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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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李良言下午就趕了回來，進房間先看我，眉頭緊鎖，眼神兇得恨不得能把我從樓上扔下去。
他顧及樂樂在場，怒視我半天也說不出什麽，幹脆歪頭示意我出去。
我如今已經不怕和他面對面對峙了，跟樂樂說了聲跟著李良言到了外面。
我才剛把門關上，還來不及轉身就聽見他急問：“是你爸做的對不對，你早就知道他能做到這些。”
“難道你不知道嗎？”我不急不慌反問他。
李良言神色一頓，臉頰肉被咬的鼓動，我都怕他把自己牙咬斷。
“你也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但你是怎麽選擇的，難道我早沒讓你放棄？”我追著反問，李良言就更加無話可說了。
於是我又說：“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收場了，你不要再查這件事了，立馬收拾你的東西，該回哪去回哪去吧。”
李良言一臉震驚看著我，“你想讓我去哪兒？你知道我沒家，你讓我去哪兒？”
“我不是在說你沒家的事，你最好離開青岸，我不會害你，你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聽我的。”
李良言還是不聽我的話，氣的長嘆一聲，閉眼歪頭看向別的地方。樓道遠處有人走過，我們兩個都安靜了一會兒，其實聲音也沒多大，因為樂樂在房間裏，怕他聽到。
“我在做這件事難道不是為了你？我想救你。”他紅著眼眶轉回來看我，緩緩換著氣，“我怎麽會不知道做這件事有多難，但你生在這樣的家庭，我想救你，我難道做錯了？”
“你救不了我。”我冷靜地對他說，“我也沒想過讓誰來救我，我活不久，當初說喜歡你，也只是想要和你談一段時間戀愛，但我低估了陳宇。”
我說到這停了下，突然笑著不知道應該怎麽往後說了。
難道我真是低估了陳宇嗎？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李良言原本就是帶著目得靠近我的。
也許，只是也許，如果李良言只是一個誤打誤撞闖進醫院認識我的人，他沒有幫助編輯部采寫資料的目的，只是來收集素材，想整理成書，那我們不會走到現在這步。
陳宇根本不怕我和他接觸，我已經老實太久，早就認命了，他不會想拆開我們兩個，李良言不會知道這麽多，不會想著救我。
其實從我這邊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是李良言的錯，只是我私心向他，一直催眠自己不願意去追問。
陳宇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生意，我是必須依附他才能生存的人，我才是是害了我們家的人。
是我不該相信李良言。
他說想救我，可一開始，他是為了救別人而來的。
我擡眼看向李良言，扯開嘴角笑笑，“你真的是想救我嗎？其他醫院的人肯定比我更重要，我只是你救他們的途徑對吧。”
李良言臉色瞬間陰沈下去，原本的憤怒被怒恨代替，他眼神中凝著不敢置信和魚死網破的猙獰，我竟然被他盯的下意識後退半步，靠在門板上無處可走，只能痛苦的望著他。
“你什麽都知道，早就知道全部，那還騙我到現在，讓我在你們掌心中團團轉很有意思？”
“那你呢？”我哆嗦著說。
聽見他質問地一瞬間我失去了所有能支撐自己的力氣，原來李良言會這麽想，他竟然一點兒對我的愧疚和愛都沒有，原來我一定要以他為主嗎？
“你帶著目的來靠近我，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對我的愧疚？”
“我是來救你的！”李良言終於也撐不下去，猛地向前一步制住我的肩膀，臉幾乎貼在我臉上，“我是來救你的，你想就這麽活一輩子？”
我緩緩搖頭，突然很輕的笑了聲，心中愛恨糾纏到一起，沒那麽濃烈，更多是不甘和對他所說之話的諷刺。我本就不算什麽情感濃烈的人，遇到李良言是我從未有過的悸動，如今這些心動感情全都毀在這裏了。
我該說他太過自大自傲，還是該說他功利熏心，竟然連自己都騙得過。
“我只是你的工具，為什麽要對工具產生感情呢，害我白浪費了那麽多心思。”我面無表情說完這些，拍開他的手轉身離開，一直往樓道轉折處，往人多的地方去。
相比起與李良言爭執，我還是去一樓大廳坐會兒心情更好，至少能感覺到自己還是活著的，還是跟那些求生不得的人不一樣的。
卑微到我這種地步的人也會有優越感，我比那些活不到明天到人強多了。
李良言沒有跟下來，我就自己麻木靠坐在角落的椅子裏，看著地上人影晃動，下午陽光總是金黃溫暖的，人影遮擋地面暖色時一晃而過的冷白透出不同尋常的藍，我追著看了好久。
我心裏一直亂的很，坐了一個多小時都沒理清楚自己到底要想什麽，什麽都想了，卻也一點有用的都沒想。
來送飯的人腳步匆匆走進大廳，無意瞥見我後楞了下，他停在原地，第一時間不知道應該上去還是過來跟我說話。
我對他招手，將人叫到身邊來。
我們倆雖然天天見面，但其實一點兒都不熟，只是送飯和被送飯的關系，他顯得有些局促，問我有什麽需要。
我盯著他楞了好一會兒，回想我的病房裏都有什麽。
幾件衣服，洗漱用品，樂樂送的山羊，李良言送的紙飛機，別的沒了。
我身上看似最貴重，也是跟我最親近的手機就在我懷裏。
我讓他等會兒，掏出手機給陳宇打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我把手機密碼撤銷，便簽裏寫了些東西，遞給他說：“把這個悄悄放在房間裏就行了，盡量別讓裏面的人看見，不用說我在哪兒，我暫時不想看見他們。”
送飯小哥點頭拿著我手機上去了。
我盯著合上的電梯門，把手插到空落落的口袋裏抓了抓，站起身攏了把衣服出門去。
走出醫院大門時我有好幾秒是不停後悔的，轉身往回走了好幾步才抑制住自己要沖回病房的沖動，牙齒打著顫轉身又往醫院外走。
-
過去的故事講到這就結束了，現在我在哈市，陳宇給我寄過來的藥都堆在房間裏，我走了以後醫院沒有實驗體，藥都沒更新過。
離開青岸那天最後見了楊霽一面，她知道我要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靈魂一般倒在椅子上。
可能是已經預見了我的結局，知道自己兩個兒子全要離開她，一時接受不了。
我耐心的等她起來，結果楊霽突然痛哭起來，抓著我袖子說對不起我，懷著我的時候就知道我身上帶病，但還是把我生了下來。
我聽她邏輯混亂的說這些往事，心裏沒什麽波瀾，我已經決定要死，她說什麽也改變不了結局。
後來楊霽突然告訴我她沒病，我們兄弟倆的病不是遺傳的，是她在懷我時吃了陳宇的假藥，當時嚴重到差點流產，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才把我保住，我弟的病不是生來就有的，他跟我不是同一種病，也是為了給陳宇試藥才變成那樣的。
我嘴唇發麻，聽著楊霽在我耳邊哭了好久才問：“陳宇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他就是要報覆，他爹就是藥死的，他就是誰都要報覆，他想用你給他死爹試藥！”楊霽瘋瘋笑笑的跟我說了全部事，我被害了一輩子，她又何嘗不是要被困一輩子。
那天我少有的哭著離開，我一向是個心如鋼鐵的人，可依舊扛不住一錘接著一錘的打擊。
我本來可以是個健康的人，可以有個很乖的弟弟，能像正常人一樣讀書上學，如果還有緣分遇到李良言，可以跟他擁有一段健康幸福得愛情，哪怕走不到最後，也絕不會是現在這種收場。
原來不是我天生該過這樣的一生，我本來可以有很好的生活，全被陳宇毀了。
他毀了太多人。
我已經停了藥，每天昏睡十幾個小時，能清晰感覺自己生命在倒數，最後一段時間全部用來交代後事和寫這本書。
我聽說樂樂被李良言帶走了，具體怎麽安置我不知道，但只要離開青岸，我就能放心不少。我還給自己定了個最後期限，要在這個日子前完成一切事住進醫院，在醫院走完最後一程，聯系好的火葬場會按時來處理我的遺體，骨灰我讓他們隨便買塊便宜墓地埋進去，找個地方扔了也無所謂，不能再回去陪弟弟了，還有些遺憾。
故事好像結束的太過倉促，我的突然離開太過割裂，可事實就是這樣，我坐在醫院大廳那個下午腦子裏好多聲音在吵架，我能意識到那是我，也不是我。
我馬上就扛不住了，本就因為吃藥精神不好，再遇上這麽壓抑的事，幾乎被壓的崩潰，再不走可能就瘋了。
把這些全部寫完時外面的樹都已經長完了嫩葉，但我依舊冷，出門要裹著厚厚兩層外套，和街上逐漸減少衣服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我還要把這些印成一本書，也假裝當一次作者，把它寄給李良言，書的扉頁上就寫：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參加比賽，拿這本書當素材，你有把握拿獎嗎？
我大名叫陳楊季寒，剛出生時，也是個受母親寵愛的孩子，消失在二十二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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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言下午就趕了回來，進房間先看我，眉頭緊鎖，眼神兇得恨不得能把我從樓上扔下去。
他顧及樂樂在場，怒視我半天也說不出什麽，幹脆歪頭示意我出去。
我如今已經不怕和他面對面對峙了，跟樂樂說了聲跟著李良言到了外面。
我才剛把門關上，還來不及轉身就聽見他急問：“是你爸做的對不對，你早就知道他能做到這些。”
“難道你不知道嗎？”我不急不慌反問他。
李良言神色一頓，臉頰肉被咬的鼓動，我都怕他把自己牙咬斷。
“你也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但你是怎麽選擇的，難道我早沒讓你放棄？”我追著反問，李良言就更加無話可說了。
於是我又說：“現在已經是最好的收場了，你不要再查這件事了，立馬收拾你的東西，該回哪去回哪去吧。”
李良言一臉震驚看著我，“你想讓我去哪兒？你知道我沒家，你讓我去哪兒？”
“我不是在說你沒家的事，你最好離開青岸，我不會害你，你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聽我的。”
李良言還是不聽我的話，氣的長嘆一聲，閉眼歪頭看向別的地方。樓道遠處有人走過，我們兩個都安靜了一會兒，其實聲音也沒多大，因為樂樂在房間裏，怕他聽到。
“我在做這件事難道不是為了你？我想救你。”他紅著眼眶轉回來看我，緩緩換著氣，“我怎麽會不知道做這件事有多難，但你生在這樣的家庭，我想救你，我難道做錯了？”
“你救不了我。”我冷靜地對他說，“我也沒想過讓誰來救我，我活不久，當初說喜歡你，也只是想要和你談一段時間戀愛，但我低估了陳宇。”
我說到這停了下，突然笑著不知道應該怎麽往後說了。
難道我真是低估了陳宇嗎？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李良言原本就是帶著目得靠近我的。
也許，只是也許，如果李良言只是一個誤打誤撞闖進醫院認識我的人，他沒有幫助編輯部采寫資料的目的，只是來收集素材，想整理成書，那我們不會走到現在這步。
陳宇根本不怕我和他接觸，我已經老實太久，早就認命了，他不會想拆開我們兩個，李良言不會知道這麽多，不會想著救我。
其實從我這邊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是李良言的錯，只是我私心向他，一直催眠自己不願意去追問。
陳宇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生意，我是必須依附他才能生存的人，我才是是害了我們家的人。
是我不該相信李良言。
他說想救我，可一開始，他是為了救別人而來的。
我擡眼看向李良言，扯開嘴角笑笑，“你真的是想救我嗎？其他醫院的人肯定比我更重要，我只是你救他們的途徑對吧。”
李良言臉色瞬間陰沈下去，原本的憤怒被怒恨代替，他眼神中凝著不敢置信和魚死網破的猙獰，我竟然被他盯的下意識後退半步，靠在門板上無處可走，只能痛苦的望著他。
“你什麽都知道，早就知道全部，那還騙我到現在，讓我在你們掌心中團團轉很有意思？”
“那你呢？”我哆嗦著說。
聽見他質問地一瞬間我失去了所有能支撐自己的力氣，原來李良言會這麽想，他竟然一點兒對我的愧疚和愛都沒有，原來我一定要以他為主嗎？
“你帶著目的來靠近我，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對我的愧疚？”
“我是來救你的！”李良言終於也撐不下去，猛地向前一步制住我的肩膀，臉幾乎貼在我臉上，“我是來救你的，你想就這麽活一輩子？”
我緩緩搖頭，突然很輕的笑了聲，心中愛恨糾纏到一起，沒那麽濃烈，更多是不甘和對他所說之話的諷刺。我本就不算什麽情感濃烈的人，遇到李良言是我從未有過的悸動，如今這些心動感情全都毀在這裏了。
我該說他太過自大自傲，還是該說他功利熏心，竟然連自己都騙得過。
“我只是你的工具，為什麽要對工具產生感情呢，害我白浪費了那麽多心思。”我面無表情說完這些，拍開他的手轉身離開，一直往樓道轉折處，往人多的地方去。
相比起與李良言爭執，我還是去一樓大廳坐會兒心情更好，至少能感覺到自己還是活著的，還是跟那些求生不得的人不一樣的。
卑微到我這種地步的人也會有優越感，我比那些活不到明天到人強多了。
李良言沒有跟下來，我就自己麻木靠坐在角落的椅子裏，看著地上人影晃動，下午陽光總是金黃溫暖的，人影遮擋地面暖色時一晃而過的冷白透出不同尋常的藍，我追著看了好久。
我心裏一直亂的很，坐了一個多小時都沒理清楚自己到底要想什麽，什麽都想了，卻也一點有用的都沒想。
來送飯的人腳步匆匆走進大廳，無意瞥見我後楞了下，他停在原地，第一時間不知道應該上去還是過來跟我說話。
我對他招手，將人叫到身邊來。
我們倆雖然天天見面，但其實一點兒都不熟，只是送飯和被送飯的關系，他顯得有些局促，問我有什麽需要。
我盯著他楞了好一會兒，回想我的病房裏都有什麽。
幾件衣服，洗漱用品，樂樂送的山羊，李良言送的紙飛機，別的沒了。
我身上看似最貴重，也是跟我最親近的手機就在我懷裏。
我讓他等會兒，掏出手機給陳宇打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我把手機密碼撤銷，便簽裏寫了些東西，遞給他說：“把這個悄悄放在房間裏就行了，盡量別讓裏面的人看見，不用說我在哪兒，我暫時不想看見他們。”
送飯小哥點頭拿著我手機上去了。
我盯著合上的電梯門，把手插到空落落的口袋裏抓了抓，站起身攏了把衣服出門去。
走出醫院大門時我有好幾秒是不停後悔的，轉身往回走了好幾步才抑制住自己要沖回病房的沖動，牙齒打著顫轉身又往醫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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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故事講到這就結束了，現在我在哈市，陳宇給我寄過來的藥都堆在房間裏，我走了以後醫院沒有實驗體，藥都沒更新過。
離開青岸那天最後見了楊霽一面，她知道我要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靈魂一般倒在椅子上。
可能是已經預見了我的結局，知道自己兩個兒子全要離開她，一時接受不了。
我耐心的等她起來，結果楊霽突然痛哭起來，抓著我袖子說對不起我，懷著我的時候就知道我身上帶病，但還是把我生了下來。
我聽她邏輯混亂的說這些往事，心裏沒什麽波瀾，我已經決定要死，她說什麽也改變不了結局。
後來楊霽突然告訴我她沒病，我們兄弟倆的病不是遺傳的，是她在懷我時吃了陳宇的假藥，當時嚴重到差點流產，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才把我保住，我弟的病不是生來就有的，他跟我不是同一種病，也是為了給陳宇試藥才變成那樣的。
我嘴唇發麻，聽著楊霽在我耳邊哭了好久才問：“陳宇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他就是要報覆，他爹就是藥死的，他就是誰都要報覆，他想用你給他死爹試藥！”楊霽瘋瘋笑笑的跟我說了全部事，我被害了一輩子，她又何嘗不是要被困一輩子。
那天我少有的哭著離開，我一向是個心如鋼鐵的人，可依舊扛不住一錘接著一錘的打擊。
我本來可以是個健康的人，可以有個很乖的弟弟，能像正常人一樣讀書上學，如果還有緣分遇到李良言，可以跟他擁有一段健康幸福得愛情，哪怕走不到最後，也絕不會是現在這種收場。
原來不是我天生該過這樣的一生，我本來可以有很好的生活，全被陳宇毀了。
他毀了太多人。
我已經停了藥，每天昏睡十幾個小時，能清晰感覺自己生命在倒數，最後一段時間全部用來交代後事和寫這本書。
我聽說樂樂被李良言帶走了，具體怎麽安置我不知道，但只要離開青岸，我就能放心不少。我還給自己定了個最後期限，要在這個日子前完成一切事住進醫院，在醫院走完最後一程，聯系好的火葬場會按時來處理我的遺體，骨灰我讓他們隨便買塊便宜墓地埋進去，找個地方扔了也無所謂，不能再回去陪弟弟了，還有些遺憾。
故事好像結束的太過倉促，我的突然離開太過割裂，可事實就是這樣，我坐在醫院大廳那個下午腦子裏好多聲音在吵架，我能意識到那是我，也不是我。
我馬上就扛不住了，本就因為吃藥精神不好，再遇上這麽壓抑的事，幾乎被壓的崩潰，再不走可能就瘋了。
把這些全部寫完時外面的樹都已經長完了嫩葉，但我依舊冷，出門要裹著厚厚兩層外套，和街上逐漸減少衣服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我還要把這些印成一本書，也假裝當一次作者，把它寄給李良言，書的扉頁上就寫：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參加比賽，拿這本書當素材，你有把握拿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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