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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嬌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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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嬌蠻

肩膀搭上一只手, 下一秒,濃烈的煙味襲來,雲霽摁滅手機屏幕。

“晚嘍。”陳雷爽朗一笑, “我都看到了。”

他擠眉弄眼地說:“嘖嘖嘖, 還說沒情況。之前說不是女朋友, 這下總快要是了吧?人家在跟你表白呢~雲霽哥哥~還不快點回應, 別讓人家久等了~”

雲霽沒解釋,這情況壓根解釋不清楚。

他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嗓音帶著,“怎麽前段時間很少看到你?”

陳雷收回手, 不在意地揮了揮, “哦,你說那時候啊。小芊芊前陣子鬧脾氣呢,說爸爸天天晚上在外面不回家。我這不是都是為了掙錢嗎?”

小芊芊是陳雷的女兒。陳雷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婆奴, 因其老婆名為蔡思芊,他給孩子起名陳與芊, 小名小芊芊。

陳雷樂呵呵地笑著:“我怎麽哄都沒用, 最後還是靠你嫂子。你嫂子動之以情, 曉之以理, 小芊芊聽說爸爸工作不易,擔心得不行。現在每天催我出來上班呢,就怕我這店倒閉了, 沒錢給她買娃娃哈哈哈哈。”

倒閉倒不至於。他今年一通折騰, 營業額不升反降, 但也沒差太多就是了。

陳雷低頭點了根煙,“我最近花了這麽多錢請各種搖滾小樂隊,錢可不是白花的。等搖滾酒吧的名頭打響亮了, 生意會越來越好。再不濟,還有你這尊活招牌呢。”

“那老劉呢?”雲霽淡淡地問。

明明他的眼神看似毫無波瀾,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只一眼,陳雷莫名感到心虛,避開他的眼神,低頭抽了口煙,收起了笑容,“老劉他怎麽了?”

他們口中的老劉,名為劉遠林。老劉是位籍籍無名、窮困潦倒的民謠歌手,也是酒吧的元老級員工。早在牽絲酒吧剛成立的時候,老劉就加入了酒吧。

那會兒,陳雷和蔡思芊還在熱戀。陳雷對這個小他十多歲的女友十分疼愛,蔡思芊卻抱怨他常年漂泊,只把戀愛當兒戲。

陳雷為了讓蔡思芊看到他的認真,決定開一家酒吧。從開始有這個想法,到酒吧開業,不到一個月。

他以蔡思芊的名字為出發點,煞費苦心、冥思苦想。琢磨著取什麽名字,既能讓蔡思芊看到他的真心,又能讓顧客感覺到與眾不同。

奈何文化有限,思來想去、想來思去,只把“思芊”二字調換順序,改成了“芊思”。蔡思芊嫌他土氣,最後酒吧定下來叫“牽絲”。

一開始,沒人看好他。顧客寥寥無幾不說,連個酒吧駐唱都招不到,陳雷天天自個兒上場。

蔡思芊埋怨他,整日見不到人影。陳雷沒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在街上逮著流浪歌手就問,願不願意來“牽絲”駐唱。

只要願意來,就是酒吧的正式員工。工資按月支付,不管“牽絲”後續發展如何,只要一日開著,便不會把人開除。

那一年,陳雷為了能和蔡思芊結婚,在海晏買房買車,又開了酒吧,積蓄寥寥無幾。

他開的工資實在不算高,甚至遠遠低於行業標準。所以,他早做好碰一鼻子灰的準備,沒想到,還真有人應下了。

這人,便是老劉。

陳雷是在過氣商場的地下通道,遇到老劉的。

彼時,老劉和一堆賣光盤、貼膜的無證小商販,擠在蕭條的地下通道裏。他低頭專註地唱著歌,不理會小商販的冷嘲熱諷。

陳雷一聽,唱得還真不錯,就是外在形象嘛……不怎麽過關。

老劉年過五十,常年漂泊,至今未娶。頭發大片大片的發白,看著比實際年齡大得多。他穿得不太體面,又高又瘦,看起來十分羸弱,跟個竹竿似的,好像一吹就會倒。

老劉性格沈悶,木訥寡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跟他開玩笑也不應,總讓人覺得尷尬。用陳雷的話來說,那當真是無趣極了。

好在他唱功不錯,能力過關。

陳雷心想,每個月也就給幾千塊錢,穩賺不賠。而且這人只唱民謠,有理想,有深度,和他有的一比。彼時,他致力於打造民謠酒吧,老劉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一拍板,便把人留下了。

酒吧開了兩三個月,漸漸有顧客上門,但多是進來坐了沒一會兒就走。

陳雷納悶,逮著一桌看起來好說話、正準備離開的美女問,“美女,我是這家酒吧的老板,今晚你們這桌的酒水我買單。我就是想問問,以你們的角度來看,為什麽我們牽絲留不住人?”

美女們七嘴八舌。

“牽絲不是選婿、擇妻的意思嗎?我以為在這能有什麽艷遇。看來是我想多了。”

“就是,老板。這酒吧人也太少了,哪還能有什麽艷遇?”

“其他酒吧有美女服務員、帥哥調酒師,還有帥氣駐唱。你們……額……一個也沒有。”

“還得駐唱帥管用。帥氣駐唱吸引女人。女人多了,男人自然而然也多了。”

“哈哈哈哈。”

聽了這番話,陳雷痛定思痛,到處搜羅唱歌好聽的帥氣駐唱。當然,人家有那實力有那顏值,哪裏肯來小酒吧,陳雷給的又不多。

……

雲霽仍是那般雲淡風輕地看著他,陳雷低頭吸了大半支煙。

他們都明白對方話裏的深意。

自從陳雷請了各種魚龍混雜的民間搖滾小樂隊,酒吧人員越來越混亂。老劉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這個時候,如果把老劉開除,他無處可去。

陳雷吸了一口殘煙,吐出,煙霧升騰,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老劉啊,他只願意唱民謠,你也是知道的。”

他停頓,又吮吸了一口,仿佛使了很大的勁。臉部在煙霧之後,看起來有些變形。

良久,他拍了拍雲霽的肩膀,語氣沈沈地說:“總歸……是有他一口飯吃的。”而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霽的手機屏幕再度亮起。

雲溪:「哥哥怎麽不理我呀?(糟糕)不會誤會了吧,嗚嗚嗚嗚嗚嗚。我我我……我對哥哥沒那個意思,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哥哥你是個好人。」

宋浣溪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胡說些什麽。她起初不覺得,她那番疑似“告白”的話,有什麽不對。

久久未收到回覆,她生怕自己說錯什麽話,惹他不高興,對著最新幾條消息,看了又看。

看了半天,終於頓悟:她說的話,怎麽這麽像在試探人家有沒有對象,聽到他沒對象後,又明裏暗裏地向他表白。

完蛋。

這下誤會大了。

她苦著張小臉,驚慌失措地同他解釋,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回覆。

Yun:「抱歉,剛才有點事。」

Yun:「沒有不理你。」

宋浣溪向來對雲霽所說的話,深信不疑。

看了這話,她拍著胸口,舒了口氣,沒誤會就好。

她繼續天南地北地和他聊著。

她面不改色地編,英國天天下雨,真的好煩,好想好想回國。

他不解風情地回,海晏這段時間也隔三差五下雨,好不到哪裏去。

她恍然大悟地說,原來哥哥也是海晏的啊,我也是海晏人。

他詫異,是嗎。

她毫不心虛,當然,我可是在海晏土生土長的南方姑娘。哥哥這都看不出來嗎?難道我不夠溫柔體貼嗎?哥哥覺得我是怎麽樣的人嘛?

事實上。明明她對他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但他從來不覺得,她的性子會是順從的。

想到她罵罵咧咧的微博。她在旁人面前,吃不了一點口頭上的虧。

網友稍微有一點言論不合她心意,不管是對是錯,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順她者昌,逆她者亡。不追著人家罵幾十條,絕不善罷甘休。

在他面前,不管他愛不愛聽,想不想聽,有沒有聽。她總歸是要說的。

他沒忍住,扯了扯唇。

還真是,嬌蠻。

他也不知,自己怎麽會想到這樣一個詞,來形容她。但她給他的感覺,的確如此。

順風順水長大的大小姐,該有一大家子人疼著,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國留學。做過最掉價的事,大概是,粉上一個連歌手都算不上的歌手。

他竟就那麽如實地回她,嬌蠻。

她不滿地說,什麽嘛,不說我溫柔體貼就算了,居然還說我嬌蠻!我經常去餐廳打工兼職,還給外國小孩當中文輔導老師的好嘛。嗚嗚嗚我明明是勤勞能幹、勤儉持家的小蜜蜂!

說完這話,她後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想想不對,這話是用手一個字一個字打的,又拍了拍自己的手。

怎麽能這麽揮灑自如地胡說八道呢?撒謊撒得太多,萬一哪一天不小心露馬腳,那她不是死定了。

這般想著,她把自己說過的瞎話都記到了備忘錄中,免得事隔太久,前言不搭後語。

他果真上當,很快回覆,抱歉,是我失言。

她大度地說,沒事,我原諒哥哥啦。我和哥哥都是半工半讀誒,嗚嗚嗚我們無產階級的寶寶真是太命苦了!不過沒關系!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她在和他拉近距離這一方面,從不含糊,總是見縫插針地表達出自己和他的相似。年紀相仿,家庭成員相仿,愛好相同……

這一夜,他們聊了很多很多。

她拋出話題,他有問必答。他們從柴米油鹽,聊到詩和遠方。他們聊天南地北,也聊人生乏味。聊前路漫漫,也聊未來可期。

聊到夜已深沈,他說她生病早些休息,她狡辯英國才到傍晚。

她從沒有像這樣,完整又痛快地,跟他聊很長很長的天。

就好像,他們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又過許久,他說他準備下班,她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人。

最後還不忘和他強調,前面那句疑似“告白”的話,真的是誤會!

她解釋說,我在國外生活多年,野慣了。耳濡目染,不知何時,學了外國人熱情浮誇那一套。

她說,我在曼徹斯特沒幾個朋友,很想念家鄉,好不容易交了你這個朋友,幸好沒讓你誤會。

又說,如果我說的話有什麽歧義,引人誤會,或者讓你感到冒犯,請你一定要指出。

鋪墊完這些,她發送今晚的最後兩條消息。

雲溪:「但有一點,你一定沒有誤會。」

雲溪:「和你交朋友,我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她確信,她對他,只有粉絲對偶像的一片赤誠。再無其他。

所以坦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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