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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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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賠罪

二樓到八樓,雖說也就多爬那麽六層,背著這麽大的東西上下一趟,便是十二層。

不多不少,既能折騰到人,又不至於,專程來找她的麻煩。

不找她的麻煩,那當然是找雲卷的麻煩嘍。

如若是她,一定把這一切,都歸咎在雲卷頭上。大熱天的,爬上爬下,火氣一定很大吧,最好再狠狠地把雲卷揍一頓。

男人低聲說了句“謝謝”,便往樓上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處。

宋浣溪滿面春風地續上歌,到了教室門口時,又裝作面如土色。

高振國對著自己十幾分的物理試卷,看了又看,翻了又翻,試圖找到打分錯誤的證據,終是無果。

心如死灰的高振國聽到宋浣溪坐下的聲音,一改郁色,大聲嚷叫起來,“老李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卷哥作弊的事被發現了?你怎麽說的?卷哥怎麽樣了?怎麽卷哥沒回來?老李請家長了沒?”

經過他這麽一嚷嚷,不知道雲卷作弊的人,現在也知道了。一大串問題問下來,不給人作答的時間。邏輯是有的,腦子是沒的。要麽怎麽能勇奪倒一。

他問的,恰恰也是陶舒想問的。其他人聞聲望來。

宋浣溪轉過頭,滿面愁容地說:“李老師說,雲同學考了年級第二,這本來是件好事。不知道怎麽回事,李老師堅稱他作弊了。我只好說,是我抄的雲同學的試卷。可……李老師好像不信……”

高振國驚訝道:“你真這麽說的?”

宋浣溪:“真的。”

陶舒皺眉道:“你有病吧?你幹嘛這麽說?本來只是作弊,這下還要加上威脅同學的罪名,老李最看不慣好學生被人欺負了,這下他可算是找到由頭了。”

這正是宋浣溪想要的效果,雲卷欺負誰不好,偏偏欺負到她頭上。她現在可不怕雲卷,她已經聽說,李衛明向來差別對待,他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個好苗子,自然會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看護。

“陶舒,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人家哪裏說卷哥威脅她了?”高振國皺著眉說完,又對著宋浣溪感動地說:“新同學,沒想到你人這麽好!這麽仗義!居然願意幫卷哥背鍋!你這個朋友我高某人交定了!”

陶舒翻了個白眼:“傻逼。”

高振國:“誒!你怎麽還罵人呢?”

陶舒:“沒見過這麽蠢的,蠢貨。”

兩個人吵吵嚷嚷起來。

不多時,高振國朝陶舒使了個眼色,兩人噤聲了。原來是李衛明來了,就站在班級門口。

李衛明和顏悅色地朝宋浣溪招手,“浣溪,你再跟我來辦公室一下。”

宋浣溪疑心,是雲卷的哥哥告了狀,心裏腹誹他小題大做,斤斤計較。打定主意,打死不承認故意指錯路的事。

“滿清十大酷刑”多半也是個拎不清的。和電視劇裏助紂為虐的熊家長一個樣。

她提前做出委屈巴巴的樣子。好在和他們對線時,第一時間泫然欲泣、淚流滿面。這事本就是雲卷先惹出來的,李衛明應該不會任他們欺負她。

垂著眼,癟著嘴,盯著腳尖,可憐兮兮。

進了辦公室,沒有在第一時間聽到質問,她有些莫名地擡眼。

男人還是那個男人,卻是,已經摘下鴨舌帽和口罩的他。

他眉眼冷峭,薄薄的內雙,天生給人一種默然感。鼻梁挺拔流暢,薄唇輕抿著,很容易將人唬住,生得一副睥睨眾生的清冷模樣。

薄汗打濕了額前的幾根碎發。碎發之下,那雙深邃的眼,她早已在屏幕裏,凝望過千千萬萬次。

平靜淡然的、波瀾不驚的、無奈含笑的……

卻唯獨沒有這樣,冷若冰霜的。

在她的記憶中,雲霽的清冷是浮於表面的冰,而非冰凍三尺的寒。

他會在倦怠時嘆息,也會被滑稽的彈幕,逗得忍俊不禁。

他是生動的。是鮮活的。

內心驚濤駭浪,她猜想自己此時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驚訝、欣喜、後悔、無措。

怎麽會是雲霽?!她剛剛耍弄了他!這可怎麽辦?

要不怎麽說,女人都是善變的。

剛才還發誓,死不承認,和“滿清十大酷刑”血戰到底。剛才還厭屋及烏,認定“滿清十大酷刑”是社會敗類。

短短幾秒鐘,她已經決定乖乖跟他認錯。

拜托!雲霽和雲卷怎麽會是同一類人?什麽年代了,難道還搞株連九族那一套嗎?是她草率了。

雲霽冷冷道:“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忐忑不安,一道不甘不願。

宋浣溪和雲卷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驚訝。

她這才知道,雲霽這話是對雲卷說的。他讓雲卷給她道歉。

他果然不是那樣的人。

她原先是不覺得委屈的。不知怎的,竟忽然有些委屈起來。像被人欺負的小孩,強忍淚水找到撐腰的家長,才敢放肆大哭。

分明他不是她的家長。分明他不是在為她撐腰,只是在教育自家的孩子。

她剛從臨市搬到海晏,轉來海晏七中,住在小姨家。小姨、姨父都是醫生,工作繁忙。

她沒和小姨說這事,只說新學校環境很好,吐槽食堂飯菜一般。只字不提恐嚇威脅她的後桌,不提身邊抱團的同學。

她該是覺得委屈的。只是這委屈,來得有些晚了。

李衛明嘆氣,“浣溪,事已至此,你還要幫雲卷隱瞞嗎?他剛才已經承認了。這次學校會給他記過處分。老師知道你是被迫的,你是受害者,學校不會處分你。如果雲卷因為這事,遷怒你,針對你,你跟老師說……誒……你別哭啊!沒事的,別怕。”

李衛明說了什麽,她壓根沒聽進去。

她偷偷摸摸,又一瞬不瞬地看著雲霽,想著想著,眼圈便不由自主地紅了。淚水盈滿眼眶,眼見要不由自主地湧出來了。

她是標志的杏眼,嵌在小小的臉上,靈動時,可愛非常。難過時,可憐兮兮,好似全世界都對不起她。

雲霽冷聲道:“雲卷!”

雲卷微不可見地瑟縮了下,飛快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抄你的卷子會考年級第二。如果早知道,打死我,我都不會抄的。我不該抄你的卷子!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放在心上!”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蒼天見證,他真沒想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宋浣溪把眼眶裏的淚水憋了回去,“沒事。我不會放心上的。”看在雲霽的份上。

一場鬧劇草草收場。

雲霽走後,李衛明開始苦口婆心地說著些大道理。雲卷垂頭喪氣地聽著。

宋浣溪坐立難安,她往門外看了又看。沒一會兒,便忍不住了,“老師,我還有作業沒寫完。”

李衛明了然,“那你快去吧,可別耽誤了學習。”

宋浣溪毫不猶豫地離開。

身後傳來李衛明的怒喝,“臭小子!誰讓你也走了?難道你也趕著回去寫作業?”

“是啊!老師!我已經下定決心痛改前非了……”

“給我回來!”

……

走廊上,宋浣溪焦急地探著腦袋往外看。正值上課時段,路面上空蕩蕩的。

寂靜的林蔭路上,那道背著樂器的身影漸行漸遠,幾乎只剩一個小小的點。

一旦他跨出校門,她再想見到他,就難了。

終究是少女心性,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那點委屈很快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更為覆雜的情感。

她也說不清是什麽,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下樓梯,飛奔到了雲霽的面前。

他楞了楞,停下腳步。

宋浣溪雙手撐著膝蓋,氣喘籲籲地仰望著他。他戴上了鴨舌帽,但未戴上口罩。她將他的五官輪廓,盡收眼底。

樹林陰翳之中,流光躍動,在他身上細碎地跳躍著。好似雀躍,又留戀。喜愛,又不舍。

她與他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上衣布料的細紋,他喉結淡淡的小痣。

許是太久沒有運動,她跑得又過於激烈,此時一顆心臟,七上八下地劇烈跳動。萬籟俱寂的林蔭路上,除了風聲,她只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哥哥,你好!”

話音剛落,她自己都覺得忐忑,望見他的神色有些疑惑,她的心漸漸縮緊了些許。

的確是,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神經兮兮。

她想解釋,解釋說不是故意磋磨他,給他指錯路。但她的的確確是故意的,無論怎麽說,都是狡辯。

她忽然又開始擔心,擔心他對自己印象不好,覺得她壞,覺得她可惡,不願搭理她。

設身處地地想,若她是雲霽,多半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滿肚子壞水。這麽一比,自家的熊孩子,反而惹人憐愛了幾分。

想到女孩不久前要哭不哭的樣子,雲霽眼皮跳了下,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於是溫聲道:“你好。有事嗎?”

宋浣溪松了口氣,直起身子,誠懇地說:“哥哥,對不起。我今天給你指錯了路,你一定很累吧。”

雲霽沈默了片刻,“沒事。”

宋浣溪義正詞嚴地說:“家裏人從小就教育我要知錯就改,將功贖過。”

話鋒一轉,她說:“我知道學校門口有一家奶茶店很好喝,今天放學後,我請哥哥喝杯奶茶賠罪好嘛?”

雲霽的表情無甚變化,宋浣溪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拒絕自己。

她眨巴著眼睛,“拜托,拜托。哥哥就答應我吧。剛才一給哥哥指錯路,我就後悔了,這是我第一次幹壞事!哥哥,你就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吧。不然我會內疚死的,真的。”

她煞有其事地說:“會內疚到食不下咽,寢食難安,肝腸寸斷。學習成績下降,日漸消瘦……”

雲霽唇角微揚,顯然是被這浮誇的用詞逗笑。

她的心也跟著愉悅了些許,以為有戲,眼睛頓時明亮了起來。

雲霽見她表情生動,時而可憐,時而嚴肅,時而歡快,不由地覺得好笑。

他雖犯不著和一個小孩計較,但也沒有那個閑情雅致,同她折騰。

他從沒和這個年紀的女孩打過交道,想到她狡詐使壞的樣子,又想到她淚眼蒙眬的表情。腦子裏只冒出“麻煩”二字。

他拒絕道:“我還有事,有機會再說。”

任誰都知道,“有機會再說”是變相的拒絕,這話和“有空來我家吃飯”“有空出來玩”一樣,當不得真。

宋浣溪怎麽會聽不出來,但她毫不氣餒,再接再厲,厚顏無恥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她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了一圈,掩著嘴巴,神秘兮兮地說:“哥哥,我偷偷告訴你,雲卷瞞著你幹了好多壞事。學校裏面不方便說。哥哥你什麽時候有空?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你。”

下課鈴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盤桓在林蔭上空。教室裏的困獸,馬上就要脫籠而出。

雲卷好不容易才被放回教室,耳朵仿佛還縈繞著李衛明念的“緊箍咒”。

高振國和陶舒在旁邊吵個不停。

“大眼睛,小酒窩。多可愛呀!”

“可愛個毛,死綠茶一個。”

高振國滿臉不解,“你為什麽說新同學是綠茶?我覺得新同學人挺好的啊,她剛剛還幫卷哥說話。你不會是妒忌人家成績比你好吧?”

陶舒翻了個白眼,“我妒忌個屁!成績好了不起啊!”

高振國恍然大悟,“那就是妒忌人家比你溫柔,比你好看。”

陶舒踹了他一腳,伴隨著高振國“臥槽!你謀殺啊!”的慘叫聲中,她不屑道:“你不會真以為,她是以德報怨的傻白甜吧?你猜她為什麽還沒回來?嘴上說不介意,其實這會兒在背地裏,添油加醋地告狀!你們男生是不是都瞎啊?連綠茶都看不出來。”

想到了什麽,雲卷一個激靈,“等下,高振國。你怎麽知道她有酒窩?你看她笑過?”

高振國暫時從毒打中抽身,回憶了下,傻呵呵樂道:“對啊,剛剛你被老李叫走的時候,她轉頭朝我笑了下,可甜了。”

雲卷咬牙切齒,“他媽的!這回栽溝裏了!小爺和她誓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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