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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怎麽又想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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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怎麽又想起她了

其實那會兒, 雲霽早察覺到辦公室門口的動靜了。

那時辦公室的氛圍緊張又嚴肅,明顯不是深究的時候。後來他也沒去細想,到底是誰這麽無聊。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 “他”是為雲卷來的。

多半是和雲卷關系要好的某個同學, 要麽就是和雲卷不對付的某個人。

直到漆黑的夜路旁, 忽然冒出一張做賊心虛的緊張小臉。

哦。原來是她。

那麽, 不會錯,辦公室門口的人也是她了。

上回, 他確實聽到她義憤填膺地勸人家迷途知返。把他貶得跟觸犯了天條一般,就不該有人瞎了眼。

討厭倒還稱不上, 他犯不著和個小孩計較。

只是對她的認識更深刻了些。就如他和她的初相見。兩副面孔, 變臉快得很。

他雖犯不著和個小孩計較,但她這般討厭他,甚至看不起他。

他不可能, 也不會,再和她打些什麽招呼, 維持表面的和諧。

她千不該, 萬不該。最不該, 用一副極其嫌棄的口吻, 說他都因為打架被請進局子之類的話。

分明其中緣由,不會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但無妨,他想著這樣也好。省得她每次眼巴巴地湊到他身旁, 一不小心又紅了眼眶。瞧著叫人頭疼。

不過, 她怎麽又湊上來了。

發頂亂糟糟的, 臉上被蚊子叮得起了紅紅的小包,整個人包裹在大大的校服裏。

他沒準備搭理她。

卻沒想到,她並不只是為道歉而來。說著說著, 還可憐兮兮地哭了起來。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

他都多久沒看到別人哭了。

連陳雷那個讀幼稚園的女兒,多數時候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擠出幾滴眼淚都困難。

她的眼淚卻流不完似的,一串一串地往下落。哭了還不敢出聲,鼻子一抽一抽的。

本來就因為雲卷的事,有些頭疼。這般看著,頭更疼了。

他是真沒想到,她對自己有什麽特殊的想法。

他們才認識多久,才見過幾次。況且,她才分手沒多久。

這事對他來說,太荒唐了。

他無語又無奈,只得駐足,問她,“喜歡我什麽?”

他一個一個改。

宋浣溪完全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她懵懵地擡頭看他。

讓她回答這個問題,她能說個三天三夜不重樣,寫個幾十萬字的長篇巨作。

但很可惜,她現在一個字也不能說。

她只是他弟弟的同學,不是他熱情洋溢的粉絲,也不是他活潑黏人的網友。

在他看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故事,除了雲卷之外,沒有太大的交集。

她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有那麽一點熟悉的陌生人。那麽一點的熟悉,全靠她腆著臉主動出擊。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他從沒開口問過,她叫什麽名字。

想到這裏,更難過了。

清冷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無動於衷的側顏上。她哭得不能自已,他看起來事不關己。

即使眼裏糊滿了淚水,她仍是清楚地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麻煩一樣。

她幾乎立刻就要忍不住與他錯開視線。

她錯了。這根本不是臉皮厚不厚的問題。

她卻始終擡著頭,強迫自己直視著他。她抽抽搭搭,避重就輕,“因為你長得好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讓人啼笑皆非。她的審美,他沒法改。

她擡著小臉,他居高臨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淚水是如何嘩嘩地從眼中流出,又是如何撲簌撲簌地落下。

他率先錯開眼。

宋浣溪失落地低下頭,只撿著浮於表面的,人人都能看到的說。

她的鼻音濃重,“而且你很高冷,和學校那些整天鬧騰、唧唧歪歪的男生不一樣。我看漫畫裏的男主都跟你一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完全不是她的真實想法。

雲霽無奈極了,語氣幾乎稱得上“和藹”,“這是你對我的誤解,我不高冷。”

他頓了頓,畫蛇添足地補充,“只是因為我們不熟,所以我說話才比較少。而且,我們不是一個年齡段,我跟你沒有共同話題,沒法聊。”

他在身體力行地表明,他並不高冷,不要再喜歡他。

說完最後一句,他馬上後悔,擔心她聽了這話,傷心得從強行忍耐到號啕大哭。

宋浣溪顧不上哭了,她有些生氣,在心裏罵他騙子。

什麽不是一個年齡段,沒有共同話題。

全是騙人的。

他們倆在網上聊得多快樂,多合拍。聊了這麽久,他都沒看出對面是個中學生。

她擦了擦眼淚,悶悶道:“反正我就是喜歡你。”

她胡說,“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了。”

雲霽很想提醒她,他們沒認識多久,她剛剛分手不久。

她口中的很久,頂多就那麽十天半個月。

但瞥見她的眼圈紅腫一片,他還是很識趣地沒有刺激她,免得她惱羞成怒。

拒絕仍是不可避免的,他移開眼,說:“謝謝,但請不要喜歡我了。我不可能喜歡中學生。”

本以為這樣就夠直截了當,她卻是覆又擡頭,眼睛忽然亮了亮。

她吸了吸鼻子,期待地問:“那是不是等我長大了,你就可以考慮一下我了。”

“……”

雲霽不知道,她是怎麽理解出這個意思的。

他直截了當,“不是,不可以。我不會喜歡你。”

宋浣溪不死心地追問:“為什麽?”

這還需要什麽理由。

他說了個無法改變的,“年齡差太大了,有代溝。”

雖然他並不覺得,到那時候,她還會喜歡他。

宋浣溪對這種“不是一個年齡段,沒有共同話題””“有代溝”的鬼話,深惡痛絕。

三歲一代溝,他們之間也就那麽一個多的代溝,四舍五入,也就兩個。

話說回來,她完全沒看出他倆有什麽代溝。

她氣呼呼地想,今晚回去,要跟他聊個不眠不休。然後,在互道晚安的那一刻,賤兮兮地問他——哥哥,你現在還覺得我們有代溝嗎。

當然,這些只是她的幻想。

除非她不要命了,除非她再也不要喜歡雲霽了,不然這事,得被她帶到棺材裏去。

宋浣溪是宋浣溪,雲溪是雲溪。

她再氣急敗壞,難過不甘,也必須緘口不提此事。

她胡攪蠻纏,悶悶不樂地說:“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不可能會喜歡我。再說了,等我長大了,你沒有……”

女朋友。

想到這三個字,想到他年輕氣盛,在這幾年也不是沒有談戀愛的可能,她的心頭就一片酸澀。

聲音更低落了。

差點又快哭了。

“你沒有女朋友的話,為什麽我不能和別人公平競爭?這不公平。”

她沒有意識到,這話在“大人”聽來,大都覺得十分可笑。

等我長大了,就怎麽怎麽樣這種話。壓根就沒人會當回事。

太幼稚,太膚淺,太天真了。

人都是會變的,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無法改變。可是十字開頭的年紀,沒有誰會認識得那麽深刻。

但凡今天不是雲霽,而是別的什麽人,笑話她一番自是難免,又或者是隨意敷衍她,說什麽行啊,等你長大再說吧。

雲霽不會這麽說。

他不會給她留有任何餘地,“因為我不喜歡你,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就這麽簡單。”

她永遠抓住她想要的重點,“那你喜歡什麽類型?”

他其實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她這麽一打岔,一時間,被她帶著思索起來。

他不僅沒喜歡過什麽女生,接觸過的女性也屈指可數。

除了早已撒手人寰的母親,他接觸最多的,大概就是陳雷家的幼稚園女兒了。

在幼年時期,他很依賴他的母親,那是個憂郁又溫柔的女人。她的身上永遠散發著憂郁的氣質,她才華橫溢,精通各類樂器,作詞作曲更是信手拈來。

她的身體並不算差,氣質卻像日漸幹枯的玫瑰。

沒了養分,隨時都有可能雕謝。

他的審美,並沒有因此往這個方向發展。

上中學後沒多久,便有高年級的學姐追他,成群結隊地堵在路上,大有不和我好不讓走的架勢。

後來,便是同齡的同學、低年級的學妹羞怯地托人遞來情書。

再後來,工作場所聲色犬馬,成熟的、滿眼風情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舉著酒杯,笑著坐到他身旁。

但都是點到即止。他向來不留情面。

他不允許,也不喜歡,被人追求,與人調情。

卻忽然聯想到,陳雷調侃的“弟妹”,想到那個頭像是雲,昵稱也繞不開雲的人。

想到某個具象的人。

要說的話,這些年來,接觸最多的女生該是她才對。

他微怔。

怎麽又,想起她了。

宋浣溪一直擡頭註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好半天,沒等到回話。

她知道,他在思考,所以沒有催他。卻見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冰冷的眸子忽然溫柔了一剎。

積雪化水般的,有溫柔的暖流攪開了冰層,裹挾著熱意。他的眼中,有溫柔湧動。

她幾乎看呆了。

這樣鮮活,這樣不同以往的他。

可只要想到,他應該是想到了某個人,才有了這樣的情緒。她便完全看不下去了。

被刺痛般的,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而後落寞地低下頭。

她見不得,他在她面前想別人。於是,低聲提醒他,“哥哥,你還沒回答我呢。”

她低聲重覆了一遍,“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雲霽這才回神,“抱歉,是我用詞不周。”

他抿了抿唇,“喜歡一個人,不該是某種具體的類型。如果你只是喜歡高冷的,帥的,符合你標準的男人其實數不勝數。”

答非所問。

下課鈴就是在這個時刻響起的。悠長的,富有節奏的旋律。

直到鈴聲緩緩戈止,他才繼續開口。

“回去吧,你出來很久了。”

宋浣溪什麽也沒說,什麽也不想說。

她看也不看他,低著頭朝教學樓走去。

她走得不算快。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教室裏,高振國正細細打量著雲卷。

“卷哥,你這瞧著沒什麽事啊?難道你不走了嗎?你死活要走的話,現在不已經被打個半死。”

“走啊,期末考後再走。你能不能別把我哥說得跟暴力狂一樣。雖然,老李把我哥請來的時候,小爺'差點也被嚇死。”

“哎呀,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覺得,如果是我媽的話,現在絕對已經把我給殺了。哎……卷哥,你這一走,我們啥時候才能見面啊。”

雲卷用餘光掃了眼身旁的人,她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聽到。

“再說吧,那裏嚴得很,沒準好幾年都回不來。”雲卷擡高音量。

“哎……卷哥。我會想你的。等你到時候開直播了,我就天天去刷禮物。等你參加比賽了,我就買票去現場為你吶喊加油,絕對一場不落。”

“對了,為啥期末考完再走啊,反正卷哥你都退學了,何必受這個折磨呢。”高振國比他還著急。

“沒。”雲卷說:“他們商量的結果是先休學一段時間,後面看情況再說。”

高振國剛要說些什麽,感覺到身旁有人坐下。

他回頭一看,宋浣溪一下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上。從背影看,整個人仄仄的,一點活力也沒有。

雲卷看了莫名其妙,一個兩個的,這是怎麽了。

高振國卻不這麽想,他一直擔心溪姐幹出什麽連累他的壞事。

雖然猜不到宋浣溪幹了啥,但他始終覺得,她是那種悶聲幹大事的人。

這會兒,也沒心思和雲卷閑聊了。

很快,短暫寶貴的下課時間結束。

高振國始終註意著宋浣溪的動向,她的手微微一動,他馬上朝她看去。

她緩緩擡頭,他緩緩瞪大眼睛。

“溪姐,你怎麽哭了?”高振國小聲又焦急地問她。

“肚子太疼了,疼得受不了。”她的聲音啞啞的。

高振國瞧她的樣子不似作偽,打消了心底最後一絲疑慮。

“校醫怎麽說啊?你要不要請假回家啊?”

“沒事。冰的東西吃多了,明天就好了。”

高振國了然地點點頭,借著上廁所的名義,給她買了袋紅糖回來,還貼心地幫她泡好了。

杯子裏,飄著滿滿一杯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枸杞,紅棗,和參片。水的顏色深得驚人。

雖然宋浣溪提不起什麽精神,但對上他“求表揚”的眼神,她說了句謝謝,放涼了些,便喝了個幹凈。

一見她喝完,高振國抱著她的水杯,屁顛屁顛地又去泡了一杯。

於是,這一晚,宋浣溪喝了好幾杯大補的湯水。

火氣更大了不說,熬到半夜怎麽也睡不著,簡直比貓頭鷹還要精神。

覆習了好幾遍,還是睡不著。她關上吊燈,打開床頭昏黃的小燈,裹著被子,半躺在床上,盯著聊天框發呆。

她心裏明白,失眠賴不到高振國頭上,這夜的失眠是註定的。

很快,她精準找到和雲霽的那段聊天記錄。

那時,她問他,在學校有喜歡的女生嗎。他明明說沒有。

難道——

他喜歡的,不是他們學校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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