麽會不開心?難道……難道你不想去嗎?!」

別嚇她。

他要是說不想,她能當場氣暈。

雲霽答。

Yun:「不大想。」

他之所以提起星娛傳媒,其實也是從另一種角度上,試圖讓她明白,他不是,也不會是她喜歡的閃閃發光的大明星。

當她明白這一點,大抵便不會再喜歡他了。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聊天的功夫,雲霽已然到家。厚重的窗簾遮蔽下,房間裏幽深一片。

他這會兒躺在床上,手機置於胸前,單手覆在眼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想法。卻有一種莫名的孤獨感。

宋浣溪自然不會讓他錯過這樣好的機會。作為一個合格的粉絲,她完全將自己虛無縹緲的個人幸福,置於他光明燦爛的前程之後。

她快要磨破嘴皮,一邊在瀏覽器搜索官方資料,一邊覆制粘貼,為他科普星娛傳媒的含金量。科普完,還要在下面附上誇張的、帶有自己濃濃的主觀色彩的勸導。

雲溪:「總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去年那個在娃綜火出圈的王甜馥,就是星娛傳媒的。」

雲溪:「等哥哥火啦,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兼職了,哥哥到時候只要坐著數錢就行嘍。」

雲溪:「還有呀,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這樣子,就一點也不會覺得孤獨了。」

雲溪:「有那麽多小粉絲喜歡你,知道你放棄了,一定覺得很難過。」

雲溪:「最最最重要的是,哥哥以前不是想過,以後要當歌手嘛。現在放棄多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實現夢想的,我小時候就想著長大以後能當大明星。現在嘛,覺得有個大明星朋友也不錯。」

她想,如果他能實現他的理想,那麽她非常情願放下她的奢念,繼續做她隱於塵埃的小粉絲。

她口中的名呀、利呀、虛無縹緲的愛呀,於他而言,其實沒什麽吸引力。

這些話中,唯一牽動他的是,她說,小粉絲會覺得難過。

饒是如此,他仍是答。

Yun:「抱歉。你的願望可能要泡湯了。」

Yun:「我已經回絕了。」

Yun:「不出意外的話,下學期我會去GS實習,爭取留用。」

宋浣溪早知道,大魔王說的什麽炒飯炒面炒米粉,是忽悠她玩的。她也特意在網上了解過,金融學專業的課程以及就業方向。

即使她是個門外漢,對這個專業的了解淺薄,但GS的大名,是每個剛接觸風投,乃至金融的人,都如雷貫耳的。

她明白,能夠去GS實習,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但她不得不承認,她此刻非常失望。她近些日子,的確生出了些許妄念——

他默默無聞也罷,退圈也好,總歸是他的人生。可她失去粉絲的身份後,並不想就這樣和他斷聯。他不當明星,又在這個年紀,或早或晚,總歸是要戀愛的。

那麽,為什麽不能是她。

可這個時刻,真真正正地到來。他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將走上一條與最初的夢想背道而馳的道路。

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感到難過。

不僅是為著自己,更是為了他。

她很想罵他一頓,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質問他,粉絲的命不是命嗎,她這些年來的陪伴和鼓勵算什麽。

但她也明白,什麽都不算。

她想,事到如今,他一定比她還要難受。

所以她,暫時放下自己,轉而去安慰他。

雲溪:「雖然有點點難過,但是我還是希望,哥哥能選擇自己的人生,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又發了一個胖胖乎乎的小浣熊摸另一只小浣熊的頭,安慰它的表情。

黑暗之中,雲霽微微怔楞。

他似乎從未想過,什麽是他想要的生活。那時候雲卷還小,他有他的責任。仔細想來,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多說多錯,他不想說些讓自己後悔的話,卻也不能任由自己,眼睜睜地看著事態變得更糟糕。

他只同她說,困了。她秒回晚安,催他去睡覺,讓他不要想太多,說未來無論怎麽樣,還有我這個朋友陪在你身邊。

她的態度,和他想的並不一樣。

她表現得好像,就算他不會是明星,就算他滿足不了她的期待。她也會,一直喜歡他,一直陪在他身邊。

這讓雲霽感到茫然,又不可避免地,有些觸動。

又過了兩日。

宋浣溪這兩日過得度日如年,恨不得馬上飛到雲霽身邊,碎碎念一番,看看還有沒有搶救的機會。

雖然她已經冠冕堂皇地說了,他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但實際上,經年累月的期待,無法在朝夕間消散殆盡,她仍是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想著,或許是給他的鼓勵太少了,而且全是一些網上的留言,不夠直觀。

她得到他面前使勁誇誇他,誇他天生天籟的嗓子,誇他靈活的指尖,說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這天中午,她打完工回家後,在越淮的房間門口,轉了又轉。

把腦袋貼他門上,沒聽到裏面有一絲動靜。給他發消息也不回。

要不是她特意數過鞋櫃的鞋子,都要以為他不在家了。

這是熬了多久的夜,這麽能睡。

每隔那麽五分鐘,宋浣溪就要跑到他門口一次,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聽有沒有什麽動靜。

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凝神細聽,終於聽到裏面有疑似翻被子的細微聲響。

她哐哐哐就是一通敲門,“起床吃飯啦!”

回家的路上,她專門為他打包了份午飯,價格還不便宜。雖然葛朗臺宋浣溪很想去那種一看就很便宜的蒼蠅小館,但大魔王嘴挑得很。

只希望這頓午餐,能起些推波助瀾的作用。

他的聲音不耐煩極了,“嘖。”

嘖什麽嘖,她還“哼哼哼哼哼”呢。

宋浣溪只敢小聲“哼哼”,而後聲音耐心極了,“先別睡了,我給你帶飯了,都涼了,我去熱一下,你快出來吃飯。吃完再繼續睡。”

十多分鐘後,他才慢慢悠悠地出來,懶懶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仄仄的,沒睡醒似的。吃飯也不積極,看起來沒什麽胃口。

宋浣溪跟他一塊吃,她還沒吃午飯呢,這會兒餓壞了,風卷殘雲。

吃完飯,她又是整垃圾,又是擦桌子。眼睛轉呀轉的,時不時偷瞄他一下,見他到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仰頭喝下。

她屁顛屁顛地丟下抹布,跑到他身邊。

“你這會兒清醒了嗎?”

越淮:“?”

宋浣溪義正詞嚴,一副全心為他考慮的口吻,“你看看你,這兩天都待在家裏,要悶壞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出門轉悠轉悠了。”

他睨她一眼,“我們?”

“對啊,我們!”她說:“小姨、姨父今晚不回來吃飯,就咱們倆。不然,我們別點外賣了,還是出去吃吧。我就當舍命陪君子,陪你出去走走。”

他轉頭就走,“不去。”

她忙跟上,“你再考慮考慮嘛,我知道有家新開的西餐廳很好吃,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把他吵得不得安生。又說了十來分鐘,把那家餐廳的味道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說她真的很想吃,吃不到就會死。但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宋浣溪只好使上殺手鐧。

她住了嘴,開始很大聲地在他旁邊刷起魚魚軟件的視頻,點進關註頁面。

果然,刷了十來個視頻後,刷到了壞女人的視頻。

他終於擡眼看她,眼底意味不明。

她心裏有些發怵,但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怎麽著,也比上次嫻熟點。

刷完視頻,還要給她評論。好巧不巧,壞女人秒回了她的評論。

她感慨,“這個小主播人真好,還會回評論。正好我們今天也不出去了,我閑著無聊,不然私信一下她,和她聊聊天好了。沒準她會回私信……”

他打斷,“你很閑?”

她麻溜地點頭。越淮從儲物間裏找出不知道多少年前誰送的一大盒拼圖,丟給她。

宋浣溪:“……”那倒也沒有這麽閑吧。

“拼完帶你去吃。”

於是,宋浣溪不知疲倦地拼了一個下午,當然,還是沒有拼好。

不過,不知是不是顧忌著什麽,大魔王還是帶她去了。

宋浣溪那叫一個盛裝出席,她穿上了在衣櫃裏積灰的、沒什麽機會穿的覆古米白小洋裙,整個人蓬蓬的,跟小公主似的。

兩人到的時候,時間剛過晚上七點。侍者問他們是否有訂座,宋浣溪才知道這麽麻煩,本以為要泡湯了,卻沒想到越淮說他訂了。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宋浣溪把他當祖宗供著。

一進門,悠揚的鋼琴聲傳來。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雖然她不太懂樂理,卻也覺得,這琴聲比她以往聽過的都要好聽。

整家西餐廳縈繞在昏黃的暧昧中,店裏的客人不是情侶,就是帶著小嬰兒的年輕夫妻。

侍者將他們引領到一個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是緩緩的流水,更遠處,萬家燈火明亮璀璨。

覆古方桌,燭光幽幽,桌上插著幾朵紅玫瑰,耳畔是娓娓道來的鋼琴曲,浪漫至極。

宋浣溪進門就開始左顧右盼,果然,在顯眼的大三角鋼琴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人眼也沒移,眉眼專註。在昏黃的燭光中,他英俊的側臉顯得異常柔和,是她喜歡的模樣。她差點看得入神了。

他們的座位離他有些遠,且礙於鋼琴的遮擋,看得並不真切。

接過全英文菜單,宋浣溪毫不客氣,“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侍者面露糾結,而後,還是小聲地提醒她,“女士,您確定要點這麽多鋼琴曲嗎?”

之前也不是沒出過這樣的烏龍,目不識丁的暴發戶豪氣地點了一頁菜單,結果遲遲不見上菜。一問才知道,點的鋼琴曲已經彈得差不多了。

宋浣溪看了眼金主,他沒什麽反對的表情。於是,她點點頭,“確定。”

又問他,“哥哥,我點好啦。你要吃什麽,你來點吧,我不挑的,你分我吃一點就行了。”

說得好像他虐待她似的。

“怎麽點了一堆曲子?”他哼笑了聲。

旁邊還有侍者呢,侍者和雲霽可能認識。她趕忙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等侍者拿著點好的菜單走了,他才徐徐地掃了眼三角鋼琴後的男人,好笑地說:“我說你,就算喜歡人家,也不至於點這麽多曲子吧……”

“噓噓噓!”宋浣溪急死了,就怕給人聽到了。

“你別亂講。”她死鴨子嘴硬,“我就是單純地欣賞他。”

“哦?欣賞?”特意拉長了語調,他的語氣玩味。

宋浣溪面不改色地點頭。

她是氣氛組的絕佳成員,恰逢一曲終了,她高擡著手,把手掌拍得一響一響的,把自己都拍疼了,不忘嘖嘖稱讚,“彈得太好了!在這裏太屈才了!”

還帶動了鄰桌嬰兒車裏的小嬰兒鸚鵡學舌,拍著小肉掌,咯咯咯地笑著。

引人註目極了,幾乎所有人都朝這裏看了過來。

有時候越淮真想把她腦袋瓜敲開來看看,裏面都裝著些什麽。

聽到熟悉的聲音,雲霽擡眼望去,只見遙遙的方桌後,搖曳的燭火邊,鮮艷的紅玫瑰旁,女孩揚著小臉,笑得燦爛。

身旁的侍者為他遞上接下來要彈的曲目,見他看向遠處,侍者小小聲地問他,“認識啊?”

他低低地“嗯”了聲。

花心大蘿蔔。

他怎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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