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衙？”</p>

“那是皇上未登基之前，便經由先皇允許設立的一個組織，直接聽命於皇上，而裏頭成員負責蓖集重臣之間的各種消息，讓皇上得以清楚這些大臣是否有二心，又是否貪汙收賄”</p>

鳳翎嗤之以鼻“這算什麽？要是有效的話，我鳳家會被栽贓嗎？我鳳家會被滅門嗎？”</p>

“鳳翎，你家的狀況我並不清楚，我會找獻乙問問，也許是饒家用了什麽障眼法，所以皇上和私衙的成員才沒有察覺”</p>

她沈默不語</p>

“但是相信我，我和獻乙絕對會讓他伏法”</p>

她垂著眼仍不吭聲</p>

金如玉緊摟著她“鳳翎，逝者己矣……走過了，就別再往後看，看著眼前、看著我和之樂，我們一家終於要團圓了，而那個人，就算天不制裁，我也會要他以命相抵”</p>

“你不要做傻事”她忙道</p>

他頓時笑瞇眼“總算肯看我一眼了”</p>

“你不要做傻事”她緊揪著他，就怕他會做出驚天動地的舉動</p>

“我才要跟你說不要做傻事，你不要弄臟自己的手，因為我一定有法子讓他在獻乙的面前道出實情，再依律法誅之”</p>

她抿了抿嘴，不禁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不會那麽做，畢竟……現在的我有你和小樂……我也想得到自己的幸福”</p>

只是，饒亦驊就在眼前，仿佛一再地提醒她家人含冤未雪</p>

“沒事的，鳳翎我會用我這一生好好地疼你寵你，把你失去的那些疼寵全都補回來，讓你忘記所有的仇恨，只要記得我”</p>

“……嗯”偎在他懷裏，她緩緩閉上眼，要自己放下仇恨，別再多想</p>

“明天天亮，找個借口立刻離開吧，我會要並也帶你回金府”</p>

“這樣會害絮姨難做人”</p>

“絮姨不過是想巴結府尹，可這人絕對會是腔洞城有史以來最短命的府尹，所以不巴結也無所謂”</p>

“……好吧”</p>

“那真是太好了”他總算松了口氣</p>

“是呀，這麽一來，你想做什麽壞事，我都看不到”她撇嘴哼了聲</p>

“胡扯，要不是想藉由她得到一些東西，我還不肯這樣委屈自己”說著，金如玉不禁輕嘆，“在筵席上，看著你偎在那家夥懷裏……心頭的滋味是前所未有的憤怒和無奈”</p>

“誰教朱書德跳出來鬧事？”</p>

“確實是委屈你了”就這麽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和屈辱</p>

“所以我才會沐浴想要洗掉那人的氣味”</p>

“原來如此”</p>

“你這麽聰明，怎麽會沒猜到？”</p>

“被氣得沒細想”</p>

“還敢說我？你要到這兒也沒跟我說一聲”</p>

“對不起，我的娘子”他往她唇上偷了個吻</p>

“你……”鳳翎羞紅臉，想打他，卻反被擒住雙手，封了口</p>

那唇舌只是輕柔地磨蹭，不見，反像是情人之間的一種溫存很磨人的溫存……點一滴地細細交纏，直到她忍遏不住地發出低吟，他立刻停住動作，輕摟著她</p>

靶覺到他的氣息微亂，像是在壓抑什麽，她想要告訴他，其實自己並不怕，只是不習慣……可要是說了，又覺得像是自己在邀約他，太羞人</p>

於是，她只是靜靜地把臉貼在他胸膛上，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心跳，感覺自己被安撫了，不再想什麽血海深仇、不再回想過去，只看著眼前，勇敢地是得到自己的幸福</p>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地——</p>

“大少，西院那頭似乎有什麽騷動”並也小臉苦哈哈地說著</p>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要壞人好事，可是有狀況總得要享報嘛，要不然出了亂子，他不是死得更慘？</p>

“那我先回去了”鳳翎忙道</p>

金如玉勾笑，眼神令人背脊發涼地看向躲在樹叢後頭的並也“嗯，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讓並也好好陪我便是”</p>

並也瞬間化為硬石，無法動彈</p>

鳳翎盡避覺得他話中有話，但沒多細想，便被他拉著來到通往西院的小徑，兩人才各自回去</p>

她整理著衣衫，確定自己一身整齊，卻突地覺得自己像是夜半私會情郎，還在私會之後打理儀容，怕別人看出端倪</p>

這想法，教她羞紅俏臉</p>

忍不住榻著風，想要降下臉上的溫度，免得待會被紫蝶看出端倪</p>

然而才剛走進西院，便瞧見自個兒住的院落前聚集著寒煙閣的姊妹們，她們望向裏頭竊竊私語，又像是看到什麽恐怖景象，紛紛別開眼</p>

她疑惑著，快步走去，瞧見絮姨從裏頭走出來，兩人剛好對上</p>

“鳳翎，原來你不在裏頭……”絮柳喊著，像是松口氣卻又像是在緊張什麽，直往她走來，將她往外邊推</p>

“絮姨，發生什麽事了？”她疑惑地問著“你的臉很蒼白”</p>

“沒、沒事，只是來探探你，卻不見你在院落裏，嚇了一跳罷了”絮柳勉強地勾著笑，挽著她往隔壁院落走“這今兒個也不知道怎地竟睡不著，你陪我回房和我聊聊吧”</p>

鳳翎直睇著她半晌“發生什麽事了？”</p>

“沒事呀，我不是說了沒事？”</p>

她看向還聚集在自己院落前的姊妹們，驀地大步朝院落而去</p>

“鳳翎，別去”絮柳緊抓著她</p>

不抓還沒事，這一抓，抓出了她心裏的惶恐不安</p>

她的院落裏只有紫蝶在，大夥兒都圍在那兒……為什麽獨獨不見紫蝶？</p>

也不知道從哪生出的氣力，竟教她掙月兌了絮姨，跑向院落，卻踩到裙擺絆了一下，幾個花娘趕忙攙住她</p>

“鳳翎，小心”</p>

“我沒事”她看著地面，突見院落的石板廣場上，有抹影子拉得極長，她不由得緩緩擡眼望去——</p>

她美目圓膛著，直睇著懸在梁上的纖瘦身影</p>

看錯了吧……看錯了吧！</p>

那是誰……那身上染血的人……是誰？！</p>

“鳳翎，別看”絮柳扯著她，不讓她看</p>

但她卻是瞪大眼推開絮姨，腳步發顫地朝屋內走去</p>

房門是敞開的，床被淩亂，桌椅被翻倒……緩緩往上看去，瞧見紫蝶瞪凸著雙眼，唇角、衣襟染著血</p>

“快……快將紫蝶放下來……”她虛弱地喊著</p>

“已經差人告知大人了，大人會派人來處理的”</p>

絮柳說著，後頭已經傳來腳步聲，就見幾個作官兵打扮的人，往裏頭一瞧，其中一人拔出腰間的配劍，躍起砍斷紫蝶懸頸的腰帶</p>

早無生息的身子重落在地，發出聲響</p>

“不過就是個丫鬟，死了就算了還要擾煩人”饒亦驊的親信呸了聲便離去</p>

鳳翎怔楞地看著跌落在地的屍首，踉蹌走去，雙腳無力地跪在紫蝶身旁</p>

手微顫著，輕撫上紫蝶的臉，才驚覺她面頰有淚，而雙眼怎麽也閉不上</p>

“鳳翎，你不要難過”絮柳走來，想要將她扶起“我會派護院來將紫蝶帶回厚葬的”</p>

她不語，怔怔地看著紫蝶</p>

紫蝶怕生、愛哭又膽小，但是手腳很利落，待在她的身邊總是笑口常開，幫著她照顧著小樂從無怨言，甚至將小樂當成弟弟般的疼愛</p>

小丫頭總是跟在自己的身後……聲聲小姐地喚著</p>

不知道跟紫蝶說過多少次，她不過是個花娘，不需要喊她小姐，但紫蝶總執意這麽喊著</p>

而她，怎麽也沒辦法將笑著的紫蝶和眼前的她重疊在一塊</p>

“鳳翎……”</p>

“紫蝶……你要我怎麽跟小樂說，你不在了……”喃著，淚水滑落</p>

怎會如此？她離開不過半個時辰，為什麽就風雲變色？</p>

紫蝶怎會懸梁自盡？</p>

“鳳翎……唉……”絮柳話到嘴邊，卻只化成一縷嘆息</p>

“絮姨，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拭去淚水，目光銳利的瞧著</p>

“這……”</p>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p>

“這……”絮柳蹙緊眉頭，咬了咬下唇，悶聲道：“大約半個時辰前，我聽見了隔壁有聲響，便起身查探卻瞧見大人的隨侍守在院落外頭，怎麽也不讓我進去，我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心想你出事了，沒多久，大人和隨侍們離開，我趕緊進院落卻見紫蝶她被……”</p>

鳳翎身子震了下，喉頭像是被什麽喔住</p>

咚！她的心沈重地跳著</p>

八年前的惡夢和眼前的紫蝶重疊著……同樣是軟弱的小泵娘，而她有大哥救了她，卻無人陪伴在紫蝶身邊！</p>

“我勸了紫蝶，要她當被狗咬了，可她一直哭……我問了她你在哪兒，她也說不出口……我急著要人去找你，再回來便見她……”</p>

咚咚咚咚！心跳像是失控般……下急過一下，在胸口裏不斷被擠壓著，像是要爆裂般的痛著，讓她不能呼吸</p>

如果她帶著紫蝶一起離開，紫蝶就可以逃過這一劫了……紫蝶等於是為她而死的，她成了她的替死鬼！</p>

是她害死她的……紫蝶是為她而死的！</p>

啊……她飽著紫蝶冰冷的身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雙眼被淚水刺得好痛，不斷地滑落</p>

“鳳翎，你不要難過……這只能說是紫蝶的命呀”絮柳無奈地勸著</p>

“這是什麽命？”鳳翎怒吼著，“煙花女子就該是地上爛泥由著人踐踏？紫蝶不是花娘，她是我的丫鬟！”</p>

她眼前看見的是當年饒亦驊目無王法、殘虐至極的笑，他淩虐著丫鬟，刀落人亡，將戶部侍郎府當作他的獵場，獵殺著府中下人……</p>

不能原諒、無法原諒！</p>

為什麽要放過這畜生？</p>

律法制裁不了他，沒有證物就要不了他的命……沒有人替鳳家討公道，而紫蝶身份低微是個丫鬟，就如蛾蟻般任人淩虐，沒有人能為她討公道……</p>

陣陣憤怒顫栗，從後腦勺如浪般地往全身游走</p>

這世間，不管身份高低，每個人都該有個公道，沒有任何人可以隨意被栽贓殺害！</p>

如果律法無法替鳳家、替紫蝶討公道，那麽……就由她來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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