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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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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綁架

周一這天,高緒如去了趟醫院。醫生為他做完檢查,問:“高先生,上次腦震蕩後過了多久,你開始有偏頭痛和眩暈癥的?

“差不多馬上就有了。”高緒如扶著膝說。

醫生把脖子向前一伸:“你說這是車禍造成的?”

高緒如低下頭撚了撚手指,他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但還是點了點頭:“對,車禍。”

“好吧,那失眠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一直都有點失眠。”高緒如瞟了眼醫生電腦上的透視影像,“我覺得可能和工作有關。”

“你是幹哪一行的?”

“工程設計,經常熬夜、出差。”

醫生略一停頓,然後盡量委婉地提醒他:“你得多加小心了。你的頸部第三節到第五節頸椎間有嚴重壓迫,可能傷到了脊髓,這就相當於有個定時炸彈安在你身體裏。”

高緒如把手放在膝上,抿起唇一言不發。拎著藥從醫院出來後,他坐進車裏,阿爾貝馬上收起耳機發動了車輛,一邊問:“你怎麽樣?問題嚴重嗎?”

“還好,小事一樁。”高緒如狀若無意地敷衍道,看收費亭的橫桿在眼前擡起來,“勞駕你在前面那家丹格瓦餅店停一會兒,我要去買杯姜汁汽水。”

同一時間,盧文森堡學校對面的酒店客房裏,電視機在播放無聊的油漆廣告。呂尚辛坐在床腳瞟了屏幕一眼,漠然地把掛在衣架上的長褲取下來疊好,放進行李包裏。面朝市立公園的玻璃墻後,簾幔全部拉了上去,日光正強烈地照灼著茶水桌下面的一小塊地面。除呂尚辛外,還有四個人在房間裏走動,地上放著幾只黑色牛津包,一架望遠鏡支在墻邊。

茶水桌旁坐著穿格紋襯衫的眼鏡男,他收拾好桌上的麻醉藥和電擊器,一一裝入提包。卯吾戴著他繡有銀星的平頂帽,雙手握著望遠鏡的旋鈕調焦距,把鏡頭對準一街之隔的盧文森堡學校。透過目鏡,他能把學校裏的景狀看得一清二楚。卯吾閉著一只眼觀察良久,說:“下面很熱鬧啊,在大街上動手會不會弄得亂七八糟?”

“亂點看起來才像是極端分子幹的。”呂尚辛伸著兩腿,將彈匣安在烏茲槍上,並拉開了槍栓,“好了,我們出發,讓另一組人做好準備。”

卯吾離開了望遠鏡,由另一個膀闊腰圓、渾身刺青的光頭佬接手。眼鏡男拉好包鏈,穿了件夾克外套,提著包跟在呂尚辛後面離開了酒店套房。幾人先後下到停車場,坐進一輛銀色的福特轎車,卯吾打著方向盤將車子開了出去,混在車流中穿過紅綠燈路口進入學校西側的大街。

校內的草坪上,學生圍著兩個廝打正酣的人影起哄,沸反盈天。梁聞生臉上挨了一拳,顴骨立刻火辣辣地疼起來。他憤憤然用手背蹭了一把臉,一怒而起,猛然沖過去抱住比他高一個頭的男生,提起左腿重擊對方的膝蓋。高個子被踹得驚叫一聲,漲紅了臉,反手揪住梁聞生的衣服,用拳頭捶擊他的腦袋,意圖把人扯開。

梁聞生狠狠咬住牙齒,在頭發被拽住的同時攥緊拳頭連續擊打了對方的肚皮數次,打得那人連連痛呼,叫罵著後退了幾步。見其退卻,梁聞生見縫插針飛身虎撲,右腳照準他的脛骨飛踢一下,再靈活地鉤住腳踝,用盡全力壓倒了他。驀地,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呼聲,所有人都嬉皮笑臉地袖手旁觀,指指點點。

兩人在草坪上翻滾,梁聞生迅速鎖住高個子的喉嚨,騎在他身上用拳頭飛速痛揍其臉蛋,果然打得對手毫無招架之力。正當眾人喧嚷之時,聞訊趕來的老師才分開人群擠進圈子,奔上去拉住梁聞生的兩只胳膊往後一提,終止了戰局。

老師把鼻青臉腫的高個子從地上扶起來,梁聞生大喘著氣,雙拳緊握,張目如鈴,怒火像是要從嘴裏噴出來。他扯開嗓子對著轉校生一頓痛罵,又瞥向周圍嬉鬧的看客,胡亂抹了一把臉。

校長在辦公室裏接見了他倆,轉校生坐在椅子裏哭訴道:“是他先動的手,他沖過來就往我臉上打。”

“梁聞生,是不是確有其事?”

“他侮辱我父親,叫我‘娘炮’、‘賤人’,不但推搡我,還扇我巴掌。”梁聞生平靜地看著校長,“所以我還擊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校長示意轉校生先去醫務室處理傷口,把梁聞生單獨留下來談話,警告他:“說實話,你的行為讓我很驚訝。但這兒不是你鬧事的地方,再有下次,我就會開除你。”

傍晚,夕陽快沈到山背後了,變成了紫紅色的圓餅,臥在裊裊煙霞之間。入秋之後,太陽落山的時間就越來越早。阿爾貝把奔馳開到校門口的花壇前,停在鋪有彩磚的臺階邊。高緒如走下車,看了眼時間,發現離梁聞生出校門還有十分鐘。他戴著墨鏡環視四周,此時正逢學校放課,廣場上行人來去、肩摩轂擊。

圍墻外的市立公園裏有人在玩無人機,高緒如擡頭凝視著天上盤旋的機子,由於和無人機打過太多交道,這些在頭頂飛來飛去的東西讓他有點兒不安。

這時校門外忽然駛過一輛警車,高緒如盯著警車燈,見其在東側的路口停住,有個警察下來走進了街邊的快餐店裏。他皺了皺眉,心中惴惴,左右觀望了一番路況,一切都稀松平常,不足為怪。高緒如回頭看了眼搖頭晃腦的司機,阿爾貝正戴著耳機坐在臺階上吃巧克力豆,自得其樂地跟著音樂打節拍。

梁聞生跑下樓梯,和高緒如一塊去簽字。路上,高緒如註意到了他臉上的傷,問:“你的臉怎麽了?”

“被人打的,那個轉校生。”梁聞生無所謂似的說,“他辱罵我,我就反擊了。要你會怎麽做?”

高緒如想了想,回答:“也許和你一樣。”

在大廳裏簽完名,高緒如拉著梁聞生的手走回車旁,幫他拉開了後車座的門。阿爾貝已經坐進了車裏,高緒如不太放心地扶著車門左右瞭望,最後看向天上飛旋的無人機,躑躅片刻後方才登車啟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對面酒店裏的人盡收眼底,光頭佬扶著望遠鏡,放大電腦裏的無人機影像,說:“看到目標了,坐在後座,車子是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奔馳,有一名保鏢。”

“他們往哪個方向走的?”

“出校門後往右開了。”

“收到。通知第二組,開工。”呂尚辛戴上面罩,蒙住臉,只露出雙眼和眉毛。卯吾把帽子壓在頭套上,驅車駛出泊位,尾隨奔馳往東邊的十字路口開去。

梁聞生無聊地靠在扶手上,捧著平板看新消息,問:“爸爸今天怎麽沒一起來?”

“他公司裏有事。”高緒如把後視鏡微調了角度,讓阿爾貝留意後車,“可能要晚上八九點鐘才能回家,所以我先把你送回去。你到家好好洗洗臉,免得遭罵。”

梁聞生撓了撓頭發,不作聲了。高緒如坐在副駕駛,看到方才那輛警車還歪歪斜斜地停在前邊的路口。這條路這是單行道,那警車幾乎擋住了奔馳的去路。這反常的現象令他立即警惕起來,緊張地四下顧盼,反射性地伸手探向腰間握住了槍柄。突然,梁聞生發現平板的信號斷掉了,頗為不滿地擰起眉劃了屏幕幾下:“怎麽回事,沒信號了。”

高緒如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亮後看到信號格顯示為空。他又檢查了阿爾貝的手機,同樣如此。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他命令阿爾貝:“開快點,轉進前面的那條巷子,不要過路口。”

車子立即提速,阿爾貝剛想問話,卻見高緒如已經拔出了槍,頓時駭然大驚。梁聞生發覺車速突然變快,疑惑地坐直身子,回頭望向後車窗,觀察四周的車輛。忽地,有輛車變了道,加速之後超過前車,游蛇般追到奔馳後面緊咬不舍。梁聞生察覺到來者不善,驚惶萬分地掃了眼車標,覺得似曾相識:“是那輛福特......有人在跟蹤我們。”

“什麽?”高緒如應道,扭頭朝後窗看去,情急之下他只粗略地看清了後車車牌。

同時車子已臨近巷口,阿爾貝驟然減速,想要轉彎。然而幽深的巷道中閃電似的竄出一輛探路者,開足馬力,轟鳴著撞向奔馳的前車蓋。兩車均是劇烈一顛,發出一聲爆響,嚇得路旁的行人尖叫著四散逃開。探路者推著奔馳往路邊的消防栓撞去,阿爾貝死死擰著方向盤,高緒如在強烈的震搖中擡手護住腦袋,回頭按下梁聞生:“趴低身體!快倒車!倒車!”

阿爾貝嚇得三魂出竅,汗恰股栗地連聲大叫,換擋後拼命踩下油門,引擎高亢地咆哮著,帶著飛速滾動的四只車輪往後疾退。但沒等他們倒出幾米,從後方追來的銀色福特就氣勢洶洶地撞上車屁股,把奔馳逼停在馬路中央。緊接著福特的車門打開了,從上面下來幾個持槍蒙面人,將槍口對準了奔馳風窗。

高緒如讓梁聞生待在車裏,彈開雙扇門,以門為盾,舉起槍對著劫匪開了火。槍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擂擊在梁聞生心上,他連忙捂住耳朵,驚叫著縮起肩膀蜷在座椅裏。

第一聲槍響後,一直在對面路口逗留的兩名警察聞風而來,擡手就朝高緒如開槍射擊,正中他的肩胛。高緒如轉過槍口擊中了警察,忙矮下身體躲避子彈,順手換上一只新彈匣,反身對準後面快速開槍。呂尚辛和眼鏡男被擊退,只得依附著車身當屏障,手持烏茲對著奔馳一頓掃射。一時間,槍火橫飛、金光迸射,梁聞生被濺了一身碎玻璃,抱著腦袋躲在車座下大哭起來。

見高緒如受傷,探路者的車窗也降了下來,從裏面伸出手槍,將一顆子彈射入了他的大腿。高緒如被掀翻在地,又立即忍痛爬起來蹲在門邊平展雙臂,同時朝前後開槍:“阿爾貝,把暗格裏那把槍拿出來,快點兒!正後方有兩個人,打那個步槍!”

阿爾貝摸索著抽出手槍,膽戰心驚地看了眼後視鏡找到烏茲持有者,鼓起勇氣一把推開車門,迅速探出手去瞄準呂尚辛,果斷地射出一槍。這顆子彈打中了呂尚辛的手臂,機槍霎時作廢,高緒如趁此機會倒在地上,冒著密集的彈雨伸出一臂從車門下向上開槍,把探路者上的火力逼退,但他的胸部和肩膀也不幸中彈。

劇痛帶來了強烈的頭暈,腦袋就像被打了一拳般頭痛欲裂。他知道現在不是犯病的時候,強忍著不適從地上撐起來,翻過身平躺在地,斜伸雙槍橫掃福特,把劫匪逼得只能躲在車後不敢露頭。高緒如一邊開火,一邊掙紮著站起來,側身縮進車裏,喊道:“開車!”

幾乎被打成篩子的奔馳再度噴出聲浪,扭過車頭撞倒一個劫匪,頂開探路者的尾巴闖出了一條路。阿爾貝使勁按著喇叭,說:“我還沒像這樣沖撞過人!”

“聞生,你怎麽樣?”高緒如捂住肩上的槍眼,回頭看了看,見他沒有大礙後才放下心,“盡量壓低身體,不要露面。”

一聲尖嘯自頭頂出現,旋即,停在前面的車被榴彈擊中,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烈焰幾乎沖天而起。阿爾貝及時踩死剎車,把車子橫了過來,才免受爆炸所害,但飛濺的殘骸將車頂砸得深凹下去。子彈又一次傾瀉到了車身上,前路不通,後路有虎,如今之計只有棄車逃生。

“阿爾貝,把梁聞生帶走,轉告酈鄞和梁旬易!我掩護你們,快點!跑起來!”高緒如挨著打開的後車門,用身體擋住兩人,舉起槍向躲藏在街邊的悍匪開火,道路狼藉一片。

梁聞生由阿爾貝帶著逃走了,強徒們見狀立馬圍攻上來。身後的槍聲是何等駭人,梁聞生魂飛魄散,哭得喘不過氣,雖然他被訓練聽到槍聲不要害怕,但面臨真刀真槍時沒有人不會膽寒。他奔跑著,回頭便見保鏢端著槍拼死相搏的背影。

一番激烈交火後,高緒如孤身奮戰寡不敵眾,被人從背後偷襲,強烈的電擊讓他棄槍倒地。緊接著一只錄音機放在他耳邊,裏邊傳出的說話聲像吞了一把沙子:“告訴你老板,這就是發戰爭財的結果。若想要兒子沒事,叫他等著吧,會有人聯系你們。別想著報警,也不許告知媒體,如果讓我們發現有警察和你們接觸,那就休想再見到孩子。”

見他倒下,梁聞生頓時停住腳步,掙開阿爾貝的手臂,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往回狂奔。阿爾貝剛沖過去撈住他,閃現而出的蒙面人就將其一拳擊倒,狠命踢打幾次後蠻橫地奪走了梁聞生。他們反剪著梁聞生的手,給他戴上碩大的遮光鏡和降噪耳機,剝其視聽,為了萬無一失又給他罩上了黑呢布頭套,再用電擊器弄暈了他。

福特開到路邊,劫匪把男孩塞進車裏,呂尚辛提著槍環視一周,歪了下脖子。待人質到手,卯吾迅速踩下油門,一車人飛逃而去。

這短短十幾秒間發生的野蠻行徑都被高緒如看在眼裏,他倒在地上,藍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襯衫已被濃血染得通紅。梁聞生最後的嘶喊聲尖銳地刺痛了他的心,他悲憤交加,想站起來反抗,但失去的鮮血帶走了他的力氣和意識。整場綁架前後不過兩分鐘而已,但對他來說卻像一個世紀般轟然巨變。

眩暈中,高緒如看到一輪赤紅的落日,想起了雪中的古杉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棵巨樹腳邊,但這次沒有農夫和他的馬,也沒有悠悠蕩蕩的鈴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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