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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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來我這兒地人很少,除了李良言就是楊霽了,不過她不會不敲門就進來,昨晚李亦樂說有時間來找我,可他們也不像是不敲門的人。

李良言反應比我快,紅薯一口沒咬完還在嘴裏,人就已經站起來往一邊走了,他坐在我病床上,被我家裏看見了又是事兒。

他咬完那一口,塑料袋放下來收拾好拎在手裏,快速抽了張紙邊嚼邊擦嘴,我們兩個視線一起轉向門口。

陳宇助理走在前面,非常抱歉的對我點點頭,“陳總說來看看您,沒讓我提前打招呼。”

我皺了皺眉,記憶裏從我弟出生,陳宇就沒再來醫院看過我了,我們兩個就算見面也是在家裏,他好端端的來幹嘛。

還有,他這麽大個人了,竟然不敲門,助理也不敲?

不,助理肯定是聽了他的話。

我看向後面慢悠悠進來的陳宇,對方臉上表情陰沈,心情不怎麽樣。

我最煩這種情況,要是來看我就高高興興的帶著些憐憫來,一臉火山要爆發的表情來是為了什麽,難道非要來我一個病人這撒氣才痛快?

我沒說話,表情也沈了下來,李良言倒是在合適的時候對陳宇點點頭,打了聲招呼。

陳宇將人上下打量一遍,那表情我太清楚了,看不上李良言。

可能在他眼裏只有西裝革履一臉成功人士的人才算得上不錯,我沒好氣的打斷他並不禮貌的註視,問:“你來這兒是有事?”

陳宇收回視線放到我身上,“你已經在醫院住多久了?”

我被他問得一楞,不知道這個時間要從什麽時候開始算,是從小開始,還是年後回來開始?

見我不說話,陳宇沒什麽等下去的耐心了,給助理使了個眼色,接下來他們就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助理從帶來的包裏拿出幾份文件,來我身邊通知我轉院的事,陳宇坐到一旁沙發上,視線始終落在李良言身上。

助理說的是什麽我完全沒聽進去,只知道自己要被轉院。

不會突然給我安排轉院的,陳宇和楊霽依然在阻止我與外人聯系,首當其沖就是李良言。

心一沈到底的同時,我聽了一下醫院名稱,在首都,時隔多年,我又要去那裏治病了。

李良言已經把紅薯放到了床頭櫃上,不緊不慢的把擦嘴的紙團扔進垃圾桶,視線看向陳宇,不卑不亢問:“陳叔叔,我有一個疑問。”

陳宇長腿交疊,身上西裝剪裁合身,是我之前從來沒見過的款式,看著就有壓迫感,他指尖在腿上敲了兩下,眼皮擡起,示意李良言可以繼續說。

李良言絲毫不被影響,他身上雖然沒有陳宇那種上位者的俯視,但方方面面都透露出年少輕狂的不屑和兇戾。

“他去了那邊,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這話一出房間裏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小助理饒是見過大風大浪也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場景,低頭看著文件,一點兒動靜不敢出。

我十分意外的看李良言,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到那邊以後會面臨什麽,要做各種檢查,抽血抽骨髓,他們可不會顧及我地身體狀況,那邊是短期出效率的事,不把我當小白鼠養著,大概率是個實驗耗材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能走到這步,我對陳宇和楊霽十分失望,但我不管是聽他們的還是反抗都活不了多久,我必須得吃藥續命,離開他們我沒錢買藥。

李良言能直接把這些放在明面上說是沒想到的,他未免有些太勇敢了,難道因為平時寫的那些題材的緣故,這話讓我們都有些不好說。

陳宇肯定不會正面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才能合適的幫到李良言,房間裏安靜了得有一分鐘。

陳宇終於笑了一聲,“治療的好當然就能回來。”

“一定要去那邊?他病情這麽穩定,為什麽要轉院,單是為了躲開我,那也不必這麽麻煩,我不再來就是了。”

“你?”

陳宇笑著看他,“你只是他的朋友,我們為何會避著你?”

李良言冷笑,他懂這背後的意思,只是覺得諷刺,“我實在不明白你們對親兒子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看了李良言一眼,轉頭對陳宇說:“我不想轉院,如果你們逼我,我就直接出院走了,以後我的命和你們沒關系,用不著管我。”

陳宇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腕表,這是他掩飾怒意的姿勢,我話說的硬氣,但其實心裏虛的要死,怕陳宇打我。

房間裏有這麽多人,他應該不會直接打我。

我暗暗緩了口氣,依舊冷著臉看他。“我這條命便宜,活著死了都一樣,只要我想,我隨時能脫離你們控制。”

這輩子沒說出過這麽硬氣得話,小時候因為犯錯被陳宇打的直抽搐,連看都不敢看他,在醫院住了這麽多年,竟然還勇敢了。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良言一直沒打斷我,不再像昨天一樣揪著不吉利的詞沒完,穩穩當當的站到了我身後。

就算我現在立馬要出院,要斷掉給自己續命的機會,他也不會說什麽,只會立馬幫我收拾東西離開。

陳宇視線依舊斜看在自己腕表上,臉色陰沈不定,我沒耐心再等,沖著助理伸手,“把文件給我。”

我不想為難他,等他把文件遞給我以後直接撕成兩半,“我不管這些東西有沒有法律效應,這就是我的態度,如果你不願意,我再做些別的也行,我沒去過你的公司,不知道你在青岸是什麽地位,要是把我知道的事都說出去,多多少少也能把你拉下來些吧。”

我不想突然從苦情劇跳到狗血總裁劇,可發生在我身上的就是在這兩樣之間來回搖擺。

我一直妥協住在醫院裏,只是為了自己能多活幾天,如果他們要讓我痛苦百倍的死去,那我憑什麽還用自己的檢查數據去供養他背後的醫療公司。

不只是我,還有本地各個醫院裏被送進去治病的罕見病患者,一批批數據傳出來,各種效果甚微的混合藥送出來賣,這些事我一直知道。

為什麽我弟死得比我早,就是因為那年他們兩個跟醫生商量要在我弟身上試用新藥,新藥出來馬上就會有人試,各種病有各種病的‘小白鼠’,骨細胞異變的藥一直都是別人來試,他們兩個頭一次在我和我弟身上動實驗的心思,結果人十分鐘不到就沒了。

這些事我一直壓在心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這麽多年安安靜靜在醫院呆著,該做什麽檢查就做什麽,憑什麽最後換來的是這種結局。

“你應該很怕把這些說出去吧,我只是想好好活到壽命將盡那天,你別惹我,我就會把這些都帶到棺材裏去,這麽防著我沒用。”

我最後和陳宇說了一句,把撕開的文件遞給助理,保持著最後的禮貌請他們出去。

陳宇面沈如水,視線一動不動死死鎖著我,滿是被我戳到痛處的恨意,看了我良久才站起來離開。

病房門關上那一刻,我長長舒了口氣,回頭拉住李良言,“我覺得你要回家一段時間了。”

李良言擰眉看著我,勾起一邊嘴角笑了,語氣透著些帶著怒意的不屑,“難不成他還會殺了我?”

我表情頓了頓,“別這樣,後面是事誰都說不準,你先回你家那邊,回頭沒事了你再回來。”

“去我家那邊?”李良言不滿的看我,“可我根本就沒有家,走到哪兒是哪兒。”

他並不願意跟我溝通,說話間表情已經帶上了不耐煩,我沒辦法跟他解釋陳宇的事,但我又確實擔心陳宇做些什麽,車禍對我的影響太大了,我自己的時候是從來不在乎這些的,但現在我有李良言了,我不能不管他。

“他會不會給你停藥?”李良言問我。

“不知道,會不會換藥也不知道。”

李良言表情一凜,直接就看透了我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不吃藥能堅持多久?”

我搖頭。

他又問:“換了藥能堅持多久?”

我依舊搖頭,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對李良言道:“我想用你電腦,再準備個U盤,我不能讓自己這麽被動。”

李良言沒拒絕,也不再問其他,立馬轉身離開去給準備東西,我望著他痛快離開的背影楞了楞,心裏一陣悵然若失。

好像就這麽看著他離開已經是結局了一樣。

為什麽我的家庭這麽覆雜,為什麽生下來就有病,為什麽不能和相愛的人平平淡淡在一起。

我有時候會十分怨恨自己的出生甚至長大,但此時此刻,我失落過後,只想等著李良言回來。

他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時間不長,我們倆的相處除去那些情難自己地部分,和普通人的相處沒什麽區別,甚至有時候共處一室都不說話,但就是這樣放松尋常的相處,是我前面二十年都沒求得的東西。

李良言首先能帶給我的,是一份對未來的期待。

我對他的臉一見鐘情,被他的作家身份吸引,在後續的接觸中構建起了我從未想過的未來,我想實現這些,就忍不住的靠近,我自私的建起牢籠將他一點點引進來,現在他進了籠子正要轉身關門,我卻想把他推出去了。

我能活多久,能有多愛他,能對他有多好,能給他留下什麽?

我什麽都做不到,不如趁早斷了念想。

但又實在愧疚,不該把他拉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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