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力地往後踉蹌兩步</p>

“他故意的……他故意的……”鳳翎嘴一扯，低聲哭著</p>

“他明知道我要做什麽，阻止不了，就幹脆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要讓大家誤以為是他做的……他怎麽可以為我就是不想給他添麻煩才這麽做的！”</p>

他讓她的心血白費，報仇的快意全都消失不見！</p>

殺了官員……那是死罪！</p>

晁獻乙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嘆口氣“你真的是給他添麻煩了”</p>

鳳翎楞楞擡眼，瞧見他從懷裏取出她的鏤鳳玉佩“這玉佩怎會在你手上？”</p>

“如玉跟我說過你的出身，那時我告訴如玉，沒有實質罪證，就算明知饒亦驊有罪，我也辦不了他，而這塊玉……是關鍵”</p>

“我不懂你的意思……”</p>

“八年前，冷阇城有一批紫玉上貢，饒亦驊的父親那時還是戶部尚書，看見這一批百年來才挖出這麽一丁點的稀世紫玉，就想占為己有，於是買通了內務監，以戶部名義買了一批羊脂玉補入，換取了紫玉，那批紫玉大部分皆賣往日穆國，賺得大筆財富”</p>

鳳翎聽得一楞一楞，不解其義</p>

“當時皇上正要徹查紫玉被貪汙的事，但沒過幾天，就傳出戶部鳳侍郎畏罪自殺的消息，饒亦驊甚至上繳了一枚紫玉佩，說是在侍郎府中找到的，但火都燒了，根本無法對質，當然也只能如此結案”</p>

晁獻乙憤恨咬牙道：“當初那種狀況，線索都斷了，根本無法再追查，所以就算如玉跟我說，你是鳳家小千金，我也沒想到你身上可能會有證物！”</p>

想到此，他不禁氣自己，竟然沒將所有的事都兜在一塊</p>

“可是這玉佩，是我大哥交給我，他跟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能典當，因為那是……”</p>

她頓了下，顫著唇說：“因為那是可以洗刷我鳳家冤屈的證物！這紫玉，是當年我姊姊和娘去禮佛，返家時在馬車上發現的……所以，這是饒亦驊要拿來栽贓的東西……”</p>

啊！怎會如此？！</p>

大哥雖是如此交代，但她一直想不通，為何這塊紫玉會是洗刷冤屈的證物？如今從晁爺口中得知所有事情，才驚覺它真的是唯一證物</p>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如玉連系饒家，就是要找到紫玉嗎？因為只有這罪名才能將饒亦驊徹底嚴辦，我也篤信紫玉這般稀有，饒家人絕對不可能全數賣出，肯定會留下一兩件首飾才是”</p>

“大少沒有告訴我，他在找紫玉……”她顫著聲道</p>

“這……”晁獻乙又是重重一嘆“誰會猜到呢？”</p>

鳳翎無力地跪坐在地，神色震愕得無法再開口</p>

她作夢也沒想到，竟會是自己主導了這一切……她原以為根本沒法子制裁饒亦驊，也以為要是無法覆仇，金如玉會為了她做傻事，所以她才會義無反顧地策劃這次的刺殺</p>

然而，她卻自以為聰明地打亂了一盤棋</p>

明明只要交出她身上的玉佩，就能夠改變一切的，可是她卻……</p>

“大人，金家老爺、夫人和三小姐，還有饒家千金都到了”門外的官差入內通報</p>

晁獻乙沒勁地抹了抹臉“讓他們進來吧”</p>

“是”</p>

辟差走出去，沒一會，於觀貞和金秀外帶著金如寶前來，而饒珠儀則是在家中丫鬟陪伴之下踏進大廳裏</p>

“肯定是你對不對？是你唆使金大少行兇的，對不對？你這賤蹄子！”饒珠儀沖向前，不由分說地打了鳳翎一巴掌</p>

她被打得往後傾倒了下，卻沒有反抗</p>

她的魂魄像是被抽離了般，再也不能動……活著，卻像是死的</p>

“放肆，饒千金以為這是哪裏？！”晁獻乙起身低喝著</p>

“你又是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內閣小綁員，巴著我爹的大腿想要升官的小辟，憑什麽喝令我！”</p>

他取出身上的令牌“大膽，本官可是皇上任命，代天巡狩的巡撫，膽敢再無禮的話，本官先賞你十個大板！”</p>

饒珠儀看見那令牌，不禁一楞</p>

於觀貞和金秀外對看一眼，也不知道晁獻乙何時成了巡撫</p>

“還有，饒府尹雖是被殺，但是本官已經掌喔了他貪汙的證據，他本就是死罪難逃”</p>

“你……就算我爹死罪難逃，但殺人者無罪嗎？而她這個唆使者又無罪嗎？”</p>

“本官自有定奪，退下！”他怒斤著，低喊道：“來人，帶著饒千金到堿房認屍”</p>

“是”廳外的官差應答著</p>

饒珠儀盡避心有不滿，卻不敢造次，忍著悲傷，跟著官差上堿房</p>

晁獻乙嘆口氣，走到於觀貞面前“伯母，這次的事……”</p>

“如玉怎會犯下殺了府尹的大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該不會真是她唆使的吧？”金秀外心急地問著，又看看跪在地上動也不動的鳳翎</p>

“伯父，這說來一言難盡”晁獻乙將事情的經過，包括鳳家的血海深仇都說了一遍“所以，如玉他是……”</p>

“說到底，如玉還是為了她？！”金秀外怒瞪著鳳翎</p>

“爹”金如寶輕扯他說：“這也不能怪大嫂，這事情根本就是陰錯陽差……誰猜得到？”</p>

“根本就是如玉沖動行事！這事明明可以緩的，他卻偏要這麽做，這感覺簡直像是……”話到最後，於觀貞看向晁獻乙，“大人，這事可有辦法解決？”</p>

“這事真的是……如玉殺的是府尹，又有上百個百姓親眼目睹，我沒有辦法掩護他，而且這事情我已經差人回報，所以如玉他……”</p>

“如何？”</p>

“依律……立斬”</p>

聞言，金家人全都倒抽口氣，而鳳翎聽聞“立斬”兩字，像是突地清醒，瞪著晁獻乙大喊——</p>

“你不能這麽做，你明知道如玉是替我頂罪，怎能斬他？”</p>

“晁獻乙，你敢砍我大哥試試看！”金如寶則火大地推他一把“你當的是什麽官？如果要是非不分、曲直不管，你幹脆別當官！”</p>

“如寶，我……”</p>

“我就不信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p>

“也不是沒有……”</p>

“說呀，怎麽做！”金如寶咄咄逼人，手指直戳著他的胸口</p>

因為金、晁兩家是世交，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仗著有凡分交情，再加上確定他心儀自己，她對他一點都不客氣</p>

“告禦狀！”</p>

金如寶一頓，惱火地往他頭上巴下去“你瘋啦，告禦狀是要拿命抵的！況且也不知道有沒有用！”</p>

“可就只剩下這個法子了嘛……”晁獻乙被巴得好委屈，官威被巴得掉滿地，卻又不敢反抗</p>

“你！”</p>

“我去！”鳳翎突道</p>

眾人無不看著她“大嫂，那要拿命抵的”金如寶不舍地將她扶起</p>

“那就拿我的命抵吧”鳳翎淚流滿面，雙手緊抓著她“我不能讓他因我而死，絕對不能……”</p>

在旁沈默良久的於觀貞，微揚起眉問：“可有期限？”</p>

晁獻乙估算了下“五天吧，五天之內，告禦狀，拿回皇上的信物重新開審，如此一來，也許就能夠救如玉一命”</p>

“五天……來得及嗎？”鳳翎顫聲問</p>

崆峒城到聚祿城，快馬一日半到，要是搭馬車的話，約莫三日……只要能夠拿到皇上的信物，教待在聚祿城的如秀帶著東西快馬趕回，應該是來得及的”於觀貞算著，再擡眼“能不能讓我們見如玉一面？”</p>

“這個嘛……好吧”</p>

大牢裏，彌漫著一股黴味</p>

金如玉卻泰然自若地閉目養神，盤腿坐在牢房角落裏，聽聞腳步聲才微張眼，在昏暗的光線之中，瞧見他的家人就站在牢房外</p>

“爹、娘……如寶”他低喚著</p>

“大哥……”金如寶抿起嘴，紅著眼眶，雙手緊喔著牢房的鐵柵</p>

“怎麽連你也來了？”金如玉嘆口氣起身</p>

“我能不來？大哥，你行事向來謹慎，這回怎會如此失了理智？”</p>

“可不是嗎？你還真是不鳴則已……鳴驚人啊”金秀外惱火又心疼地說</p>

“我……”</p>

“他不是失了理智，而是一切照著他的計劃進行著”於觀貞冷聲道</p>

“娘？”金如寶不解地看著她</p>

金秀外瞅著親親娘子，不由得暗暗思忖起來</p>

“金如玉，你不把我這個當娘的給嚇出病來，你心裏很不舒坦就是了”她始終冷著臉要不是隔著鐵條，她肯定要用拳頭賞他一頓粗飽</p>

“娘……”金如玉勾笑“娘，我嚇不到你的，因為你向來懂我”</p>

“哼，要不是獻乙露了破錠，我還猜不透呢”</p>

金秀外聞言，驀地擊掌“啊，我明白了，難怪你交代不見鳳翎”原以為兒子是被她牽累而生怒，所以不想見她，如今才知道兒子真的……心機好重</p>

“等等，到底是明白了什麽？”金如寶聽得一頭霧水</p>

“這事回去再跟你說”於觀貞輕拍著女兒的手，瞪著金如玉“我跟你說，你妹妹的眼淚很珍貴的，今天你讓她哭，改天我就讓你哭上好幾倍”</p>

“對，沒錯，為了那個女人，你竟然……啊，觀貞，你為什麽打我？”金秀外鬼叫起來</p>

“什麽叫做那個女人？她是我未來的媳婦、是小樂的娘，七夕夜可是要用八人大轎給擡進金府的，你要是敢再叫鳳翎那個女人，我就跟你翻臉”</p>

“娘，多謝你”金如玉由衷的說</p>

他何其有幸，有如此明理大度的母親，可以讓他擇其所愛，成為他最有力的後盾，讓他無後顧之憂</p>

“不用謝，誰教我是你娘”於觀貞哼了聲，深吸口氣，斂眼道：“接下來，你到底要怎麽做”</p>

“這個嘛……”金如玉沈吟著</p>

鳳翎和晁獻乙在大廳等待，她無力地坐在椅上，眼巴巴地等著金家人探視完，帶回他的消息</p>

她也想見他的，可是他不想見她……</p>

他一劍殺了饒亦驊時，神色陰鴛得教她打從心底發顫</p>

“伯父、伯母、如寶”</p>

聽見晁獻乙的聲音，她擡眼望去，瞧見金家人正緩步走來，她趕忙站起身</p>

“鳳翎，如玉不見你，你還要替他告禦狀嗎？”於觀貞劈頭就問</p>

“當然”她想也沒想地回答</p>

“那就先跟我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晚和小樂聚一聚，明早再出發”</p>

“金夫人，如玉可有說什麽？”</p>

“……沒，他什麽都沒說”</p>

“是嗎……”他不想見她，更沒有話對她說……她都要去告禦狀了，這一去，註定沒有回來的日子，而他連她的最後一面都不想見了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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