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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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那天我和李良言在病房外的樓道裏對峙，他說自己不僅害了樂樂，還害了我，我不知道什麽意思，瞪了他好一會兒，才問：“我有什麽好害不害的，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樂樂的事怎麽處理，他家裏那些人都是什麽人，來幹什麽，以後會不會還傷害樂樂，以及他的去處。”
我條理還算清晰，李良言跟著我的話一條條回覆，“我不知道他以後應該去哪兒，那屋裏有他姑姑家還有大姨家，姑姑是來要錢的，大姨來接人，說要帶樂樂走。”
我擰眉聽著，既然如此樂樂為什麽沒跟大姨走？
李良言見我迷惑，又楞了會兒才慢慢說：“那阿姨不喜歡他，但看他是自己妹妹的孩子，就當行善，我不想讓樂樂跟著這種人走。”
“可樂樂不跟她去又能去哪兒？”我問。
李良言不說話了。
除了這個選擇可能就是福利院了。
李良言靠著後面的墻，我感覺他整個人都已經和墻共享一個溫度了，“我以為，至少警察會處理。”
我盯了他好一會兒，轉身準備回病房時，又忍不住轉回來說：“你不是覺得警察會處理，是壓根沒想過這些事，這後面發生什麽，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
李良言擡眼看我，我收回視線轉身回房，心裏煩躁不堪，卻也無能為力。
就算我去求陳宇或者楊霽，讓他們想辦法收養或者給樂樂找個收養人也不行，先不說這麽大的孩子好不好辦收養，光是他眼睛受傷這事就已經讓他沒多少機會被收養了。
而且陳宇不會幫我這件事得，和李良言有關，他絕對不會幫忙，他巴不得看見我們吃癟，萬一到時候有意報覆，那受苦的還是樂樂。
最後只能是福利院了。
樂樂聽見我回來又縮到我懷裏，我摟著他脖子，輕輕撫摸他後腦，解釋：“我沒辦法讓你跟著我，我的病好不了，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了我家人更不會管你，到時候沒我在，我不放心讓你再次顛沛流離，不如現在趁我活著給你找好去處，我也能安心些。”
我自詡不是什麽好人，也從來不熱心，但樂樂這事我是真的不能不管。
一直待到晚上，李良言在外面靠著，我在裏面哄著樂樂休息了一會兒，徹底天黑後我長嘆一口氣出門找李良言。
“就去福利院吧，別留在青岸，送去沒人認識他的地方。”
李良言無聲點頭，在擡眼看我時，眼裏覆雜情緒散開大半，剩了不少怒意，“為什麽你對他的事這麽上心，對我卻是一通哄騙？”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我在裏面糾結那麽久，出來想和李良言商量一下後面的事，他卻說了這麽一句，我簡直不能理解。
“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兩件事有什麽可以相提並論的地方？”
李良言冷笑起來，“你把他當朋友就可以如此關心他，所有錯就都是我的，那我還是你男朋友呢，為什麽不管我？”
“我什麽時候說不管你？”我擰眉看他，“你在這件事裏又沒有處於劣勢地位，樂樂現在沒去處，我在給他想辦法也不行嗎？”
“警察會管這件事。”
“警察會把他扔給那些親戚！”我氣道。
可現在的李良言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非要說我忽略了他，說我對他不夠好。
“我不明白你在這個時候為什麽會這麽想，你不是很明事理得人嗎，怎麽糊塗了。”我氣的換氣都要沈肩了，後來幹脆一揪他衣服，“你進去和樂樂一起睡覺，簡直是困瘋了。”
我把李良言關進去，離開醫院去了樂樂家，他家那些親戚還在，見我來了立馬嚷嚷著讓我交人，說我拐賣孩子。
孩子丟了一下午不知道找，我一來他們找上了。
我冷笑著進去把所有人都看了一圈，問：“以後這個孩子誰養？”
這話一出房間裏鴉雀無聲，我笑著挑眉，“得把警察叫來協調一下，看看你們說自薦，還是抽簽，總得有人管他，一個幾歲的小瞎子，他自己可活不下去。”
我等了兩分鐘，終於有個人說話了，他坐在上午和樂樂姑吵架那個女人旁邊，也許是姨夫，說：“這孩子被你帶走現在都沒回來，被你賣了也說不定，現在你來幹什麽，推卸責任？”
我視線停在他臉上，“我有什麽責任可推卸的？”
“既然你和他關系那麽好，這孩子以後就跟著你得了。”他又說。
我聳聳肩，“我跟他非親非故，可不管。”
那群人又沒動靜了，我催到：“快點，我好知道明天應不應該給他送回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上午差點跟我打起來的那個姑姑陰陽怪氣：“跟我可沒關系，我家人基因不好，一窩子狗屎，哪兒敢碰這種幹凈小孩兒啊。”
旁邊的阿姨立馬脾氣就上來了，紅臉粗聲說：“就你們家那二逼基因，確實沒什麽好人，跟著你們不如出去吃屎。”
“那你把他帶走啊，一個破瞎子，不給我添亂就挺好了。”
一下那阿姨又沒了動靜，我看著她，她面紅耳赤哼哧一聲，“等警察來了再說。”
今天警察是不會來了，我嘆氣，“就你們這樣的，警察來了都管不了。”
光是那個網站就夠查幾天了，還有一個無辜犧牲的記者，兩個跳樓的人牽出來的一系列分家之類的糾紛，好多事，而且警察也不只是管他們一家，別人家的事也要管。
我這趟來沒拿到任何確定信息，不過算是探了個態度，他們都不太願意養樂樂，只要把這矛盾再鬧大點兒，把樂樂送出去的可能不小。
回去時李良言沒睡覺，坐在小沙發上看電腦，我都多少天沒見過他這樣了，一時有些恍惚，要不是床上睡著樂樂，我都要以為這一天的事是在做夢了。
李良言目光始終盯在電腦上，手指不停在鍵盤上飛動，嗒嗒地打字音聽著很舒心，我貪婪的聽著看著，心底有聲音期盼這一刻是永恒。
不過回想這天發生的事，我又突然覺得現在坐在電腦前面的李良言才是我的夢了。
他現在得表現太正常了，好像白天被打倒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安靜走到他身邊，站在電腦後面看李良言的臉，這半個月他憔悴的不像樣了，我竟然才發現，白天只能看得到他的疲倦和眼神裏的萎靡，現在才知道他身上瘦了一大圈，臉都微微內陷了。
簡直比我這個病人病態的還嚴重，怪不得他說我不關心他。
我雙手環抱著膝蓋蹲下來，歪頭看他，“我該怎麽幫你？”
李良言終於側頭看向我，“你要怎麽幫我？”
我們兩個說話聲音都輕，怕吵醒樂樂，我眼眶酸澀，看著他時心裏想的都是我們誰都沒有以後了。
我是生命沒有以後，他們兩個則是會被困在今天，又或者困在更早的地方，他們的心不會再往前了。
“你說我不在乎你，可我不知道我還應該怎麽辦，我只是擔心樂樂的以後，你給他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你心裏在想我不在乎他，我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做的這件事，對嗎？”李良言輕聲但堅定的說。
我輕嘆氣，“可我看不到你對他的在乎。”
“我說我錯了，我不知道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他說，語氣輕的讓我心疼。
“怎麽會不知道呢，怎麽可能想不到？”我還是問。
“你就是不願意相信我。”李良言再次卸了力，一直挺直的腰脊彎下去，他冷笑一聲，“你心裏篤定我是為了自己的書，我為什麽要為了一本書費這麽大力氣，難道我半真半假的編一本書出來不行嗎？”
“那你想幫樂樂得話為什麽要寫一本書出來？”我望著他的眼睛，“你只需要搜集證據去舉報。”
李良言頓了一下，像是被我堵的無話可說了，於是我繼續：“你還是想著自己的書，還是想拿獎，這就是你一開始來醫院的目的。”
李良言眼神猛地晃了一下，神色難看起來，“你覺得我在這醫院留下來還是因為想拿獎？”
他的疑問讓我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瞬間的懷疑，可我又馬上確定下來，就是這樣的，不然李良言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也許是看見我臉色堅定，李良言苦笑一聲不再說什麽，將視線轉回電腦。
他手指再次動了起來，我頭枕在胳膊上，側頭看著他，一直蹲到腿要麻了，才起來活動活動。
我又去了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沒什麽風景，二月底還是冷，一呼一吸玻璃上還都是水汽，我和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玩了起來，看見自己臉色差的嚇人，想起自己所剩無幾的壽命。
我如果什麽都不管，就能快快樂樂活到死的那天。
“李良言，我們什麽都別管了，就陪我活到最後一天好不好？”
我望著玻璃上他的倒影，輕聲問。
李良言回頭瞥我一眼，露出讓我莫名心慌的笑。
“沒機會了，我說了我還害了你，我做錯了事，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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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和李良言在病房外的樓道裏對峙，他說自己不僅害了樂樂，還害了我，我不知道什麽意思，瞪了他好一會兒，才問：“我有什麽好害不害的，你現在最該關心的是樂樂的事怎麽處理，他家裏那些人都是什麽人，來幹什麽，以後會不會還傷害樂樂，以及他的去處。”
我條理還算清晰，李良言跟著我的話一條條回覆，“我不知道他以後應該去哪兒，那屋裏有他姑姑家還有大姨家，姑姑是來要錢的，大姨來接人，說要帶樂樂走。”
我擰眉聽著，既然如此樂樂為什麽沒跟大姨走？
李良言見我迷惑，又楞了會兒才慢慢說：“那阿姨不喜歡他，但看他是自己妹妹的孩子，就當行善，我不想讓樂樂跟著這種人走。”
“可樂樂不跟她去又能去哪兒？”我問。
李良言不說話了。
除了這個選擇可能就是福利院了。
李良言靠著後面的墻，我感覺他整個人都已經和墻共享一個溫度了，“我以為，至少警察會處理。”
我盯了他好一會兒，轉身準備回病房時，又忍不住轉回來說：“你不是覺得警察會處理，是壓根沒想過這些事，這後面發生什麽，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
李良言擡眼看我，我收回視線轉身回房，心裏煩躁不堪，卻也無能為力。
就算我去求陳宇或者楊霽，讓他們想辦法收養或者給樂樂找個收養人也不行，先不說這麽大的孩子好不好辦收養，光是他眼睛受傷這事就已經讓他沒多少機會被收養了。
而且陳宇不會幫我這件事得，和李良言有關，他絕對不會幫忙，他巴不得看見我們吃癟，萬一到時候有意報覆，那受苦的還是樂樂。
最後只能是福利院了。
樂樂聽見我回來又縮到我懷裏，我摟著他脖子，輕輕撫摸他後腦，解釋：“我沒辦法讓你跟著我，我的病好不了，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死了我家人更不會管你，到時候沒我在，我不放心讓你再次顛沛流離，不如現在趁我活著給你找好去處，我也能安心些。”
我自詡不是什麽好人，也從來不熱心，但樂樂這事我是真的不能不管。
一直待到晚上，李良言在外面靠著，我在裏面哄著樂樂休息了一會兒，徹底天黑後我長嘆一口氣出門找李良言。
“就去福利院吧，別留在青岸，送去沒人認識他的地方。”
李良言無聲點頭，在擡眼看我時，眼裏覆雜情緒散開大半，剩了不少怒意，“為什麽你對他的事這麽上心，對我卻是一通哄騙？”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我在裏面糾結那麽久，出來想和李良言商量一下後面的事，他卻說了這麽一句，我簡直不能理解。
“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兩件事有什麽可以相提並論的地方？”
李良言冷笑起來，“你把他當朋友就可以如此關心他，所有錯就都是我的，那我還是你男朋友呢，為什麽不管我？”
“我什麽時候說不管你？”我擰眉看他，“你在這件事裏又沒有處於劣勢地位，樂樂現在沒去處，我在給他想辦法也不行嗎？”
“警察會管這件事。”
“警察會把他扔給那些親戚！”我氣道。
可現在的李良言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非要說我忽略了他，說我對他不夠好。
“我不明白你在這個時候為什麽會這麽想，你不是很明事理得人嗎，怎麽糊塗了。”我氣的換氣都要沈肩了，後來幹脆一揪他衣服，“你進去和樂樂一起睡覺，簡直是困瘋了。”
我把李良言關進去，離開醫院去了樂樂家，他家那些親戚還在，見我來了立馬嚷嚷著讓我交人，說我拐賣孩子。
孩子丟了一下午不知道找，我一來他們找上了。
我冷笑著進去把所有人都看了一圈，問：“以後這個孩子誰養？”
這話一出房間裏鴉雀無聲，我笑著挑眉，“得把警察叫來協調一下，看看你們說自薦，還是抽簽，總得有人管他，一個幾歲的小瞎子，他自己可活不下去。”
我等了兩分鐘，終於有個人說話了，他坐在上午和樂樂姑吵架那個女人旁邊，也許是姨夫，說：“這孩子被你帶走現在都沒回來，被你賣了也說不定，現在你來幹什麽，推卸責任？”
我視線停在他臉上，“我有什麽責任可推卸的？”
“既然你和他關系那麽好，這孩子以後就跟著你得了。”他又說。
我聳聳肩，“我跟他非親非故，可不管。”
那群人又沒動靜了，我催到：“快點，我好知道明天應不應該給他送回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上午差點跟我打起來的那個姑姑陰陽怪氣：“跟我可沒關系，我家人基因不好，一窩子狗屎，哪兒敢碰這種幹凈小孩兒啊。”
旁邊的阿姨立馬脾氣就上來了，紅臉粗聲說：“就你們家那二逼基因，確實沒什麽好人，跟著你們不如出去吃屎。”
“那你把他帶走啊，一個破瞎子，不給我添亂就挺好了。”
一下那阿姨又沒了動靜，我看著她，她面紅耳赤哼哧一聲，“等警察來了再說。”
今天警察是不會來了，我嘆氣，“就你們這樣的，警察來了都管不了。”
光是那個網站就夠查幾天了，還有一個無辜犧牲的記者，兩個跳樓的人牽出來的一系列分家之類的糾紛，好多事，而且警察也不只是管他們一家，別人家的事也要管。
我這趟來沒拿到任何確定信息，不過算是探了個態度，他們都不太願意養樂樂，只要把這矛盾再鬧大點兒，把樂樂送出去的可能不小。
回去時李良言沒睡覺，坐在小沙發上看電腦，我都多少天沒見過他這樣了，一時有些恍惚，要不是床上睡著樂樂，我都要以為這一天的事是在做夢了。
李良言目光始終盯在電腦上，手指不停在鍵盤上飛動，嗒嗒地打字音聽著很舒心，我貪婪的聽著看著，心底有聲音期盼這一刻是永恒。
不過回想這天發生的事，我又突然覺得現在坐在電腦前面的李良言才是我的夢了。
他現在得表現太正常了，好像白天被打倒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安靜走到他身邊，站在電腦後面看李良言的臉，這半個月他憔悴的不像樣了，我竟然才發現，白天只能看得到他的疲倦和眼神裏的萎靡，現在才知道他身上瘦了一大圈，臉都微微內陷了。
簡直比我這個病人病態的還嚴重，怪不得他說我不關心他。
我雙手環抱著膝蓋蹲下來，歪頭看他，“我該怎麽幫你？”
李良言終於側頭看向我，“你要怎麽幫我？”
我們兩個說話聲音都輕，怕吵醒樂樂，我眼眶酸澀，看著他時心裏想的都是我們誰都沒有以後了。
我是生命沒有以後，他們兩個則是會被困在今天，又或者困在更早的地方，他們的心不會再往前了。
“你說我不在乎你，可我不知道我還應該怎麽辦，我只是擔心樂樂的以後，你給他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你心裏在想我不在乎他，我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做的這件事，對嗎？”李良言輕聲但堅定的說。
我輕嘆氣，“可我看不到你對他的在乎。”
“我說我錯了，我不知道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他說，語氣輕的讓我心疼。
“怎麽會不知道呢，怎麽可能想不到？”我還是問。
“你就是不願意相信我。”李良言再次卸了力，一直挺直的腰脊彎下去，他冷笑一聲，“你心裏篤定我是為了自己的書，我為什麽要為了一本書費這麽大力氣，難道我半真半假的編一本書出來不行嗎？”
“那你想幫樂樂得話為什麽要寫一本書出來？”我望著他的眼睛，“你只需要搜集證據去舉報。”
李良言頓了一下，像是被我堵的無話可說了，於是我繼續：“你還是想著自己的書，還是想拿獎，這就是你一開始來醫院的目的。”
李良言眼神猛地晃了一下，神色難看起來，“你覺得我在這醫院留下來還是因為想拿獎？”
他的疑問讓我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瞬間的懷疑，可我又馬上確定下來，就是這樣的，不然李良言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也許是看見我臉色堅定，李良言苦笑一聲不再說什麽，將視線轉回電腦。
他手指再次動了起來，我頭枕在胳膊上，側頭看著他，一直蹲到腿要麻了，才起來活動活動。
我又去了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沒什麽風景，二月底還是冷，一呼一吸玻璃上還都是水汽，我和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玩了起來，看見自己臉色差的嚇人，想起自己所剩無幾的壽命。
我如果什麽都不管，就能快快樂樂活到死的那天。
“李良言，我們什麽都別管了，就陪我活到最後一天好不好？”
我望著玻璃上他的倒影，輕聲問。
李良言回頭瞥我一眼，露出讓我莫名心慌的笑。
“沒機會了，我說了我還害了你，我做錯了事，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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