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沒那麽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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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沒那麽禽獸

宋浣溪一晚上沒給雲霽發消息。

她回到房間, 一邊揉著圓鼓鼓的肚子,一邊將今天發生的事,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

為了防止日記本被看到、手機被偷、電腦中病毒等一系列意外發生, 她很有先見之明地把故事發表在了網上。

當然, 故事裏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代號, 她更新的平臺也是人稱“分享你現編的故事”的乎乎平臺。

沒人會把這故事當真。

她寫的東西, 也完全沒大佬們現編的故事跌宕起伏、趣味橫生。

瀏覽量看著像被“限流”,點讚數不到兩位數。這正合宋浣溪的心意, 她的初衷只是想把和他相處的每個細節,記錄下來。僅此而已。

早在第一次偶遇雲霽時, 她就把這個烏龍事件發表在了乎乎。後面再見到他, 她便在原有的帖子裏繼續更新。

她敲著字,隨著事件的發展,臉上的表情多樣。一會兒笑, 一會兒愁,一會兒喜, 一會兒怒的。

宋浣溪敲完新進展不久, 居然收到了他的消息。

Yun:「在忙?」

他居然主動發消息找她聊天?難道是, 她的“21天養成一個好習慣”計劃, 終於小有成效了?

指尖癢得幾乎不受控制,想要馬上在鍵盤上敲些什麽。她足足忍了十分鐘,才裝作一副剛剛看見的樣子。

雲溪:「嗚嗚嗚(哭哭jpg)在教外國佬學中文呢(奮鬥jpg)」

再次強調了她無產階級的身份。

這話宋浣溪說得一點也不心虛。她本來就忙前忙後一個晚上, 端盤子和教中文也沒什麽本質的區別。

可這消息發出後, 她只收獲了一個“嗯”。盯著手機看了那麽好幾分鐘, 他沒再發來新消息。

這是知道她在忙,就不打擾她了?

宋浣溪悔不當初,在床上嗚嗚啊啊地捶了棉花娃娃好一會兒。折騰一整晚, 她漸漸感到困倦,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雲霽這時已經下班。送完人後,他原路返回,卻在酒吧門口被一臉焦急的陳雷攔下。

陳雷說,葉凡宇的那群狐朋狗友,知道他給人揍了,個個揮著酒瓶、鐵棍叫囂著,要為他報仇。那些人裏,有不少是陳雷請來唱跳rap,活絡氣氛的。可不正是一呼百應。

雲霽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後一臉平靜地往裏走。

陳雷忙去攔他,“哎喲餵,皇帝不急太監急了這是。都跟你說,人家一大群人在裏面等著尋仇了,你還進去幹嘛?”

雲霽微微擡眼,語氣平常,“不是要尋仇?”

沒帶一點怕的樣子,聽得陳雷噎了一下,他懇求道:“你先回去吧,算我求你了。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哥,你是我哥行了吧。你就回去吧哥。我知道你一個能打一群,但我這酒吧可不興打架鬥毆啊。”

陳雷嘆氣,“你想想,一會兒這個吧臺砸爛了,一會兒那個高腳凳踩壞了,客人都給嚇跑了。我可還得養家糊口呢。”

雲霽“嗯”了聲,轉身離開。陳雷追了上去,“你剛剛送那女孩回家了?”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雲霽淡聲說:“就送到車站。”

陳雷表情古怪,揶揄道:“你什麽時候這麽熱心了?之前就認識啊?”

雲霽淡淡地瞥他一眼,陳雷被他涼涼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怵,正要說些什麽,便聽他語氣不善,“亂說什麽。就是一個認識的妹妹。”

討了個沒趣,陳雷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我猜也是。雖然剛才天黑,事情又緊急,我沒怎麽仔細看,但那女孩一看就很小。我想你也沒那麽禽獸。再說了,你最近不是談了個對象嗎?”

雲霽沒耐心聽他說那麽多,停在原地,言簡意賅道:“你追下來,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陳雷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一時間有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

陳雷往牽絲酒吧的方向望去。黑色的天幕下,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掏了掏衣服的口袋,沒找到煙。又翻遍褲袋,煙盒不知道掉哪了,褲袋裏只剩一根皺巴巴的煙。

他點上煙,狠狠地吸了兩口,才開口說話。

他先前擔心人心動蕩,特意將營業額說高了些。其實,牽絲酒吧的情況,早已不容樂觀。這個月的工資,恐怕是發不出來了。只能先欠著。

這話說完,煙也抽得見底。

這些人裏,陳雷最擔心的就是,雲霽要走。他有更好更多的選擇。最關鍵的是,雲霽缺錢。

“知道了。”最後,雲霽只留下這句話。

陳雷目送他遠去,臉上一片愁容,內心卻放松了許多。以他對雲霽的了解,他既然這麽說,至少暫時不會離開。

宋浣溪睡了長長的一個覺,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

吃過午飯,家裏只剩她一個人,她歡歡喜喜地走出家門,準備將她珍藏的傳單帶回屋。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消防栓裏的傳單全都消失不見了。

宋浣溪不信邪,關上消防栓的門,揉了揉眼睛,才再次打開,但還是什麽都沒有。

她再關上,鄭重其事地祈禱了一番,重新打開門。小臉徹底垮下。

到底去哪裏了。

宋浣溪這回不止翻了消防栓,還有走廊、安全通道、雜物間……所有肉眼可見的地方,來回翻了好幾遍。

無功而返。

這導致宋浣溪上晚自習時,整個人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不知哪裏傳來的小道消息,說是老李家裏有事,今晚不會來。高振國不想去觸宋浣溪的黴頭,也想和雲卷一起打會兒游戲,於是央著陳葵,說想要換個座位。

雲卷皺了皺眉,高振國心下一片感動,以為雲卷要幫他向陳葵施壓。

但沒等雲卷開口,陳葵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起身和他換了座位。

自從,上次沒收手機的事件發生後,老李便換了個班長。新上任的班長不管事,這會兒,自個兒都吵鬧個不停。

班級裏的吵鬧程度,幾乎快要趕上下課時段。

宋浣溪見陳葵坐下,朝她善意地笑了笑。陳葵湊近了些,主動和她聊起天。

陳葵的聲音很小,一出聲便湮沒在人聲鼎沸中,宋浣溪又湊近些,這才聽清。

“你今天有覺得腿酸嗎?昨天站了那麽久。”陳葵小聲問。

“腿還好啦,腳底有點痛。”

宋浣溪野慣了,與其說是身體耐受,不如說是神經大條。陳葵這麽一問,她動了動腳,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些許酸痛。

她感覺到,陳葵或許有什麽話想對她說。

她耐著性子,聽陳葵說,他哥這個月底會一次性把工資發給她。又說,上學的時候能兼職的時間太少了,暑假要不要每天再一起去。

宋浣溪思考了下,“再說吧。到時候再安排時間,我準備暑假多找幾份工作。”

又彎彎繞繞了好幾圈。終於,陳葵咬咬唇,吞吞吐吐地問:“今天早上,我哥和我說……你是不是認識他?”

沒有指名道姓。

宋浣溪裝傻,“你說什麽?”

陳葵沒看她的臉,低聲說:“我兩年前就認識他了,但是他好像不記得我。”

宋浣溪其實不太想知道這些,反正雲霽也壓根不可能和她有些什麽。

但陳葵非要一股腦把少女心事告訴她。

在她的描述中。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夜晚。那時候,陳霄的link還沒什麽名頭,她爸媽氣得要死,說酒吧裏全是爛人,放狠話說,不滾回去上學就別再踏進家門。

陳霄真的從此沒再回家。

陳葵偷偷去縱夜街找他,可是連link的大門都進不去。服務員不知道她是陳霄的妹妹,說她沒成年,不讓進。

陳葵想要找到後門進去,繞來繞去,繞到烏漆麻黑的小巷子。

那一年,小巷子連燈都沒有,只有盈盈的月光,照著看不太真切的臉。

她在小巷子裏遇到一個兇巴巴的男孩,問她知不知道一個叫陳什麽的酒吧老板開的酒吧在哪。

陳葵以為他要找陳霄。

男孩雖說年紀不大,但戾氣不小。一看就沒什麽好事。

她搖搖頭,說自己不知道。

但想著男孩也要去link,不如跟著他,還能找到地方。

跟著他走了沒兩步,男孩轉身惡狠狠地問她,鬼鬼祟祟地跟著她幹嘛。她嚇了一跳,還沒想出說辭,兩人被一群更惡狠狠的小混混“打劫”。

小混混把他們當成早戀的小情侶,一邊吹口哨,一邊將兩人圍在墻角。

混混頭子拍拍男孩的臉,笑說今天運氣不錯,出來約會,怎麽說也帶了好幾百吧。

男孩明明和她差不多高,那會兒,卻把她護在身後,梗著脖子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她第一次遇到這事,傻乎乎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千塊錢,那是她準備拿去救濟父母口中“窮困潦倒”的哥哥的。

混混頭子眉開眼笑,稱她識時務。

男孩攔著她,罵她傻逼,罵小混混無賴,不讓她給。於是,男孩和她被拳打腳踢了一頓,錢自然還是落入了別人的口袋。

事後,男孩帶她找到了他的哥哥。原來,他要找的是陳雷的芊絲酒吧,而不是陳霄的link酒吧。

男孩的哥哥和他完全不一樣,他比他高得多,也……厲害得多。

帶著他們把錢討回來了不說,還反手剪著那個混混頭子,讓他倆自己動手“報仇”。

那是她第一次打人,感覺還不賴。

得知她是陳霄的妹妹,那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半晌才從手機裏翻出她哥的手機號,原來他們認識。她哥急匆匆地趕來,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天回家以後,身上的傷口太多,引起了爸媽的註意。

他們知道她去酒吧找陳霄,挨人打以後,再不隨便讓她出門,上下學也由他們接送。

小半年後,她終於有機會去link找陳霄。她又見到了那人,縱夜街上,他們擦肩而過,他仿佛全然忘了那件事,連個眼神也沒給她。

這些話,陳葵說得一如既往的小聲。

宋浣溪不知道,陳葵和她說這些,想要表達些什麽。

她只知道,如果她喜歡一個人,絕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輕易退縮。

後頭的兩個人打游戲打得火熱,高振國大呼小叫不斷,此時正慘叫著,“卷哥救我,我被抓了!臥槽,完了!團滅了,輸了。”

宋浣溪和陳葵沈浸在思緒中,沒有註意到後頭短暫地安靜下來。

她轉移重點問:“這麽說,你和雲卷很早就認識了?”

陳葵楞住了,“什麽?我之前不認識他啊,我怎麽會認識他……”

突然,她想到什麽似的,腦海裏慢慢將雲卷和那個矮矮兇兇的男孩拼湊在一起。好像是都挺兇的。

凳子被人從後頭踹了下,震得人心都顫了,兩個女生朝後看去。

雲卷指著陳葵,氣急敗壞地說:“好啊。我說你怎麽開學的時候,假裝不認識小爺,合著是把小爺給忘了?”

“救命之恩都能忘?你怎麽這麽沒良心?”雲卷氣得嗓子冒煙似的,更嘶啞了。

他不但沒救她的命,還連累她一起挨打。陳葵不敢抗議,偷偷打量他的臉色,弱弱地向他道歉。

“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對不起,你長得和之前不太一樣,我沒認出來。”

雲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好,他擡了擡下巴,“怎麽個不一樣法?”

大爺般的做派,等著人誇他。

陳葵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高振國不解地撓頭,“你們在說什麽?你們之前認識啊?”

雲卷賞了他一個爆栗,“沒人跟你說話。”

高振國很委屈,“那我回去和溪姐一起坐。”

本以為這麽說,卷哥會挽留他,他們還準備開下一把呢,沒想到卷哥笑了下,說:“趕緊吧。”

兩人回歸原位以後,這一小塊座位徹底安靜下來。放學鈴聲一響,宋浣溪急著回家,沒等高振國他們便起身往外跑。

家裏客廳的燈亮著,一進門,越曾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喊她過去吃夜宵。俞明雅坐在餐桌旁,但還沒動筷,一直在等她。

越曾端出最後一道老鴨茶樹湯後,三人吃起飯來。

宋浣溪雖然趕著和雲霽聊天,但還是乖乖坐下了。這會兒吃得小臉一鼓一鼓的,聚精會神地聽俞明雅說話。

俞明雅繪聲繪色地講起醫院裏驚心動魄、震碎三觀的新八卦,越曾默默地給她們盛湯。

宋浣溪很捧場地張大嘴巴,“不會吧。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小姨哪時候騙過你,不信你問問你姨父,這事我們整個醫院都知道。”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朝越曾盯去,他的手頓了下,將盛著鴨心的小湯碗放到妻子面前,她打小就愛吃這個。

他不想掃她的興,但也不想騙她,於是如實說:“我不知道。”

俞明雅桃花眼一睨,“連我們科室的病人家屬都知道,你一個主任,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還真沒人跟越曾講這些,在醫院,除了交流病情,他幾乎不和別人聊別的。那些小護士、年輕小醫生,每次聊得熱火朝天,一看到他就立馬站直,拘謹地跟他問好。

“我明天問問。”

“算了算了。”俞明雅沒好氣道:“不說這個了。”

宋浣溪往湯勺吹氣,等湯涼了些,馬上塞進嘴裏,一口接著一口。這湯肯定熬了很久,好鮮。

“明天得好好跟物業說說,不要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俞明雅想起什麽,語氣不滿。

“怎麽了?”越曾好脾氣地問。

“我早上看到消防栓的門,沒完全合上。打開一看,你們猜怎麽著?裏面塞著一沓亂七八糟的傳單,那圖片上面啊,都是些穿著暴露的小年輕,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俞明雅拍了拍桌子,“我明天就去物業那裏看監控。哪個缺德鬼幹的也不知道!別讓我逮著她!”

宋浣溪聽了這話,反應極大,剛入口的湯上不來下不去,咳嗽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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