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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見異思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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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見異思遷

最後一個人一下車,公交車門“啪”的一聲關上。司機猛踩油門,笨重的巨獸搖搖晃晃地遠去。

宋浣溪沒個交代,拋下嘰嘰歪歪、好為人師的保安,飛快地朝雲霽沖去,邊跑邊興奮地喊:“哥哥!”

短短兩個字,飽含興奮的、炙熱的情緒。聲線稚嫩又清脆,熱情過了頭。

一時間,在場的目光皆朝她看去。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雲霽不會認為在喊自己,他也沒八卦的愛好,多半是目不斜視,不甚在意。但他對聲線出奇的敏感。

他循聲望去,飛奔著的女孩黑衣白裙翩翩,雙手落在左右兩側助跑,裙擺沒有壓著,一點都不顧及淑女的形象。像只蹁躚的小蝴蝶。

哦。是她。

沒多遠的距離,小蝴蝶跑到他面前時,已經開始喘氣。說實話,他對萍水相逢的路人,一向沒什麽太大印象,但眼前的小姑娘他還記得。

許是因為這姑娘記仇,第一次見面就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又許是因為,她那雙亮晶晶的杏眼,一旦一瞬不瞬地看著某個人,就很難不讓人記住。

小蝴蝶看起來很開心,“哥哥!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見呀!你還記得我嗎?”

她今天沒穿寬大的校服,穿了條及膝的白裙子,露出纖長白皙的小腿。白裙外面套著寬松的男式沖鋒衣,有些違和,卻也顯得整個人又小又乖。

雲霽微微頷首,態度疏離而又客氣,“記得。好久不見。”不到一個月,也不算久。

猶豫就會敗北。前面的兩個女生,早已錯過要聯系方式的時機,兩人面面相覷著,豎著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宋浣溪被他的聲音,迷得找不著北。她傻傻地笑了兩聲,自然而然地走到他旁邊,跟著他一同往校門走去。

“哥哥,海晏大學我進不去。你是這裏的學生吧。保安說,現在不讓校外的人進去,必須有人帶才能進去,你能不能帶我進去呀?”

怕他不同意,她雙手合十,眨巴眨巴著眼睛,“拜托拜托!我已經在門口,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了。”

這話純屬誇大其詞。

說話間,兩人離校門越來越近,宋浣溪的聲音也大。是以,保安將最後一句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保安看了看手表,他沒記錯啊,這不才等了十幾分鐘嗎?

保安毫不掩飾地觀察起他們,小姑娘身旁的年輕男人,有著不同於這個年齡段的清冷與沈穩。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氣質絕佳,特別是那雙幽潭似的深眸,平靜卻吸人。

保安剛要開口問她,不等你男朋友了嗎?就見她偷偷朝自己眨了下眼睛,意思是不要拆穿。

保安陷入了沈默,他早就覺得這小姑娘不對勁了。不關心自己男朋友,擱這問什麽帥哥不帥哥的。

虧他還勸她,不要三心二意、見異思遷。她這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雲霽聽到這句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平靜地移開眼,低低地“嗯”了聲,“跟著我。

沒問她來海晏大學做什麽,也沒問她在門口等什麽

他的聲線自帶蘇感,恍然湖上清風,無端讓人心顫。

宋浣溪滿腦子都是“嗯。跟著我”在循環播放。明明他的語氣,不算溫柔,反而有些冷淡。

“謝謝哥哥!”她笑著說:“我想考海晏大學,這會兒提前來參觀一下。哥哥,你在這裏上學開不開心呀?建不建議我讀這個學校呀?”

前面的兩個女生聽了,心裏嘲她年少無知、大言不慚。海晏大學可是國內一流學府,在南方一枝獨秀。她卻說的和買菜似的,想買就能買一樣。

說話間,雲霽已掃開門,示意她先進。宋浣溪忙竄進去,他不慌不忙地跟上。

長長的林蔭道兩側,左邊是八百米的大操場,右邊是一排籃球場。兩人走在樹枝底下,說著話。

他沒答自己開不開心,淡淡開口:“你想讀海晏大學?”

宋浣溪煞有其事地想了會兒。可以和他做師兄妹,是最大的誘惑。而且,海晏大學離家也近,沒什麽不好。

說實話,想考海晏大學那句話,是她胡編亂造的。她壓根沒想過,要讀什麽大學,未來要走什麽道路。但這麽一想,海晏大學的確是一個好選擇。

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她信口開河地說:“因為,我從小就對音樂很感興趣。我聽說啊,海晏大學的音樂學專業在全國數一數二。”

雲霽挑了挑眉,“你是藝考生?”

宋浣溪搖頭,“不是。”

“……”雲霽說:“海晏大學的音樂學專業必須參加藝考。河清大學的藝術學院不用藝考,你可以考慮一下河清大學。”

宋浣溪聽得雲裏霧裏,卻裝模作樣地嘆氣,“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多謝哥哥告訴我這些。我現在來都來了,還是好好逛一下海晏大學吧。”

她想讓雲霽陪她逛逛,但這要求顯然太過無禮,他也不是什麽會不好意思拒絕的人,肯定會無情地拒絕她。

她佯裝苦惱地說:“我從小就是路癡,小時候走丟了好幾次。長大了還是沒有方向感,經常找不到東西南北。萬一一會兒,我迷路了,可怎麽辦啊?”

雲霽淡聲說:“可以問路。”

宋浣溪自然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可以問路人,而不是問他。

但她偏要誤解,一臉開心地說:“真的嗎?哥哥。那萬一待會兒我迷路了,就給哥哥打電話呀!哥哥在電話裏告訴我怎麽走就行啦,我就不麻煩哥哥來帶我了。”

雲霽見她面露感激之色,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他剛剛是那個意思?

這樣燦爛的笑臉,很難讓人潑上冷水。但他仍是拒絕,“我下午有課。”

這話不假。

他們學院有個教授素來我行我素,不顧他人死活。教授前幾日請了假,這課自然是要補的。教授說,他只有五一這天有空,讓大家都別遲到。

宋浣溪沒問,為什麽五一要上課。

她開啟B計劃,主打一個厚顏無恥。她高高興興地問:“意思是,哥哥現在有空嘛?”

雲霽就遲疑了那麽兩秒,她自問自答地說:“那真是太好啦!哥哥,你去哪裏呀?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認識別人。不然我就跟著哥哥,隨便走一會兒吧。”

她拍著胸脯保證:“我不會給哥哥添麻煩的!哥哥本來準備去哪,就去哪,等哥哥到了目的地,我再原路返回好啦!我還能陪哥哥聊會兒天。”

雲霽沒再拒絕。

事實上,他從來不認為,這個記仇的小姑娘,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態度大變。並且那種熱情,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聯想到她上次說的,雲卷瞞著他做了好多事,她想找個機會告訴他。

真相變得一目了然。

正值分岔路口,雲霽頓了頓,擡步往前走,“你不渴嗎?”

宋浣溪不明所以地“啊?”了聲,很快反應過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應該是“說了那麽多話。”

她當然不會不好意思,反倒美滋滋地想,啊啊啊!他居然在關心我!

宋浣溪誇張地說:“渴死啦!我早上到現在,還沒喝過水呢!上次說要請哥哥喝奶茶,賠禮道歉來著。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一會兒在路上看到哪家食堂,我們就去哪家。”

雲霽不置可否。

這天又聊死了。

雲霽沒問她,為什麽沒給他打電話。但宋浣溪還是主動提起,“對啦!哥哥!我給你打過電話,你知道嘛?”

她收起笑臉,委屈巴巴地說,“好像被你拉黑了。”

雲霽蹙眉,“什麽時候打的?我沒看到。”

那天過後,他本以為,很快能接到她的來電。畢竟這小姑娘記仇不說,看著也不像,沈得住氣的。

接連幾天,杳無音訊。他心想,怕是雲卷又威脅人了。敲打了雲卷一番,雲卷看上去很委屈,說他哪敢啊。

雲卷從小就喜形於色,他瞧他的模樣不似作偽,便沒追問。

此後,他忙於學業和掙錢,沒再想起這事。

宋浣溪癟著小嘴,“好久以前的事啦。我之前那個號碼不用了,我用新的手機號打的。新手機號是河清的,可能是被哥哥當成騷擾電話了吧。”

提起這些,雲霽是有些模糊的印象。有段時間,他經常接到河清的詐騙電話。對方聲稱是職業經紀人,要助他一炮而紅,保證讓他在一年內,躋身頂流行列。

他掛了電話,對方又換了幾個號碼打來。此後,他接到河清的陌生電話,一律拉黑處理。這才消停下來。

雲霽站定,拿出手機,打開最近通話。

宋浣溪身高不到他的肩膀,她想看到屏幕的內容,只得費力踮起腳尖。

她念著手機號碼,他在手機上輸入。輸了不到五位數,通訊記錄自動聯想出她的號碼。正如她所說,她被拉黑了。

宋浣溪放下腳跟,一臉受傷的神色。

雲霽把她從黑名單中拉出來,將手機遞到她面前,給她看了一眼,便見她馬上轉悲為喜。

雲霽沒和小姑娘相處過,此時不由得想,陳雷不是說,全天下的姑娘都一個樣,不能隨意招惹。記仇不說,從小到大生起來,那是走得比跑得還快,嘴巴翹到能掛油瓶。不送個合心意的禮物,再說幾句軟話,那是怎麽也哄不好。

可這小姑娘,未免太過好哄了。

“抱歉。先前是我弄錯了。”他低頭說。

她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眼睛亮晶晶的,“沒事,沒事。我原諒哥哥啦。”

他忽地有些啞然。

眼前的林蔭大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蒼翠筆挺的樹木與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構成一幅生機盎然的場景。任誰都看得出,它們相處得不錯。又理所當然,畢竟千百年來,合該如此。

宋浣溪上聊天文,下聊地理。她不知疲倦地扯著話題,從今天天氣不錯,聊到海晏大學怎麽種這麽多榕樹,從百草園聊到三味書屋。

他雖談不上熱情,但偶爾也會應上幾句。

宋浣溪對他的聲音著迷得不行,單是聽他說“嗯”“是”這種單音字,都萬分捧場。

每當他開口多說幾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睛就彎呀彎地追著他,嘴角就揚呀揚地笑著應和,手掌就拍呀拍地捧著場。

少女天真爛漫的笑臉,感染力極強,一不小心,便容易讓人晃眼。

雲霽不動聲色地瞥開眼,心想,不僅好哄,還愛笑。

遠遠看見小商場裏模樣的建築時,宋浣溪還有些意猶未盡,小聲嘀咕,“這路也太短了,怎麽不再修得長一點。”

她不知,她吐槽的這條路,每年都有眾多新生在校園墻吐槽:“還建什麽操場啊?幹脆沿著西門那條路跑算了。軍訓也別訓了,哪個新生沒在那條路上長征過?”

雲霽以為她說反了,“什麽?”

宋浣溪一驚,她說得這麽小聲,這也能聽到?而後又覺得理所當然,不愧是她看好的未來巨星,對聲音有敏銳的洞察力。

她一點也不覺得,剛才的回答有什麽問題,覆述了一遍,“這條路好短呀,這麽快就到了。”

沈默兩秒,雲霽說,“沒看出來,你體力這麽好。”

宋浣溪全當他在誇自己,那叫一個得意忘形,搜腸刮肚往自己臉上貼金,笑說:“還好啦。也就是幼稚園時,得過小太陽幼兒園小一班短跑組第一名。小學時,得過全市羽毛球比賽少兒組前三……”

饒是她搜腸刮肚,也只能搜羅出這些。這些獎項確有其事,但隨著年齡增長,運動天賦早已離她遠去。

雲霽聽她說到幼兒園短跑,腦海裏莫名浮現出畫面,本就沒多高的小蝴蝶,縮小了幾倍,邁著一截短腿和一群蘿蔔頭競跑。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轉眼間,兩人已然到餐廳門口。這家餐廳名為瀾園,集各大知名奶茶店、咖啡廳、蛋糕店於一體,是喝下午茶小憩的好去處,所以客戶群體以情侶、女生為主。

許是時辰未至,不僅沒有宋浣溪想象中的吵鬧,還散發著安逸的氣息。放眼望去,店名琳瑯滿目,裝修花花綠綠、形色各異。

雲霽低聲問:“想喝哪家?”

“都可以呀。我請哥哥喝!哥哥千萬別客氣!不用考慮價格。”她拍著胸脯,大方地說:“哥哥想喝哪家,我們就喝哪家。”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不是要去人均不過三十的奶茶店,而是要去米其林餐廳一樣。

這裏沒一家是雲霽去過的,他向來不愛喝這些甜膩的玩意。他掃了眼各大招牌,有家招牌頗為眼熟,他經常見班上的幾個男生喝,想來味道不會太差。

聽他這麽一說,宋浣溪自是連連點頭,“好呀,好呀。那就喝那個吧。”

剛走到店門口,小包包裏的手機瘋狂震動,嗡嗡嗡地響個不停,想無視都困難。

糟糕。把大魔王給忘了。

在雲霽的註視下,宋浣溪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機,掛斷電話。

還不忘向他解釋——

“詐騙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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